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的響聲,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確心軟了。
不管陳旭做了多少錯事,他畢竟是我真心愛過的人。
我無法想像他躺在血泊里的樣子。
我掙扎著,猶豫著。
但理智告訴我不能去。
陳旭的死活,與我無關。
他這是在用自殘的方式,對我進行新一輪的道德綁架。
可情感上,我卻做不到如此冷漠。
我正天人交戰,我媽回來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臉色一變,立刻把我拉到身後。
「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下跪!」
陳旭媽媽看到我媽,哭得更凶了。
她把剛才那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我媽聽完,臉色越來越冷。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女兒把你兒子逼得要去自殺?」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旭媽媽連忙擺手。
「你就是那個意思!」
我媽打斷她,「你兒子自己心理脆弱,抗壓能力差,憑什麼要我女兒來承擔後果?」
「他想升職,想賺錢,這沒錯。」
「但他用錯了方法,走錯了路,現在摔了跟頭,就要死要活,還要拉著我女兒一起陪葬?」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媽的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我們彥彥也是受害者,她被你們逼得辭了職,被你們在網上潑髒水,她尋死覓活了嗎?」
「你們現在倒好,反過來指責她,讓她去給你兒子收拾爛攤子?」
「你們的臉呢?還要不要了?」
我媽的一番話狠狠地敲醒了我。
他用自殺來威脅我,這和劉護士長用排班來逼我有什麼區別?
都是在利用我的善良和心軟,來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
我扶起陳旭媽媽。
「阿姨,你起來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
「陳旭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個項目,而是一個心理醫生。」
「他有病,得治。」
陳旭媽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你應該帶他去看醫生,而不是來我這裡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事,那也是你們造成的,與我無關。」
「你……你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陳旭媽媽終於撕下了偽裝,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們陳旭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彼此彼此。」
我冷冷地回敬。
我媽直接打開門:「慢走,不送!」
陳旭媽媽氣沖沖地走了。
家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我媽轉過身,心疼地看著我。
「彥彥,別怕,有媽在呢。」
我搖搖頭,笑了。
「媽,我不怕。」
「我只是覺得,自己以前真傻。」
是啊,真傻。
竟然會愛上那樣一個男人,攤上那樣一個家庭。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就在停車場被陳旭堵住了。他看起來更糟糕了,臉色蒼白得像鬼,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攔住我的車,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許彥,你好狠的心。」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平靜。
「是你先逼我的。」
「我逼你?我那麼愛你!我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往上爬,我有什麼錯?」
他激動地拍著我的車窗。
「你的未來里有我嗎?」
我反問,「還是說,我只是你未來藍圖里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背景板?」
他愣住了,說不出話來。
「陳旭,別再演了,我都替你覺得累。」
我搖下車窗,冷冷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媽昨天來找我,是你授意的嗎?」
「你以為你用自殺這招,我就會心軟,就會回頭,就會像個傻子一樣,再去幫你求情?」
「你錯了。」
「你越是這樣,我越是看不起你。」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揭穿了最不堪的秘密。
「我沒有……」
「你沒有?」
我冷笑一聲,「那你敢不敢告訴我,除夕夜那天,劉護士長為什麼會有你媽的電話?」
「據我所知,她們之前可沒有任何交集。」
陳旭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實,我只是在詐他。
但看他這個反應,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為了討好劉護士長,你主動把你媽的電話給了她。」
「甚至你主動跟她提議,讓我春節值班,把休息的機會讓給李醫生,好讓你在院領導面前賣個好人情。」
「我沒說錯吧?」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插進他的心臟。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冷汗從額頭滲出。
「不是的……」
他還在徒勞地辯解。
「不是?」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這是顧言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劉護士長和他老公的一段通話錄音。
是在事情爆發後,他們夫妻倆在家裡吵架時錄下的。
「都怪你那個不成器的外甥!要不是他給我打電話,說讓許彥頂班,我至於去當這個惡人嗎?」
「現在好了,事情鬧大了,我的位子都保不住了,陳旭那個王八蛋也把我們賣了!」
錄音里,劉護士長她老公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陳旭徹底崩潰了,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
「彥彥,我真的錯了。」
「我當時鬼迷心竅,我只是太想成功了,太想給你一個好的未來了……」
我看著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樣子,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一腳踹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點溫度。
「你不是想往上爬嗎?」
「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言的電話,按下了免提。
「顧言,動手吧。」
電話那頭,顧言輕笑一聲。
陳旭驚恐地抬起頭,看著我。
「許彥!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我笑了。
「當然是給你送新年禮物啊。」我所謂的大禮,是一份精心整理的材料包。
裡面包含了陳旭為了項目,主動聯繫劉護士長,出賣我的所有證據。
包括他們的通話記錄、微信聊天截圖。
還有那段關鍵的錄音。
以及,他事後是如何夥同他母親,試圖用苦肉計和道德綁架逼我就範的全過程。
這份材料,顧言匿名發給了幾家和我們醫院有競爭關係的醫療集團,以及幾個業內知名的獵頭公司。
一個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愛人,並且事後毫無悔意,只會用卑劣手段來掩蓋錯誤的人。
這樣的人品,哪家公司敢用?哪個領導敢信?
陳旭的職業生涯,從這一刻起徹底畫上了句號。
我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我只聽說他被醫院勸退了。
他想去別的醫院,卻處處碰壁。
沒有一家單位願意接收一個有誠信污點的醫生。
他徹底成了這個行業的笑話。
至於李醫生,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被開除後,他婚內出軌的醜聞也被前妻家捅了出來。
名聲臭了,工作丟了,連傍上的富婆也跑了。
據說後來為了生計,去了一家小醫藥公司當代表,天天點頭哈腰賠笑臉,活得像條狗。
而劉護士長和她老公,因為涉嫌職務犯罪和收受賄賂,被紀委立案調查。
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所有欺負過我、算計過我的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報應。
大快人心。
而我也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我的健康諮詢工作室,在顧言的幫助下,很快就開了起來。
因為之前積累的良好口碑,加上這次事件帶來的名人效應,我的生意異常火爆。
我每天忙碌而充實,為客戶提供專業的諮詢服務,看著他們因為我的幫助而重獲健康,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快樂。
我終於明白,女人的價值從來不是依附於某個男人,或者某個平台。
而是來自於自身的強大和獨立。
半年後,我收到了顧言的婚禮請柬。
我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敬酒的時候,顧言帶著新娘走到我面前。
「謝謝你。」他真誠地說。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還沒有勇氣去追求自己真正的幸福。」
我笑著和他碰杯:「該說謝謝的是我。」
「敬我們,都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婚禮結束後,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風微涼,吹得人很舒服。
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隨手接起。
電話那頭,卻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準備掛斷的時候,一個熟悉到讓我作嘔的聲音傳來。
「許彥,是我。」
是陳旭。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滄桑。
「我只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不必了。」我淡淡地說。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苦澀地笑著,「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工作、名聲、未來……全都沒了。」
「我現在在一家小診所打雜,你知道嗎?」
「我今天碰到了李醫生,他現在是醫藥代表,跑到我們診所來推銷藥品,點頭哈腰的,活得像條狗。」
「我們兩個不要臉的東西現在又湊到了一起,你說可不可笑?」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許彥,」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過得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
屬於我的苦難已經過去了。
而屬於他們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另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
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燈火輝煌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陳旭穿著一身廉價的西裝,正卑微地彎著腰,給一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點煙。
那個男人,赫然就是李醫生的前妻的哥哥,他們老家那個有勢力的人物。
照片的配文只有一句話:
「有些人,以為逃離了地獄,卻不知只是進入了另一個更深的地獄。」
我看著照片里陳旭那張諂媚又屈辱的臉,突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他並沒有在什么小診所打雜。
他為了東山再起,選擇了一條最不堪,也最快捷的路。
代價就是他的尊嚴。
我刪掉了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真好。
這才是對他這種人最好的懲罰。
讓他永遠活在自己親手製造的恥辱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收起手機,哼著歌向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溫柔,星光璀璨。
我的未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