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宅燈火輝煌。
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喧囂暫停了一瞬,無數目光向我聚來。
白女士指尖微微顫抖——這是她第一次頂著「白家」的名頭公開亮相。
該滿意了吧。
我平靜地掃過全場。
前世作為沈陸珩的妻子,趕鴨子上架一樣主持過多次宴會,從手足無措到遊刃有餘,並沒有花多長時間。
可沈陸珩的白月光雲輕薇回國,成為他公開的伴侶,宴會主導權自然過渡給豪門出身的她。
我這個正牌妻子,從此成了宴會上最多余的人。
「那不是白隨晏嗎?」一道帶著驚訝的女聲響起,「沒記錯的話他是一個沒有精神力的劣質基因 Omega……」
落在我身上的驚艷目光瞬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夾帶著慾望的打量。
「劣質基因啊,再漂亮又有什麼用,連個合格的伴侶都當不了。」
「養著當小玩意倒是不錯,反正也沒什麼威脅……」
宴會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沈陸珩跟著沈老太爺一同壓軸出場,雲輕薇笑容溫婉地挽著他,宛如一對璧人。
仿佛前世倒映的一幕,沒有我蹩腳扮演第三者的劇情,本該如此。
輕輕抿了一口香檳,壓下了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波瀾。
沈陸珩的目光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下一秒,視線落在了我身上,腳步頓了頓,竟朝著我這邊走來。
意外突發。
一股濃郁的 Omega 信息素突然在空氣中炸開,帶著強烈的發情期信號。
沈家反應極快,Beta 管家迅速將發情的 Omega 帶走,引導其他 Omega 離開大廳,保鏢們及時壓制躁動的 Alpha。
混亂中,一個傭人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
「白先生,樓上有專門的休息室,請您先上去迴避一下。」
抬頭看了眼不遠處,沈陸珩第一時間將雲輕薇護在懷裡,冷靜下令,並沒有再看我這邊。
心底那點莫名的悸動散去,我點了點頭,跟著傭人離開。
7
剛進入休息室,大門隨後鎖上。
一股極具壓迫感的 Alpha 信息素突然籠罩下來。
猛地回頭,瀋海——沈陸珩的同父異母哥哥,正站在門邊。
從小活在沈陸珩的光環下的私生子,又無可救藥地痴戀著雲輕薇。
我和沈陸珩上輩子的悲劇開端,就是源自他可笑又可悲的扭曲嫉妒。
瀋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見到我,你好像並不驚訝?」
「你得感謝我,要不是我找到跟沈陸珩基因匹配度 100% 的你,你這輩子都挨不到沈家的邊。」
隨著他走近,空氣忽然間猶如實體一般往下沉,連帶我周身的肌肉都壓得難以動彈。
「放心,我對劣質 Omega 沒興趣。
「我只是想讓那個生來擁有一切的傢伙,也品嘗一下想要得到的東西,被別人占有的滋味。」
我沒有抵抗,被壓倒在地毯上,Alpha 信息素威壓帶來的生理性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瀋海眼裡的玩味更濃,信息素收斂了一些。
「一點不反抗?是家裡教好了,準備攀上沈家人,不管是誰都可以?」
就是現在!
不動聲色地摸出微型電擊器,狠狠按在他的腰側。
「滋啦」一聲輕響,瀋海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瞬間變得猙獰。
「不知死活的東西,敢算計我?」
Alpha 的抗性比我想像的高,瀋海狠狠扼住我的脖子。
「嘭!」
房門破開,下一秒瀋海被大力踹到牆邊。
那道熟悉到深入骨髓的男聲,冷得像冰:「拖出去,交給父親發落。」
保鏢架著瀋海離開。
「你……還好嗎?」
沈陸珩快步過來扶起我,目光中有震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心疼。
我推開他的手,語氣淡然:「謝謝沈總。」
空氣突然就靜了。
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我心底的猜測在這一刻轟然落地。
沈陸珩也重生了。
我們就這麼對峙著,沒有重逢的激動,只有漫過輪迴的、被前世恩怨浸透的沉默。
8
空氣中殘留著瀋海那令人作嘔的 Alpha 信息素。
我當著他的面撿起微型電擊器,走到陽台邊推開落地玻璃門,散去信息素。
沈陸珩率先打破沉默:「對不起。」
夜風帶著些許涼意,卻吹不散我到嘴的嘲諷。
「沈總沒必要道歉,你這份邀請函到底是抬舉我了,連我那個媽都跟著沾光。」
「不管你是可憐我,還是欠我的嫖資,你的這份『好意』,讓白家又想起我來,將一件早就扔出去的垃圾,包裝成精美的禮物,送來取樂你們。」
「我沒想到會這樣,是我一意孤行,忘了考慮到你的處境。」
多可笑,說得好像他考慮過似的。
「沈總,那件事並非你所願,我也清洗了標記,絕對不會賴上你。」
沈陸珩臉色一沉,周身的氣壓陡然降低。
檀木味 Alpha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露,帶著肆意的侵略感……和熱度。
熟悉的躁動從身體深處甦醒,喚起令人戰慄的渴望。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當初那場大火,你是不是因為我先救了雲輕薇,才……」
我打斷他。
「已經過去的事情,沒必要再提起。
「你現在該做的,是處理心懷叵測的哥哥,是跟雲輕薇雙向奔赴……什麼都好,總之,不該為了那點不合時宜的愧疚,在一個劣質 Omega 身上浪費時間。」
沈陸珩愣住了,目光幽深。
前世逆來順受了十年的 Omega,一朝披上冷硬的鎧甲,有點不習慣吧。
房門被輕輕敲響。
管家:「二少爺,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沈陸珩點頭,轉向我:「瀋海襲擊了你,如果你要追究……」
「不必了。沈家的事與我無關,我不想摻和。」
「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支撐不住。
哆嗦著從口袋裡掏出微型電擊器,貼在手腕上,按下開關。
劇烈的痛感瞬間竄遍全身,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像困在沈家大宅的年歲里,每一個沒有 Alpha 的發情期,連抑制劑也失去作用之後,唯有痛楚,是壓制洶湧渴望的唯一手段。
不是沒有渴求過沈陸珩的撫慰,可拖著滾燙的身體貼近他的時候,得到的是等同羞辱的冷淡拒絕。
一個發情期的 Omega,竟被他的 Alpha 推開!
從那時起我便懂了,無論白家還是沈家,我自始至終,孑然一身。
一遍又一遍地按著開關,直到手腕傳來灼燒的痛感。
幾乎讓我失控的躁動和啃噬靈魂的空虛,終於在痛感中節節敗退。
該死的 100% 匹配度,該死的發情期。
只有摘除腺體,才能真正擺脫 Omega 的身份,掙脫糾纏兩世的宿命。
哪怕這條路,註定痛不欲生,也要走下去。
9
「先生,您的檢查報告顯示腺體雖弱,但未達病變標準,審批無法通過。」
醫生的聲音冰冷而機械。
我攥著被駁回的手術申請單,一時間有些茫然。
Omega 腺體摘除,原來還有極其苛刻的冰冷程序。
悶頭走出診室,聞到一股熟悉的檀木味信息素。
不遠處,沈陸珩牽著雲輕薇,數名高級醫生隨行。
沈陸珩有所感應般,抬眼看向這邊。
「你怎麼在這裡?」
「看病。」
我快步路過。
電梯門即將合攏時,沈陸珩快步進入轎廂。
檀木味驟然貼近,我身體本能一僵——昨夜讓我發情,信息素激增被檢測到,成了醫生拒絕手術的理由之一。
「瀋海已經送去邊荒國家,我會讓他一輩子回不來。」
沈陸珩的目光停留在我臉上太久,久到讓我想起那些被他視若無睹的日夜。
心頭泛起一陣荒謬的笑意。
我拚命想走進他眼裡,他始終視而不見。
當我義無反顧往前走,他反倒步步逼近。
我沒給反應,他也不惱。
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張黑卡,額度無上限那種。
「這是給你的補償。別拒絕,這是我和沈家欠你的。」
電梯抵達一樓,門剛開一條縫,我伸出兩指接過黑卡,迅速收回。
「我們兩清了。」
話音未落,已快步走出電梯,迫切想擺脫與他獨處的密閉空間。
剛走出院門,兩個高大的 Alpha 保鏢攔住我的去路。
「我家小姐請先生移步。」
10
咖啡館的空氣中瀰漫著醇香。
雲輕薇端起骨瓷杯,輕抿一口。
「沈家和雲家百年聯姻,根深蒂固,我和沈陸珩自分化完成,彼此就是默認的未來伴侶。」
「當然,循規蹈矩的生活難免無趣,陸珩偶爾對你這種……從未接觸過的劣質 Omega 生出點新鮮感,並不算什麼稀奇。但你最好認清……」
「你誤會了。」我迎上她的視線,「我對沈陸珩沒有任何興趣。」
雲輕薇輕嗤:「我見多了你這樣的小白花,自詡清高,實則以退為進。」
忽然,她拿起我面前的咖啡杯,往自己胸前一潑。
深褐色的液體瞬間浸透了米白色的真絲長裙。
沈陸珩剛好出現在門口。
雲輕薇眼眶泛紅,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慌亂。
「你……你太過分了……」
我一動不動。
目光落在地上的杯子,想起前世的觥籌交錯。
在我和沈陸珩的婚宴上,雲輕薇紅著眼獻上祝福,一飲而盡的酒杯摔在地上,轉身出國入讀名校。
兩年後回來,頂著金融才女的光環,成了沈陸珩不可或缺的生意夥伴,光彩奪目。
這一世的雲輕薇,太年輕,太心急,連栽贓都顯得如此拙劣。
沈陸珩快步過來,目光掃過我,又落在雲輕薇身上,眉頭輕蹙了一下,藏著微不可察的瞭然。
雲輕薇受驚般投入他的懷抱。
沈陸珩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事。」
目光卻鎖定我,像在等待我的反應。
我看著眼前的兩人,忽然覺得索然無味,朝著門口走去。
秋風從敞開的門裡灌進涼意,讓我莫名覺得鬆快。
這一世,我終於對他們的親密無間無動於衷了。
11
「無充分醫學必要,不予手術」。
醫生的語氣帶著程式化的歉意:「抱歉,Omega 腺體摘除術的法律紅線擺在這。」
第五次,我已經波瀾不興。
沒再爭辯,點頭告辭。
走到電梯口,想到需要強效抑制劑,折返回去。
診室門沒關嚴,裡面傳來的聲音讓我頓住。
前世每次在我向沈陸珩求助的時候,都是這個聲音傳遞冰冷的託辭:「沈總正在忙,請您別打擾。」
林特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不管他用什麼理由申請,也絕不能給他做這個手術。」
我呼吸困難。
前世的沈家大宅是有形的囚籠。
以為這輩子走出去了,卻原來,還有一張無形的大網。
沈陸珩,到底在想什麼?
回到出租屋的一路,手機震個不停。
等拿出手機,推送的娛樂新聞標題刺得我眼睛疼。
#驚爆!劣質 Omega 手段高超竟讓沈家兄弟反目成仇#
新聞里附著足以辨認出我面貌的監控畫面截圖:
一張是在沈宅休息室被瀋海壓制時,另一張是沈陸珩剛扶起我時,角度刁鑽,看起來像是我主動貼上去。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謾罵和嘲諷鋪天蓋地。
前世,我跟沈陸珩的不堪場景迅速曝光之後,全網唾罵「小三」。
如今,歷史重演,可我卻沒有了被潮水淹沒般的窒息,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疲憊。
沈家最重臉面,經此一鬧,絕不會放任沈陸珩跟我有任何牽扯。
本是我想要的結果。
只是沒想到,還要額外承受這一遭無妄之災。
「砰!」
房門被踹開,白女士面目猙獰。
「沒用的廢物,得罪了沈家,你還有什麼好去處!」
「上次宴會上李家少爺看中你,現在你只能給他當情人了!」
我乖順地聽著她的謾罵。
等她發泄完怒火之後,才輕聲附和道:
「好的,我知道了。
「不過網上還要鬧一陣子,等過幾天熱度下去了,我再去見李少爺。」
「你最好別耍花招!這幾天回公寓呆著!」
我隨聲敷衍:「好。這裡我會退租,明天收拾完就過去。」
白女士重重跺著腳步離開。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12
沈氏集團大樓。
沈陸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無表情看著桌面的黑卡。
我淡道:「你說過想補償我,比起錢,我更想要另外的方式。」
「你想怎樣?」
「幫我徹底擺脫白家,讓他們再也不能要挾我,再也不能把我當成商品一樣送來送去。」
他沉默幾秒。「可以。」
「謝謝。」
離開時,他忽然開口:「我們之間,好像從來沒有好好相處過。」
我回過身,看著他深邃的眼睛,似乎翻滾著某種不甘的暗涌。
轉身,把他那些複雜的目光拋棄在身後。
我曾經用漫長的時間來等待他,長到不想再把一分一秒用在他身上。
離開沈氏集團,去了雲輕薇的畫廊。
她很意外。「你還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