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赫凌洲擋槍後的第二年。
我的臥底身份暴露了。
冰冷的地牢里。
他粗糲的指腹碾壓在我的腺體上。
語氣冰冷:「楚小久,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竭力彎起眉眼。
笑嘻嘻地答:「想跟你在一起。」
赫凌洲冷笑一聲。
命人為我注射大量誘導劑。
「不要!」
我慌了。
啞聲求他:「我腺體有舊傷,打這個會死——」
「又拿舊傷要挾?」
赫凌洲漠然道:「真的死掉,我再相信你。」
於是我呆呆望著他。
停止了掙扎。
01
誘導劑猶如一條灼燙的引線。
迅速引燃全身的血液。
「我沒有——」
腺體瞬間腫脹。
梅子酒的味道猛地迸發出來。
甘澀、清冽。
是我的信息素。
我咬牙咽下痛哼。
剩下的話,頃刻淹沒在劇痛中。
沒有用舊傷要挾。
也沒有騙你。
我的腺體,其實已經痛了很久了。
注射誘導劑的話。
真的會死……
兩年前替赫凌洲擋槍時。
子彈險些將我的 Omega 腺體擊穿。
血流得赫凌洲滿身都是。
頂級 Alpha 形如羅剎。
在搶救室外站了一夜,才等到我生還的消息。
「命保住了。」醫生說:「但後遺症的輕重不能確定。」
於是從那以後。
我挾恩求報。
撒嬌、裝可憐。
騙到赫凌洲許多親吻和擁抱。
「赫凌洲,我的傷口又痛了,快親親我,親親我就好了。」
「赫凌洲,我的腺體好難受,你可不可以抱著我睡?」
「赫凌洲……」
「赫凌洲……」
開始他很緊張,總是一把將我橫抱起來。
繃著臉對傭人吼:「去叫醫生!」
後來他漸漸察覺出不對。
就把我壓在被褥里。
沉著聲音道:「楚小久,你是裝的。」
我馬上裝得更可憐。
小聲控訴他恩將仇報。
赫凌洲愣了愣,便不再逼問了。
他冷著臉,又無可奈何地縱容我的樣子。
使我產生依賴和錯覺。
仿佛以後永遠會這樣幸福下去。
但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腺體真的開始痛了。
「是槍傷的後遺症。」
醫生嚴肅又關切地道:「要注意避免誘導發情。」
「標記時也要小心,不要咬得太深,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需要我特意囑咐一下你的 Alpha 嗎?你以後需要更精心的照顧。」
我搖頭,表示感謝後道別。
也許是撒謊太多。
真的痛起來。
我就不想要赫凌洲知道了。
只是會在躲進他懷裡的時候,要他抱得更緊一些。
……
誘導劑開始發揮藥效。
我被反手綁在椅子上。
感覺渾身滾燙起來。
我呼吸急促,難耐地掙動。
最終還是仰起頭。
忍不住小聲叫了赫凌洲的名字。
像迫切需要,也像求饒。
「不是說會死嗎?」
赫凌洲居高臨下,語氣譏誚:「怎麼不僅沒死,反倒越來越興奮了?」
「楚小久,我不會再相信你任何一句話。」
我仰著臉。
從他深冷的瞳孔里,看見自己的樣子。
雙眼噙滿生理性的淚水。
眼下泛著潮紅,嘴唇卻蒼白。
看起來。
的確很像 Omega 尋常發情的樣子。
但渾身針刺一般的劇痛提醒我。
腺體已經瀕臨崩潰。
赫凌洲。
我以後,
不能再保護你了……
02
「我的確是聯盟軍部派來的臥底,但我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
我看著赫凌洲的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說:「我真的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所以費盡心思來到你身邊。
甚至將打探到的聯盟軍部的信息,暗中傳遞給你。
但很奇怪。
牢房空曠,我說的話卻突然沒有了迴音。
疼痛驀地消失了。
我愣怔一瞬。
發現自己已經擺脫了繩索的束縛,
站在赫凌洲面前。
他的眼神穿過我,
蹙眉看著仍被綁在椅子上的人。
剛才還躁動不安的 Omega。
現在卻安靜地垂著頭,一動不動。
只有兩滴淚忽地落下來,墜在捆住我的繩結上。
赫凌洲看見,冷嗤一聲:「不愧是聯盟軍部培養的臥底。這樣都不說實話,還有力氣裝可憐。」
他轉身向外走,頭也不回地道:「你大可以繼續裝,但我不會再看,也不會再信!」
不是裝可憐。
以後也不會再裝了。
我看了眼被捆在椅子上、悄無聲息的自己。
默默地說:因為,我好像已經死掉了……
牢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砰!」的一聲響。
我便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牽引至赫凌洲身旁。
他沉聲對守在門外的保鏢說:「裡面的人已經被迫發情。估計堅持不了多久,他就會求你給他開門,或是要找我坦白一切。」
「你只管守好這裡,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話。」
保鏢點頭:「是!」
赫凌洲乘電梯上樓。
電梯門一開。
程越便匆匆走過來,小心地問:「會長,楚小久承認了嗎?」
赫凌洲淡淡掃他一眼,冷聲道:「沒有。」
「不過,」他盯著程越的眼睛,狀似無意地問:「你怎麼會知道,楚小久跟軍部聯繫的通訊器放在哪裡?」
「我很早就感覺他很可疑,後來藉口去他房間借用浴室時查到的。」
程越神情自若,冷靜地說:「Omega 很容易被彼此的信息素影響。我最近總發現楚小久控制不好自己的信息素,有時在公共場合也能聞到濃重的梅子酒味。
「所以我猜測,他用自己的信息素作為訊號,引導殺手行動。」
他在撒謊!
信息素波動是因為腺體的舊傷。
我從沒允許過程越進入我的房間。
也從沒有向軍部傳遞過有效信息。
況且通訊器里的信息我總是發完就刪除,不可能留下證據。
唯一的可能,就是最後那條透露赫凌洲行蹤的信息。
是程越用我的通訊器發出的。
程越他,也是軍部派來的臥底!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特助推開門,將一份文件遞給赫凌洲,說:「會長,通訊器上的指紋已經提取,這是最終的鑑定結果。」
03
房間寂靜。
我空蕩的魂體仿佛也被加速的心跳震動。
赫凌洲抬眸看著程越的眼睛,打開文件。
我走過去,看見結果。
通訊器上,只有我一個人的指紋。
也對。
我後知後覺地想:程越早有預謀,怎麼可能輕易留下自己的指紋。
程越早已知道結果。
他紅著眼眶,低聲說:「會長,您不能懷疑我。」
「因為……我們還在福利院的時候,我就救過您一次了,您忘了嗎?」
聽到這句話,我再也無法冷靜。
直直衝到他面前,伸手想將他推到牆上。
但魂體像煙塵一樣穿過。
撼動不了他一絲一毫。
我只能眼睜睜地。
看著程越冒充我,與赫凌洲相認。
可是,當年在福利院裡。
跟赫凌洲朝夕相處又救了他一次的人,是我啊。
赫凌洲是聯盟前理事長的獨子。
六歲時遭人劫車。
被理事長和夫人以命相護。
獨自逃走。
後來被人撿到,送來福利院。
他那時逃亡已久,瘦得就剩一把骨頭。
看見有壞小孩圍住他。
我就叉著腰擋在他前面。
昂著下巴,小霸王似的說:「他是我的人,你們不能欺負他!」
因此得到一頓胖揍。
幼年體赫凌洲爬起來,撲到帶頭的壞小孩臉上咬,才救了我。
我們倆灰頭土臉,緊挨著坐在後院的大樹下。
「我不是你的人。」小小的赫凌洲蹙著眉,用成熟的語氣糾正我。
我一點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那我是你的人唄。」
本以為可以一直做赫凌洲的小跟班。
但半年後,就有人追到福利院來暗殺他。
聯盟理事長為世襲制。
赫凌洲父母雙亡,便由他的叔叔赫凜暫時接任軍部指揮官。
赫凌洲不死。
赫凜永遠做不了理事長。
我帶著赫凌洲跑了很遠,最終躲在一處廢墟的狹小坑洞裡。
「洲洲,」我悄聲叫他的名字,著急地說:「快把你的衣服脫下來,給我穿。」
赫凌洲看著我胡亂地解他的扣子,疑惑地問:「你想幹什麼?」
我扒下他的上衣,笑眯眯地說:「笨蛋,知道調虎離山不?
「我穿著你的衣服跑,等他們追上來,你就往反方向跑,去報警。
「反正他們要抓的人不是我,沒事的。」
「等他們走了,我再回來找你!」
那天我穿著赫凌洲的衣服,跑得飛快。
疾馳的風灌進寬大的衣袖裡。
我晃晃蕩盪地跑,沒有回頭。
沒有看到赫凌洲被人救走。
也沒想到等我再回來找他,要過那麼久。
久到他已經認不出我了。
「笨蛋。」
我站在赫凌洲面前。
抱怨似的說:「你怎麼沒認出我啊……」
赫凌洲聽不見我了。
他的視線穿過我,落在程越臉上。
04
「你是……小酒?」
小酒是我在福利院時的名字。
因為被院長撿到時,我的包被裡塞著半瓶溫熱的酒。
程越眼含熱淚,一邊點頭,一邊上前想要抱住赫凌洲。
以為會被拒絕的。
因為赫凌洲向來不喜歡旁人觸碰,連同人握手都要戴手套。
但他沒有推開程越。
即便姿勢有些僵硬,卻還是輕輕拍了拍程越的背。
若有所思地說:「小酒,真的是你嗎?」
「我還以為……」
程越:「以為什麼?」
赫凌洲驀地回神,正色道:「沒什麼,只是以為你那年沒逃掉。」
程越仰著臉說:「我還活著,而且終於找到了你。」
「但是,我怎麼覺得你不太開心呢?」
是啊,為什麼不開心呢?
我看著赫凌洲沉靜矜嚴的臉,想:大概是淡忘了吧。
畢竟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忘記那個傻瓜一樣的小跟班,也很正常。
我垂睫淡淡笑了笑。
嗯,是挺傻的。
那麼多年,還傻乎乎地追著人跑。
程越繼續道:「是不是因為那個楚小久?他只是個姦細,昨天還差點害你受傷。」
「好了,」赫凌洲沉聲說:「你先回房休息吧。」
程越不走,又說:「你是不是還對他心軟?
「他對你的好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當初替你擋槍也一定是苦肉計——」
「夠了!」赫凌洲面色不虞地打斷他:「這些不用你提醒我。」
見程越不情不願地離開。
家庭醫生才提了藥箱從一旁走過來:「會長,您的擦傷還沒有處理。」
赫凌洲抬起手臂,露出手肘上大片的猩紅。
我愣怔一瞬,想起赫凌洲受傷的原因。
他是為了保護我。
今天外出行程過半時,安保嚴密的會面地點突然出現異動。
槍聲響起的瞬間。
他迅速起身將我護在懷裡,撲倒在掩體後面。
甚至在觸地時為我充當肉墊。
因此手肘嚴重擦傷,當場鮮血淋漓。
十幾個保鏢立即衝過來圍住我們。
我在最中心,被赫凌洲護在身下。
黑暗中,他呼吸粗重急促。
熾熱的火山岩信息素味道將我全身裹挾。
現場的混亂與噪聲仿佛瞬間變得遙遠。
明明赫凌洲才是需要保護的那個人。
卻聽見他低聲對我說:「沒事了。」
說:「別怕。」
回程車上,赫凌洲神情冷峻,一路都在聽下屬的調查報告。
快到家時才放下電話。
我捧著他的手肘,輕輕吹了吹傷口。
煞有介事地問:「很疼吧?」
「要不要親親?很有效的。」
本來只是想逗逗赫凌洲。
以為他會不耐煩地說:「別鬧」。
或讓我閉嘴。
但赫凌洲專注地看了我幾秒鐘。
然後突然別開眼光,清了清嗓,說:「不用。」
當時想說「謝謝」的。
想問:「赫凌洲,你為什麼要護住我啊?」
但不知怎的,突然覺得不用問了。
我痴痴看著赫凌洲輪廓完美的側臉。
決心回家就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他。
說自己很努力很努力,才騙過所有人,來到他身邊保護他。
說自己本來想等到赫凜的計劃落空,等他成為聯盟理事長再坦白的。
到時候,赫凌洲一定會相信。
就算他很生氣,要哄很久也沒關係。
但沒想到的是。
走進家門前,我的臥底身份就被程越拆穿了。
「騙了你,對不起。」
我看著正在處理傷口的赫凌洲。
扯了扯唇角,無聲地說:「可是,我沒有辦法哄你了。」
傷口剛包紮好。
秘書敲門進來,說:「會長,緬獨立國總統發來密信,說要見面詳談關於聯盟軍部的事宜。」
赫凌洲立即起身,接過管家遞來的新襯衫,一邊穿一邊習慣性地道:「小久,你跟我一起——」
說的話和動作都猛地頓住。
赫凌洲微微皺了皺眉。
穿戴整齊後,乘電梯下到地牢。
地下整層都十分安靜。
赫凌洲輕蔑地勾了勾唇角。
拿起門邊的通話器,對裡面說:「楚小久,是不是剛才一直裝乖賣慘、撒潑耍混,鬧得累了?」
通話器對面無聲無息。
赫凌洲停頓數秒。
繼續道:「還是發現你的那些招數都不管用,放棄了?」
見依舊沒有回覆。
守在門邊的保鏢突然出聲道:「報告會長。其實……從您上樓,裡面的人就一直沒有再發出聲音。」
「而且……」
赫凌洲擰眉道:「而且什麼?」
保鏢:「而且剛才醫生來過。」
「您命令不讓任何人進去,醫生就隔著門上的小窗看了他幾眼。」
「然後,醫生說他太平靜、太安靜了,完全不像一個被迫發情的 Omega。」
「還說……還說他的這種表現,如果不是經過特殊訓練,就是……就是已經死了。」
「滿口胡言!」
赫凌洲厲聲呵斥。
他打開牢門,對保鏢道:「去叫醫生下來!」
05
牢門被大力推開。
撞在牆上,發出「砰」的悶響。
赫凌洲站在門外,逆著光。
將明暗割裂,帶著審判的威壓。
「楚小久,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淡淡地瞥向我,面容疏冷:「把你知道的,赫凜預備對緬獨立國發動攻擊的所有計劃說出來。」
「或許,我可以考慮給你一點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