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凌洲語氣輕鬆,遊刃有餘。
因為我與赫凌洲的信息素高度契合。
發情期里,沒有 Omega 能抵禦這種誘惑。
即便拋棄尊嚴與底線。
赫凌洲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他一定也想起了自己曾向他討要信息素的事。
因擋槍而受傷時。
赫凌洲為了安撫我,為我止痛。
釋放了大量的信息素。
幾乎將腺體透支。
後續治療和養傷期間。
他也總是默不作聲地釋放信息素給我。
只因為醫生說:「高契合度的 Alpha 信息素有益於 Omega 的腺體恢復。」
傷愈回家後。
赫凌洲日漸繁忙,就變成我纏著他要。
有時我會像八爪魚一樣趴在他的書桌上。
打斷他沒完沒了的加班。
「呃……我快不行了。」
我顫巍巍地把手伸向他,作瀕死狀:
「看在我替你擋槍的份上,再給我一點信息素吧……」
赫凌洲當然不會笑。
他停下筆。
眼瞼半闔,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楚小久,你知道自己正在性騷擾自己的上司嗎?」
可看見我沮喪地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他還是拉住了我的手腕。
無可奈何地低聲道:「靠近一點。」
看我愣住。
又驕傲地勾了勾唇角,說:「不是很想要嗎?」
我傻裡傻氣地「嗯」了一聲。
就突然跨坐在赫凌洲腿上,面對面抱住他。
鼻尖幾乎觸到赫凌洲頸後的腺體。
「要的,要的。」
我理直氣壯地說:「快給我吧。」
赫凌洲渾身一僵,狠狠勒緊我的腰。
咬牙道:「楚小久,你懂不懂羞恥?!」
我死皮賴臉地抱著他,有恃無恐:「不懂。」
因為腺體痛得快炸開了。
真的痛。
也許是察覺到我在微微發抖。
赫凌洲馬上就變得不那麼凶了。
火山岩信息素將我層層裹束的時候。
他輕聲說:「以後不許裝作快死掉的樣子。」
「只要你說痛,我就會給你。」
明明說好了會給的……
我站在牢門外。
默默地想:可是我都死了。
你還是一點也沒有給。
被捆縛的 Omega 狼狽地坐在陰暗處。
一束光從高處的通風口投射下來。
在他額前垂下的黑髮上耀出光斑。
剎那間,
似乎有鳥類的翅膀掠過。
光斑閃爍了一下。
看起來,
就像 Omega 的頭髮輕輕地動了動。
赫凌洲看見,嘲諷道:「楚小久,你臥底做得不怎麼樣,裝死倒是裝得越來越像了。」
見我仍不回答。
他終於抬腳往牢房裡走。
06
「會長。」
赫凌洲應聲停住,側身看見保鏢走下樓來。
「會長,程越先生突然不舒服,醫生正在為他診治,脫不開身。」
「不過醫生說他很快就下來看楚先生,診斷結果也會第一時間跟您報告。」
赫凌洲蹙眉道:「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不舒服?」
說完,他的電話響了。
是秘書。
他在對面委婉地提醒道:「會長,總統先生已經提前到了約定地點。」
「知道了。」
赫凌洲掛了電話。
有些不耐煩地看向地牢中的 Omega。
「楚小久,」他語氣冰冷,不容置喙地道:「我沒空站在這裡等你斟酌措辭、編造謊言。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想好實話該怎麼說,讓保鏢打電話給我。」
沒有編造。
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
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
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
牢門關閉,赫凌洲轉身乘電梯上樓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
默默地說:「還有……腺體有舊傷,真的會死。」
我的靈魂不受控制地跟在赫凌洲身後。
走到門口上車時。
我看見醫生的白色衣角從門裡閃過。
心想:赫凌洲應該很快就能接到我的死訊了吧……
長軸幻影啟動,平穩而快速地滑入主路。
赫凌洲凝神盯著桌板上的電腦螢幕,眉目專注而深沉。
可是過了好幾個紅綠燈。
螢幕上的頁面仍一動未動。
赫凌洲猛地抬眸,直直對上後視鏡里司機的眼睛。
他合上電腦,輕嘆了口氣,問:「有什麼話,你說。」
司機是一位 beta 大叔,跟了赫凌洲許多年。
他數次偷瞄終被發覺。
有些難為情地說:「我就是有點奇怪,今天小楚先生怎麼沒跟您一起。」
赫凌洲追問:「你找他有事?」
「是啊。」司機說:「我妻子的腺體因為生孩子有些受損。小楚先生偶然得知以後,幫我找了一個很好的治療 Omega 腺體的專家,我和我妻子都很感激,想請他去家裡吃飯呢!」
「Omega 腺體的專家?」赫凌洲神色莫辯,嚴肅地道:「是誰?把他的信息給我。」
07
司機趕緊照做,又遲疑地問:「這位醫生……是有什麼問題嗎?」
「醫生?」赫凌洲嗤笑一聲,冷聲道:「楚小久的腺體早就痊癒了,哪裡用得著醫生?」
「應該說同黨更合適。」
他撥通秘書的電話。
將醫生的信息傳了過去,交代道:「調查清楚,不管是幫楚小久裝病開具假證明,還是通過職業之便將關係滲透到我的司機身上。這個醫生都必須付出代價!」
「醫生是無辜的!」
我坐在赫凌洲身旁,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臂,求他不要打擾醫生。
卻連觸都觸不到他。
赫凌洲身份尊貴,在緬獨立國擁有龐大的產業和足以壟斷市場的資本。
甚至連總統都是他的盟友。
毀掉一個醫生的職業生涯,對他來說太容易了。
突然,一滴淚穿透了赫凌洲的手掌。
我怔了怔。
發現那是自己的眼淚。
原來我一直沒有辦法。
小時候沒有辦法保護赫凌洲。
現在沒有辦法保護自己和幫助過自己的人。
應該是覺得沒辦法了才哭的。
一定不是因為難過。
不是的……
赫凌洲掛了電話。
車便抵達了目的地。
我跟著他進入一家餐廳的暗門。
見到了總統先生。
「赫,幫助我們的神秘人突然失聯了。」
總統先生開門見山地道:「除了兩年前曾短暫失聯過三天,一直以來,她總是按時向我暗中傳遞赫凜的最新情況。
「幫助我們提前防範了赫凜發起的數次武力侵犯和偷襲,並從未索要報酬。」
「我預感,她很可能出事了。」
赫凌洲冷靜而專註:「她?」
「對。」總統先生答:「密件上,她的署名是 Janine,明顯是女性的名字。」
「Janine。」赫凌洲有些失神,默聲拆讀道:「J-a……n-i-n-e。」
他眸光一閃,剛想說什麼,口袋中的電話卻突然震動起來。
赫凌洲說了聲抱歉。
遵循合作的坦誠公約,摁了免提。
「會長。」
家庭醫生的聲音傳出來:「楚先生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08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赫凌洲瞳孔驟縮。
壓抑著怒意,沉聲道:「這不可能。
「你在拿自己的職業生涯開玩笑?再去仔細給他檢查一遍!」
掛了電話。
赫凌洲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竭力放鬆神情。
很快,他面色如常地對總統說:「抱歉,請您繼續。」
總統:「會長先生似乎有事需要處理,我長話短說。
「我已經利用特殊技術回溯,找到了 Janine 的發信號碼,並給她發送了匿名信息,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請問,你曾經接觸過的女性中,有沒有可能是 Janine 的人?」
赫凌洲謹慎地道:「您為什麼這麼問?」
總統笑著說:「哦,你不必多想。我只是懷疑,Janine 是你的傾慕者。
「她曾在密信中提到過,她做這些事不為緬獨立國,更不為錢,只是為了你。
「她說,你是聯盟的人。如果將信息直接傳給你,會留下對你不好的證據。」
「她擔心等你坐回聯盟理事長的位置時,聯盟和民眾會說你勾結鄰國,對你不利。」
「所以她將信息傳給我,就能借緬獨立國之手,打壓赫凜那個好戰分子。」
「這樣,既可使緬獨立國和聯盟的民眾免於戰爭之苦,又能幫助你順利找回理事長的位置。」
「她很聰明。赫,你真的想不出這個人是誰嗎?」
沉默數秒。
赫凌洲搖了搖頭。
幾乎同時,我聽見他微不可聞的低喃。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會是他……」
是啊,怎麼可能是我呢?
我遠遠跟在赫凌洲身後。
木然地想:因為楚小久是個不折不扣的姦細,為達目的不惜擋槍、裝病。根本不可能化名 Janine,默默保護你,對嗎?
可是,
Janine 就是我啊……
回程時,赫凌洲命令司機將車開得很快。
抵達後,
他直接來到地牢。
室溫仿佛更冷了一些。
梅子酒味道的信息素已經變得薄淡,幾乎聞不到了。
原本被綁在椅子上的 Omega。
此刻安靜地躺在地上。
頭無力地向一邊側著。
赫凌洲原本走得很快,又突然變慢了,像被什麼黏住了腳。
此刻,
他看到了我蒼白的、安睡一般的臉。
09
「楚小久!」
赫凌洲站在門口,很兇地叫了我的名字。
但 Omega 一動不動,沒有睜開眼睛。
家庭醫生正跪在 Omega 身側,用可攜式儀器做急救。
他回頭苦著臉對赫凌洲說:「抱歉會長,楚先生真的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了!」
我身旁的電子螢幕上顯示著規律的心跳起伏。
赫凌洲看見了。
衝進來提起醫生的衣領:「你在胡說什麼!心電圖上明明有他的心跳!」
醫生滿臉通紅,解釋道:「會長,那是搶救儀器的作用,一旦停下來,就會顯示一條直線啊!」
「那就不要停!」
赫凌洲怒瞪著雙眼吼道:「一針誘導劑而已,沒有 Omega 會因為打了誘導劑而死掉!」
「治好他!讓他醒過來!」
他甩開醫生。
打電話命令秘書找來了醫療團隊。
以最快的速度將別墅頂層設置成一間設施頂尖的搶救病房。
赫凌洲面色鐵青地站在病房門口。
自動屏蔽了醫生們給我下的腦死亡診斷。
一味地要求他們維持住我的生命體徵。
醫生團隊的代表是位年長的 Alpha。
他耐心地勸道:「會長先生,也許這個人對您來說很重要,但是——」
「不重要。」
赫凌洲厲聲打斷了醫生的話。
他的身體和表情都很緊繃。
語氣也冷硬:「他對我不重要。
「我不允許他死,只是因為他還有很多重要的問題沒有交代。」
醫生看了他幾秒鐘,繼續道:「但他的確已經救不回來了,現在機器尚能維持他的呼吸和心跳。但再過幾天臟器就會完全衰竭,機器也無用了。」
話音落下。
赫凌洲的呼吸就突然變得急促了:「一定是假的。」
醫生:「您說什麼?」
赫凌洲篤定道:「他一定是想假死,等離開我以後再醒過來。」
「他一定是提前服用了某種藥物,所以打了誘導劑以後才會昏迷。」
「對,一定是他的那個 Omega 腺體醫生幫他做的。」
說著,他便拿出電話打給下屬。
過了少時。
之前為我診斷腺體後遺症的醫生被帶上了樓。
赫凌洲滿臉陰鷙。
居高臨下道:「你,現在馬上讓他醒過來!」
醫生一臉茫然地走到病床旁,看清了我的臉。
「小楚?」醫生驚詫道:「他怎麼了?」
赫凌洲嗤笑一聲,厲聲道:「不用再演了!
「難道不是你幫助他,利用發情熱在我面前假死嗎?」
「抱歉會長先生,我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醫生鎮定道:「楚先生的確是我的病人,但我從未給他吃什麼能幫助他假死的藥物。
「他在半年前就診斷出了嚴重的腺體後遺症,具體原因,是兩年前的槍傷。」
10
「不可能!」
赫凌洲打斷他的話,逼近道:「他傷愈後就開始每天喊痛,裝後遺症騙取我的關注和信息素,不可能在半年前才確診!」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什麼腺體後遺症!」
醫生拿出了隨身電腦,登入就診系統。
將螢幕給赫凌洲看:「赫先生,您自己看吧。」
「這是楚先生從半年前首次就診,到最後一次的記錄。」
「我不清楚他為什麼早在受傷後就表現出對您的依賴,但這些診斷記錄足以證明他的確患有腺體後遺症。」
赫凌洲蹙眉看著電腦螢幕,一言不發。
醫生繼續道:「後遺症需要時間顯現。」
「剛開始時症狀也許並不明顯,僅靠跟 Alpha 身體接觸就能輕易緩解。」
但之後腺體會頻繁出現功能紊亂的症狀,使 Omega 極度渴望 Alpha 的信息素。
「您是他的 Alpha,這些……難道您都沒察覺嗎?」
赫凌洲沒回答。
他蹙著眉,唇角繃得很緊。
眼神在記錄中「腺體疼痛加劇」這幾個字上停留許久。
片刻後,
赫凌洲啞聲道:「如果注射了誘導劑呢?」
「誘導發情,會導致腺體崩潰,有生命危險。」
醫生震驚道:「這些他都很清楚,怎麼會同意注射的?」
赫凌洲的臉色一寸寸變白。
他的嘴唇動了幾次。
只說出幾個顛倒模糊的詞:「他求我,說了不要……可我以為……」
以為我在撒謊、裝可憐、拿替他擋槍的舊傷要挾。
所以沒有相信我。
然後不顧我的懇求,給我注射了誘導劑。
一萬種訊問的方法裡。
赫凌洲選了最糟糕的那一種。
醫生沉痛地道:「楚先生每次都是獨自來醫院,哪怕痛得路都走不好,還是不願意讓我聯繫您。
「他說他的 Alpha 是很重要的人,不可以讓您因為這種小事傷神。」
我隔著玻璃,看著躺在搶救室里,滿身管線的自己。
自嘲地笑了。
其實赫凌洲根本不會傷神吧。
頂多只是歉疚。
不管是之前因為他受傷,還是現在因為他而死掉。
應該都不足以讓他難過。
因為我的確是個臥底。
就算很喜歡很喜歡赫凌洲。
也只不過是他生命里很短的一個插曲。
他會很快達成願望。
替父母報仇。
做世人敬仰的聯盟理事長。
忘記福利院裡的小酒、神秘人 Janine 和運氣不太好的臥底楚小久。
可是,
赫凌洲,你是笨蛋嗎?
我安靜地站在角落,遠遠地對他說:「這麼明顯的三個名字,你怎麼就是沒發現啊……」
病房只開了床頭燈。
赫凌洲站在陰影里,連呼吸都有種不知所措的急促。
「楚小久,你不能死。」
赫凌洲看著病床上的人。
用從未有過的、不夠自信的語氣對醫生說:「你是 Omega 腺體的專家,一定能救他,對不對?」
醫生輕輕嘆了口氣。
沒來得及說話。
秘書便突然快步走過來。
將我的通訊器遞給赫凌洲,急切道:「會長,我們恢復了通訊器上已刪除的信息。
「發現有一條新收到的信息,居然來自總統先生!」
11
赫凌洲木然地接過通訊器。
看見窄小的螢幕上,顯示著來自總統先生的信息。
「尊敬的 Janine,抱歉用特殊技術找到了您的聯繫方式,請問您是否需要幫助?」
文字晃動起來。
是赫凌洲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退出頁面。
笨拙地點進已經被恢復的發件箱。
看見這兩年來,我曾向赫凜發出的所有信息。
百餘條,
全部是富有迷惑性和誘導性的假消息。
沒有一條暴露過赫凌洲的真實行蹤。
中間夾雜的。
還有我之前發給緬獨立國總統的消息。
「總統先生,如您能確保赫凌洲在緬獨立國的人身安全,我將不遺餘力地幫助您。」
赫凌洲放下通訊器,茫然地看向病床上的 Omega。
他走到床邊。
支撐不住身體似的,跪伏在床沿:「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啊?」
為什麼保護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