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
顧言笑了,「我們不但要反擊,還要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他告訴我,他早已雙管齊下。
法律上,他已用我的名義向醫院監察科遞交了附帶錄音證據的舉報信。
同時以律師身份向醫院發函,要求處理劉護士長的職場霸凌和李醫生的造謠誹謗,否則法庭上見。
「這只是開胃菜。」
顧言的聲音里透著運籌帷幄的自信,「輿論戰,我們也要打。」
已經聯繫了醫療圈有影響力的大V,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連同所有證據都發了過去。
有顧言在,我仿佛有了主心骨。
我立刻寫下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從劉護士長如何濫用職權、公開羞辱,到李醫生如何偽裝白蓮,再到前男友陳旭如何逼我忍氣吞聲。
我還附上了小雅幫忙拍的歷年排班表,清晰地證明了劉護士長長期欺壓無背景的年輕護士。
寫完後,我把這份文檔加密發給顧言。
接下來的兩天,我徹底放空,陪父母過年,對前男友從指責到哀求的幾十條信息一條未回。
有些人一旦看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大年初三的早上,顧言的電話將我從睡夢中吵醒:「彥彥,好戲開場了。」
我瞬間清醒,立刻打開微博,熱搜榜上一個刺眼的話題赫然在列:【某三甲醫院護士長被曝長期霸凌下屬】。
點進去,一位百萬粉絲大V發的長文詳細敘述了我的遭遇,並附上了處理後的錄音和證據。
錄音里,劉護士長頤指氣使的腔調和李醫生嬌滴滴的綠茶語錄,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評論區已經炸了,無數網友為我鳴不平。
一石激起千層浪,越來越多自稱是醫院內部員工的網友下場爆料。
把劉護士長收紅包、指定高價藥,甚至李醫生婚內出軌的老底都掀了出來。
很快,【李醫生婚內出軌】、【某某醫院出來回應】等話題相繼衝上熱搜,輿論徹底引爆。
醫院的官方微博被憤怒的網友擠爆,要求給個說法。
我正刷得起勁,一個「院辦主任」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挑了挑眉,按下了接聽鍵。「是許彥嗎?我是院辦的王主任。」
電話那頭,一個油膩的中年男聲傳來,語氣卻異常和藹。
「王主任,您好。」
我淡淡地回應。
「哎呀,小許啊,網上的事情我們都看到了,這完全是個誤會。」
王主任的語氣里充滿了痛心疾首。
「劉護士長年紀大了,說話方式是有點問題,但她絕對沒有壞心眼,她也是為了科室的團結嘛。」
「還有那個李醫生,年輕人不懂事,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們一定會嚴肅批評教育!」
我靜靜地聽著他表演,一言不發。
「小許啊,你看這樣行不行?」
「你先把網上的帖子刪了,消除一下影響。」
「我代表院裡向你保證,等你回來上班,立刻給你漲工資。」
「另外,再給你補發三萬塊錢的獎金,就當是院裡給你的精神補償。」
「至於劉護士長,我們會讓她親自給你賠禮道歉。」
「你看,這個處理方案,你還滿意嗎?」
我差點笑出聲。
漲薪?獎金?道歉?
這是把我當三歲小孩哄呢?
事情鬧得這麼大,他們想的不是徹查問題,而是花錢封口。
「王主任,」我緩緩開口。
「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刪帖,拿錢閉嘴,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劉護士長繼續當她的護士長,李醫生繼續當他的好醫生,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小許,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把事情鬧得太僵,對你也沒好處,對不對?」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許威脅的意味。
我心中冷笑。
這是糖衣炮彈不管用,開始上大棒了?
「王主任,我曾經也以為,做人要留一線。」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可是你們,給我留一線了嗎?」
「當劉護士長指著我的鼻子,逼我春節連上七天班的時候,她給我留一線了嗎?」
「當她當著全科室的面羞辱我的時候,她給我留一線了嗎?」
「當她發動全科室孤立我,甚至要偽造材料毀掉我的職業生涯的時候,她給我留一線了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還有你!你現在打電話給我,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是為了保住醫院的名聲,保住你和你老婆的位子。」
「你們這些人,從頭到尾,想的都只有你們自己!」
「你……」王主任顯然被我這番搶白給噎住了。
「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得商量。」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要麼,醫院公開調查,給我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還我一個清白。」
「要麼,我們就法庭上見,讓全社會都來看看,你們這白衣天使的搖籃里,到底藏了多少骯髒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將通話錄音備份保存好。
對付這些老狐狸,必須多留個心眼。
我把錄音文件發給顧言。
顧言回得很快:「收到。準備看第二場好戲吧。」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這段錄音就被放到了網上。
標題更加聳人聽聞:
【醫院主任威逼利誘受害護士】
如果說之前的爆料還只是內部矛盾,那麼這段錄音則徹底暴露了醫院管理層傲慢、敷衍、官官相護的醜惡嘴臉。
輿論的火焰被澆上了一瓢熱油,燒得更旺了。
省級衛健委的官方微博下面也被網友攻陷。
無數人@官方,要求介入調查,嚴懲不貸。
我正刷著評論,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陳旭。
「彥彥,我們能見一面嗎?求你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我們約在了一家咖啡館。
幾天不見,陳旭憔悴了很多。
他看到我,眼神複雜。
「彥彥,你瘦了。」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對不起。」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那天……是我混蛋,我不該讓你去道歉,不該說那些混帳話。」
「你不是覺得我應該為了你的前途忍氣吞聲嗎?」我淡淡地問。
他苦笑了一下。
「什麼前途,都沒了。」
「院裡已經傳遍了,劉護士長她老公因為這次的輿論事件,被停職調查了,我那個項目也黃了。」
「本來板上釘釘的晉升名額,現在也給了別人。」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彥彥,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不顧一切往上爬,結果卻摔得這麼慘。」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片悲涼。
「陳旭,你錯的不是想往上爬。」
「你錯在,你不該踩著我的尊嚴往上爬。」
「我知道錯了,彥彥,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辭職,我們換個城市,重新開始生活。」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懇求。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要動搖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下意識地想要掛斷。
但我已經看到了,是他媽打的電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媽,我跟彥彥在一起……」
「嗯,你別著急,我正在勸她……」
我的心立刻冷了下來。
原來,他今天來找我不是真心悔過。
而是奉了他媽的命令來當說客的。
真是可笑啊。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想的,依然是怎麼挽回他們的損失。
而不是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抽出自己的手,站了起來。
「不必了。」
他愣住了。
「彥彥,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用辭職,也不用換城市。」
「你繼續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不,彥彥你聽我解釋!」
他想來拉我。
我後退一步躲開。
「陳旭,你知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不是劉護士長,也不是李醫生,更不是你媽。」
「是我們從根上,就不是一路人。」
「在你心裡,你的前途,你的利益,永遠排在第一位。」
「為了這些,你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我。」
「而我,做不到。」
「我沒辦法和一個隨時可能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的人共度餘生。」
我說完轉身就走。
剛走出門,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消息。
圖片上,是醫院下發的紅頭文件。
「關於解除劉某某護士長職務、李某醫師勞動合同的決定」。劉護士長被撤職,李醫生被開除。
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我把文件截圖發了個朋友圈。
很快我的手機就炸了,無數的電話和微信湧進來。
有恭喜我的,有佩服我的。
也有一些曾經欺負過我的老前輩發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候。
我一概沒理。
我只想清靜清靜。
晚上,小雅給我打來電話,聲音里滿是興奮。
「彥姐,你太牛了!你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今天院裡開大會,當著全院的面宣布了對劉護士長和李醫生的處理決定,劉護士長的臉都黑成鍋底了。」
「還有那個李醫生,聽說他被開除後,他那個富婆姐姐也跟他掰了,他現在是工作愛情雙失意,慘得不行!」
我聽著,心裡毫無波瀾。
「對了,彥姐。」
小雅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八卦,「你猜我今天看到誰了?」
「我看到陳旭,去找新來的院辦主任了,好像是在求情,想把他的項目要回來。」
「結果被新主任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說他識人不清,讓他滾蛋。」
「他出來的時候,失魂落魄的,跟丟了魂一樣。」
對於陳旭,我已經徹底死心了。
他的任何事,都再也無法在我心裡激起一絲漣漪。
「彥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啊?還回醫院嗎?」
「新主任好像挺正直的,你要是回來,肯定沒人敢欺負你了。」小雅問。
「不回了。」我搖搖頭。
那個地方,承載了太多不好的回憶。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想自己做點事。」
掛了電話,我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未來。
在醫院工作這幾年,我雖然受了不少氣,但也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和人脈。
很多病人和家屬都非常信任我,經常會私下諮詢我一些健康問題。
或許我可以開一個健康諮詢工作室。
這個想法一出來,就讓我興奮不已。
我仿佛又找回了大學時創業的那股衝勁。
就在我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找上了門。
是陳旭的媽媽。
她沒有了上次的囂張跋扈,整個人看起來蒼老憔悴了很多。
一見到我,她「撲通」一聲就跪在我面前。
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扶她。
「阿姨,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她卻死死地抱著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彥彥啊,阿姨錯了,阿姨不是人!阿姨對不起你!」
「你救救陳旭吧,他快要被逼死了!」
我心裡一沉:「他怎麼了?」
「他那個項目黃了之後,整個人就跟傻了一樣,天天喝酒,班也不去上。」
「今天早上,我發現他割腕了!」
「幸虧我發現得早,不然,不然……」「彥彥,我知道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利慾薰心,是我們對不起你。」
陳旭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你們畢竟在一起這麼多年,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你現在說的話有分量,你能不能去跟你們新主任求求情,讓他把項目還給陳旭?」
「只要他有事干,他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求求你了彥彥,就當阿姨求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給我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