前世,作為劣質 Omega,被算計送上頂級 Alpha 的床。
毀了他與白月光的婚約,自己也在絕望的婚姻里焚毀成灰。
重活一世,睜眼仍在他的床上,頸後腺體的灼痛宣告標記已成定局。
重蹈覆轍?
我抄起銅雕擺件砸向他的頭——
哪怕宿命的開頭無法逆轉。
這該死的結局,我也要親手改寫!
1
猛地睜開眼,濃煙嗆入肺腑的撕裂痛先一步蔓延。
片刻之後,所有灼痛感消失。
「呼……呼……」
我沒死?
明明,為了讓烈火焚身的痛苦更快結束,我將自救呼吸器解下,任由濃煙先一步讓我窒息。
意識逐漸清晰,抬眼望向對面牆邊的落地鏡。
鏡中人身無寸縷,身上多處青紫,眼尾帶著潮濕的倦意。
沒有半分被烈火吞噬時的絕望,卻彰顯了另一種細思極恐的狼狽。
身旁的呼吸聲讓我猛地一激靈。
沈陸珩側躺著,冷硬的輪廓,檀木香的信息素,沉睡中依然自帶威懾力。
我顫抖著摸向後頸,腺體敏感得只要輕微觸碰就能帶來一陣刺痛。
被標記了!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開端。
我閉上眼,深呼吸,接受重生的事實。
沒有精神力、沒有覺醒異能,連信息素都淡如白開水的劣質男性 Omega。
如果不是誤打誤撞被當成誣陷沈陸珩的工具,這輩子都摸不到這位豪門天驕的衣角。
前世,我就是這樣從一個原生家庭的棄子,成為一段形式婚姻的囚徒。
命運既然賜予我重生,為什麼不讓我回到標記之前。
沈陸珩動了動,正從沉睡中甦醒。
記憶中,我們一起醒來,驚怒之下忘了剛標記綁定會進入發情期,對峙片刻就被信息素俘虜,又滾在一起。
然後,沈陸珩的同父異母哥哥,帶著沈陸珩的白月光「不小心」闖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堆參加晚宴的社會名流。
沈陸珩為了壓下強制標記 Omega 的輿論,只能宣稱我是他的真愛,繼而在我懷孕遭媒體曝光後,被迫娶了我。
不能重蹈覆轍!
立即離開,後面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被命運捉弄的憤怒、自救的迫切,竟抑制了 Omega 對標記自己的 Alpha 本能的渴望和依賴。
我捧起旁邊的銅雕擺件,用力砸向他的頭——
「砰」的悶響中,我聽見自己不一樣的聲音:
「這一世,我們到此為止,沈陸珩。」
2
血珠順著碎發,洇開一片刺目的鮮紅。
濃烈的信息素再次侵襲我的五感,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軟。
咬了一口舌頭,強忍著渾身酸痛,穿好衣服。
目光掃過昏迷的他,忍不住爬過去——將他手腕上的頂級機械錶摘下。
磨掉編號可以賣到黑市。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需要很多錢。
不能回家要錢,白家也不會給我一分錢。
被嫌棄的廢物,再被莫名其妙標記了,是往白家臉上扇耳光,不知又惹來多大麻煩。
憑藉前世對這幢房子的熟悉,打開書櫃的暗門,從暗道出了大宅。
一路踉踉蹌蹌,鑽進停靠在沈家莊園外的小貨車。
強撐的冷靜終於崩潰,渾身發顫,心臟狂跳,分不清是害怕,是興奮,還是對 Alpha 的強烈渴望。
真賤啊!
明明是吸引不了 Alpha 的劣質身體,仍會瘋一樣渴求專屬 Alpha 的愛憐。
小貨車設置自動駕駛到了貧民窟的診所。
「緊急避孕藥、洗掉標記。」
老醫生扇動鼻翼嗅了一下。
「雙 S Alpha,剛標記,濃度峰值,會疼死你。」
1 萬塊掃過去。
「立刻!馬上!」
腺體被無數神經重重包裹,無法使用麻藥。
如同某種設定好的懲罰機制,用極端的痛苦讓 Omega 放棄掙扎,臣服在標記後的命運中。
附著在靈魂中的東西被生生剝離一樣,劇痛席捲全身。
意識痛得模糊,記憶開始錯亂。
我看到了四歲的自己,被媽媽捂著嘴,聽到她氣急敗壞的低喝:「別哭了,我帶你走!」
看到 7 歲的孩子躲在大宅角落,看著媽媽給白家老爺捏腿,臉上掛著甜得發膩的笑容。
看到白總情人的拖油瓶兒子,像長在牆角的陰暗苔蘚,默默領受所有白家人落在他身上的冷意和輕賤。
還有在沈陸珩書房醒來之後,痴痴望著他的睡顏,天真以為等到了救贖,妄想從此有專屬 Alpha 重視和呵護的可憐蟲。
眼淚奔涌,不知是生理性的,還是宣洩出來的。
痛吧,哭吧,過後就是新生。
往後,讓二十八歲的隨晏,來愛十八歲的隨晏。
3
VIP 病房內,沈陸珩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的監控畫面。
林特助站在病床邊彙報:
「沈總,調查顯示,白隨晏先生送定製蛋糕進入沈宅,2 個小時後出現在後花園,從西側門出去。」
視頻中的 Omega 少年跌跌撞撞地逃離。
好像只要逃得夠快,就能擺脫厄運的追趕。
畫面切換,小貨車停在了城郊的貧民窟,孱弱的身影每邁一步都像要摔倒。
「白先生在社區診所購買了緊急避孕藥,並清洗標記,術後立即離開。由於貧民窟的路面監控大量破損,沒有拍到他之後的行跡。」
「清洗標記」四個字讓沈陸珩一怔,後腦勺又傳來一股鈍痛。
頂級 Alpha 的身體扛過了致命重擊,也因腦震盪昏迷三天。
「繼續查他的下落,留意那隻表在二手奢侈品交易行的消息。」
林特助頓了頓:「需要通過白家那邊了解嗎?畢竟,白隨晏先生名義上是白總的養子。」
沈陸珩的指尖划過螢幕左上角的證件照。
少年面容青澀,眼睛看向鏡頭,映著細碎的光——跟前世的死寂空洞截然不同。
沈陸珩被燙到似的移開目光。
絲毫不想回憶起自己撲向這個少年時,這樣一雙眼睛盛滿驚駭。
「下個月爺爺壽宴,給白家邀請函,註明特別邀請白隨晏參加。」
語氣帶了一絲嘲諷:「哪怕是早已被拋棄的廢物,有了利用價值,也能翻身吧。」
白隨晏初次分化成為稀少的 Omega,才被白家認作養子。
結果第二次覺醒失敗,立刻淪為棄子。
沈陸珩知道那個乖順到沒有存在感的妻子有著卑微的過往。
但在被迫締結的形式婚姻中,他沒有興趣去充當救贖的角色,有意無意地放任白隨晏在沈家大宅一天天枯萎下去。
諷刺的是,這樣一對怨偶,卻有著 100% 匹配度,基因上互為彼此的「命中注定」。
100% 匹配度下的清洗標記,難以想像會經歷何等程度的痛苦。
能從暗道離開,沈陸珩肯定白隨晏也重生了。
那個怯懦的 Omega,這一次竟然選擇將他爆頭、緊急清洗標記!
還有避孕藥……那個早夭的 Beta 孩子,白隨晏也不要了。
做到這一步,如此憎惡前世的命運?
還是,憎惡他?
那一晚,沈家大宅火光沖天。
穹頂的水晶吊燈轟然砸落。
白隨晏被壓住了小腿,抬頭望著近在咫尺的丈夫,目光中帶著一絲祈求。
他身側的雲輕薇害怕得哭出來,「快走啊……」
他的猶豫只持續了一秒,摘下雲輕薇的自救呼吸器塞給他,「撐住,我很快回來。」
隨後攥緊雲輕薇的手腕,在蔓延的火舌中奔逃。
一跑出大門,他立即回頭。
火光中,白隨晏已掙脫壓制,拖著傷腿,一步一步朝著大門挪來。
總是穿著的長袖外套脫掉了,裸露的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疤痕。
「白隨晏!」沈陸珩心臟緊縮,想要衝回去。
雲輕薇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喊著:「別去,求你了,別丟下我!」
就在這時,白隨晏停下了腳步。
目光穿透被高溫扭曲的空氣,與他相觸。
沈陸珩永遠忘不了那個眼神。
沒有恐懼,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眼前的烈火、身後的廢墟,連同他這個人,都成了無關的塵埃。
白隨晏摘下臉上的呼吸器,唇角忽然向上彎起。
極淡、極輕,像冷卻後的灰燼。
沈陸珩的嗓子被什麼堵住一樣,想喊卻喊不出來。
眼睜睜看著白隨晏轉過身,背對著他,一步一步走進更深的烈火。
姿態從容得不像赴死。
倒像沈陸珩偶爾回家一次,出門時,他站在玄關目送他離開,然後平靜地轉身,回到這座困住他半生的囚籠。
胸口傳來一股鈍痛,裹著沈陸珩不得不承認的悔意。
這一世,白隨晏想奔赴一場與他無關的新生。
可他,想試著攥緊白隨晏的手。
4
我腳步虛浮地回到了租住的閣樓。
手術後又塞給老醫生一筆錢,在診所的地下室休養了四天,躲過沈家的搜索。
可惜老醫生說什麼都不肯給我摘除腺體,怕我死在那兒。
在破舊的沙發躺下,打開關機多日的手機,數十通未接來電,都來自「白家女士」。
忘卻多時的窒息般的麻木感,瞬間鮮活起來。
「砰砰砰!」
早知道還不如不回來。
深吸一口氣,剛拉開一條縫,門外的力道就猛地撞過來,門板砸在我胸口,腳步踉蹌著往後退。
還沒等我站穩,「啪」的脆響先落下來,臉頰火辣辣地疼。
「敢不接電話?」
她的聲音尖利而高亢:「翅膀硬了是吧?開個破蛋糕店就覺得自己能耐了是吧?」
我垂著眼,像每一次面對她的怒火那樣,保持靜默。
接下來她的一句話,卻擊碎了我的隱忍——
「別以為搭上了沈家,就不把白家放在眼裡!」
一張邀請函甩過來,刮過我的眼角。
攤開的鎏金頁面上,手寫的「白隨晏」三字,比印刷體的「白家」醒目得多。
我像被砸了個悶棍。
前世,我就是在這場宴會上,被沈陸珩當眾宣布了關係,從此萬劫不復。
這一世,我明明已經拼盡全力逃離,為什麼還是逃不掉?
「沒有。」我的聲音儘量平靜:「我不認識什麼沈家人。」
白女士嗤笑,用力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低頭與她平視。
「沈總的特助專程送到白家的邀請函,指名道姓要你去參加沈老太爺壽宴!你現在跟我說不認識?」
「這個宴會,你必須去!我不管你怎麼勾搭他們,用你的假清高也好,劈開雙腿也好,沈家任何一個人都是你這輩子能攀上的最好的倚仗。」
「我不去!」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帶著前世積攢的怨懟,第一次正面反抗。
「我一個人很好,不想再和白家、和沈家有任何牽扯。」
一個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扇了過來。
5
我被打得後退一步,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的表情猙獰得可怕。
「別忘了你冠著白家的姓!你以為搬出來住,就能擺脫白家,擺脫我?」
「像你這樣的劣質 Omega,沒有強大的庇護,只能淪為下等 Alpha 的玩物。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便宜那些垃圾的。」
「如果宴會那天你沒有出現,我就砸了那個破蛋糕店,還有……」
她忽然臉一變,換上了甜膩得讓人發寒的笑。
「跟你合夥的那個女 Beta,如果我以 Omega 監護人身份,控告她拐帶 Omega,會怎樣?」
我的身體一顫,像被尖刀精準地刺中軟肋。
白女士很滿意我的反應,拍拍我的臉。
「那天先回白家,讓我帶著你,風風光光地從白家出發,去赴那場宴。」
房門被用力關上。
我撿起邀請函,指尖撫過鎏金的紋路。
沈陸珩,這個名字像一道魔咒,死死纏住我前世的每一個日夜。
今生,還想我沉淪嗎?
不會了。
推開「晏語」蛋糕店的門。
童小語正給櫥窗里的馬卡龍擺造型。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們的上一次見面都停留在趕製沈家晚宴蛋糕的那一天,還在為開發小眾口味還是做經典款而拌嘴。
「小語,我們談談。」
她直起身,挑眉看我:「這幾天你哪兒去了?臉色這麼差?」
我冷道:「我們拆夥吧,『晏語』送給你了。」
「拆夥?隨晏你發什麼瘋?」
她脾氣急,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
「我沒發瘋。我是白家人,也是 Omega,不可能跟你一個窮 Beta 廝混一輩子。」
童小語瞬間僵住,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好。既然你這麼想,那我沒什麼好說的。」
不敢再停留,快步上車。
就在我關上車門時,童小語衝出來哭喊:
「隨晏,你這個笨蛋!」
「晏語」的招牌越來越小,跟童小語單薄的身影一起,漸漸消失在後視鏡里。
從我覺醒失敗,烙上「劣質」印記開始,擋在我身前,為我對抗四面八方的惡意的女孩。
她怎麼會不懂?
重複兩世被操控的命運,我不甘心,我反抗。
可我不能冒著失去僅有的珍視的危險。
小語,你很好,只是我不配。
6
高領禮服的領口緊貼著脖子,連大口呼吸都艱難。
白女士的目光在讚許中帶了一抹譏誚。
「很好,總算隨了我幾分模樣,沒有被那骯髒的血脈拖累到底。」
她拉著我,站在極少被白夫人允許踏足的白家正廳,揚高語調:「老爺,都準備好了。」
白老爺掃了我一眼,肯定一件物品的成色般點點頭。
像待價而沽的貨物,裹上華美的包裝,送給值得攀附的「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