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運費也給得相當優厚。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長期訂單,每個月都有兩到三批,誰能拿下第一單,就等於拿下了未來一整年的穩定飯碗。
整個物流圈都震動了。
王浩更是志在必得。
他認為憑著他和張總幾年的「交情」,這個單子非他莫屬。
他再次請張總吃飯,把姿態放得極低,甚至暗示可以給張總個人更高的回扣。
張總不置可否,只是說按規矩來,誰的方案好就用誰的。
就在王浩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我出動了。
我沒有請客,也沒有送禮。
我直接開著我那輛嶄新的解放J7,停在了張總工廠的停車場裡。
然後,我帶著一份厚厚的運輸方案,敲響了張總辦公室的門。
張總看到我,又看了看窗外那輛威武的新車,眼神里閃過瞭然的笑意。
「小林,你這……是單幹了?」
「是的,張總,這是我的公司和車。」我把所有證件的複印件和運輸方案一起遞了過去。
王浩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
他想不到的,我也替客戶想到了。
我的方案里,不僅包括了雙司機輪換、保證人歇車不歇。
還包括了全程GPS實時監控,客戶可以在手機上隨時查看車輛位置和行駛速度。
最關鍵的是,針對這批精密儀器,我設計了一套定製化的車輛減震加固方案,並且為這批貨購買了全額的商業保險。
所有這些,都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最後,是我的報價。
在提供了遠超王浩的服務標準之上,我的總報價,比他低了整整百分之五。
張總拿著我的方案,又拿起王浩那份只有幾頁紙的簡單報價單,對比了許久。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銳利。
「小林,報價這麼低,你能保證服務質量嗎?」
「張總,我用我林默的名字和我這家小公司擔保。」我站得筆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如果出了任何問題,我傾家蕩產賠給您。」
張總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好!」
「這個單子,我給你!」
那一刻,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多年的隱忍和屈辱,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成功的狂喜。
我強壓著內心的激動,和張總敲定了合同的所有細節。
從張總辦公室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走向我的車,感覺腳下的步子都有些發飄。
就在我拉開車門準備上車時,一輛寶馬X5瘋狂地衝過來,一個急剎停在我面前。
王浩從車上跳下來,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林默!你他媽什麼意思!」他衝到我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張總的單子,是不是被你搶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
「你個白眼狼!我他媽拿你當兄弟,你背後捅我刀子?」
他咆哮著,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養了你四年!四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我笑了。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偽裝那副憨厚老實的樣子。
「王浩,你摸著良心問問,那叫養嗎?」
我的聲音很冷,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那叫榨乾,叫吸血。」
「我沒告訴過你嗎?我父母要看病,我要攢錢成家。」
「可你是怎麼做的?一年兩百萬的利潤,你甩給我八萬塊,像打發一條狗。」
王浩愣住了,他似乎沒想到我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所有的道理和情分,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知道自己理虧,但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無法接受被他一直踩在腳下的「工具」,居然有一天能反過來奪走他的飯碗。
最終,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猛地轉身,沖回自己的寶馬車裡。
然後,我聽到一陣沉悶而瘋狂的撞擊聲。
砰!砰!砰!
他正在一下又一下地,用自己的拳頭和腦袋,死命地砸著方向盤。
那名貴的真皮方向盤,承載著他所有的驕傲和虛榮,在這一刻,被他自己砸得稀爛。
我靜靜地看著,內心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冰冷快感。
王浩,這只是個開始。
5.
王浩砸車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物流園的司機圈。
版本有很多,但核心內容都一樣:一直跟著王浩混的林默,突然自己買了車,還搶了王浩最重要的大客戶。
王浩開始瘋狂地對外散布謠言,說我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偷學了他的技術和人脈,然後反咬一口。
他說我吃他的、喝他的,沒有他,我還在老家種地。
一些不明就裡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但更多了解內情的老師傅,只是笑笑,不說話。
這個圈子不大,誰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
真正的對決,發生在幾天後我裝第一車貨的時候。
那天,我的新車停在張總工廠的裝貨平台前,工人們正小心翼翼地把封裝好的精密儀器往車上運。
張總的助理也在現場監督。
王浩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消息,帶著兩個人,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林默!你給我下來!」
他指著駕駛室里的我,破口大罵。
我平靜地打開車門,從高大的車頭上一躍而下,穩穩地站在他面前。
「有事?」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
「你還有臉問我有事?你這個叛徒!今天我就要當著大家的面,揭穿你虛偽的面具!」
他試圖煽動周圍看熱鬧的司機和裝卸工。
「大夥都來看看啊!這就是我王浩當親兄弟待了四年的人,轉頭就搶我的生意,這種人,你們以後誰還敢用?」
周圍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我沒有理會那些聲音,只是盯著王浩,一字一句地開口。
這是我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公開反擊。
「王浩,我們合作四年,沒錯。」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楚。
「這四年,我們車隊的總利潤,不多不少,將近八百萬。」
「而我,從你手裡拿到的所有錢,加起來,不到三十萬。」
「你管這個,叫兄弟?」
此話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八百萬對三十萬。
這個懸殊的數字,比任何辱罵都更有力量。
王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沒想到我竟然會把帳本直接掀開。
「你……你胡說!那是毛利!還有油錢、過路費、保養費……」他慌亂地辯解。
「好,那我們就說說純利。」我向前一步,氣勢上完全壓倒了他。
「去年,跑西南那條線,三個月,純利六十萬,你分了我兩萬。」
「前年,給電子廠拉貨,半年,純利一百二十萬,你年底給了我一個五萬的紅包。」
「每一筆帳,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需要我把銀行流水調出來,讓你對一對嗎?」
我清晰地報出幾筆關鍵運單的利潤和我的分成,周圍的司機們一片譁然。
他們都是行內人,一聽就知道這個分成比例有多麼離譜。
那已經不是剝削,那是搶劫。
看著王浩那張因羞恥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我繼續說道。
「你說我吃你的,喝你的。那我在大雪天給你修車,三天三夜不睡覺幫你趕貨,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林默,拿的是我應得的,甚至,是我應得的一小部分。」
「我搶你生意?王浩,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
「你的面子,你自己掙!別指望我再給你當牛做馬!」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操,這也太黑了,一年兩百萬給八萬,打發要飯的呢?」
「就是啊,這林默夠意思了,要我早翻臉了。」
「王浩這人平時就愛吹,沒想到對兄弟這麼狠。」
王浩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所有的辯解在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惱羞成怒之下,他揮起拳頭就想朝我臉上砸過來。
「我他媽弄死你!」
我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拳頭在離我鼻尖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張總工廠的兩個保安,像鐵塔一樣架住了他的胳膊。
「王先生,請你冷靜一點,這裡是我們的廠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保安的語氣不帶感情。
王浩掙扎著,卻無法撼動分毫。
他像一條被扼住喉嚨的瘋狗,只能發出無能的咆哮。
「林默!你等著!我跟你沒完!」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轉身對還在發愣的裝卸工說。
「師傅們,麻煩繼續,注意輕放。」
然後,我再也沒有看王浩一眼,徑直回到了我的駕駛室。
從後視鏡里,我看到他被保安拖拽著,狼狽地推出了工廠大門。
他的聲譽,在今天,徹底一落千丈。
我和他之間,也在這場公開的對峙中,完成了最後的決裂。
6
我以為王浩會消停一陣子。
我低估了他的無恥和瘋狂。
他沒有能力再從張總手裡搶回訂單,就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別處。
他開始用一種自殺式的方式來報復我。
惡意低價競爭。
我憑藉張總的訂單和之前積累的人脈,也接了一些利潤不錯的散單。
王浩就盯著我的這些單子,用比我低得多的價格去搶。
有些單子,他甚至不惜虧本也要從我手裡撬走。
他的邏輯很簡單,我只有一輛車,背著幾十萬的貸款,每個月光是月供和保險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只要讓我接不到足夠的活,拖上兩三個月,我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到時候,不用他動手,銀行就會來收走我的車。
他老婆劉燕也在旁邊煽風點火,在她的姐妹圈裡放話,說林默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等他破產了,那些貨主還不得乖乖回來求他們。
一時間,我確實陷入了困境。
原本談好的幾個散戶,都因為王浩的低價而選擇了觀望。
電話安靜了下來,車子停在物流園的時間也變多了。
月底的還款日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我的頭頂。
焦慮再次籠罩了我。
晚上我躺在駕駛室狹窄的臥鋪上,常常整夜無眠。
我看著車頂,計算著每一筆開銷,思考著破局的方法。
我不能跟著他捲入價格戰的泥潭。
那是飲鴆止渴。
冷靜下來後,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放棄了所有不穩定的散單。
我把全部的精力和資源,都投入到服務張總這個大客戶上。
我不僅要完成合同上的要求,我還要做得更好。
每一次運輸,我都親自跟車,確保萬無一失。
每一次交貨,我都提前到達,從不延誤。
我用極致的服務質量和百分之百的可靠性,來鞏固我最核心的陣地。
口碑,在這個行業里,比價格更重要。
果然,我的專注得到了回報。
張總對我的工作非常滿意,甚至在一次行業會議上,公開表揚了我們「默運物流」的專業精神。
而王浩,他的絕境,比我的困境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為了搶一個去西北的低價長途單,他把自己的另一個司機派了出去。
為了節省成本,他那輛已經跑了幾十萬公里的老車,該做的保養一直拖著沒做。
更致命的是,為了多賺錢,他讓那個司機一個人連軸轉,疲勞駕駛。
報應,就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降臨了。
車子行駛到秦嶺山區的國道上,在一個陡峭的爬坡路段,發動機不堪重負,發出一聲巨響,然後徹底爆缸。
黑色的機油混著冷卻液流了一地。
整輛車,連同後面滿載的一車高檔生鮮,徹底趴窩在了荒無人煙的山路上。
司機嚇壞了,第一時間打電話給王浩。
王浩聽到消息,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但無濟於D。
那批生鮮對時效性要求極高,晚到一天,貨損就無法估量。
他瘋狂地聯繫附近的救援,但山高路遠,又是深夜,拖車公司報出的價格高得離譜,幾乎等於搶劫。
而且,就算拖到修理廠,更換髮動機也需要時間。
那車生鮮,是等不起了。
王浩陷入了徹底的絕境。
他開始打電話給我認識的那些車主朋友,想要借錢或者找人幫忙。
但大家一聽是他的事,都用各種理由推脫了。
牆倒眾人推。
他當初怎麼對我的,大家都有所耳聞。
沒有人願意去幫一個背信棄義、壓榨兄弟的小人。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從一個司機朋友的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