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
我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林浩抱住我:「晚晚,想哭就哭出來。」
我哭不出來。
我的心已經死了。
第三章
六月十八號,我的婚禮。
沒有父母參加,但我有林浩,有朋友,有同事。
林浩的父母把彩禮從八萬八加到了十八萬八。
他媽媽說:「晚晚,以後我們就是你爸媽。」
我穿著租來的婚紗,站在台上時,眼睛還是忍不住搜尋。
明知道不可能,還是奢望他們會出現。
他們沒有來。
婚禮進行到一半,我收到了李秀珍的簡訊:
【晚晚,對不起,媽今天不能去。曉雅的婚禮出了點問題,我們要幫她處理。祝你幸福。】
我刪掉簡訊,抬起頭,對林浩微笑。
「我願意。」
婚禮結束後,我刷到了趙曉雅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全是她的婚禮現場。
最後一張是全家福,我父母穿著新衣服,站在趙曉雅和她丈夫旁邊,笑得一臉幸福。
配文:【感謝姑姑姑父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你們就是我親生的父母。】
下面幾十條評論,全是讚美。
【中國好姑姑好姑父!】
【大愛無疆!】
【曉雅真有福氣!】
沒有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的婚禮。
沒有人問,我的父母在哪裡。
林浩拿走我的手機:「別看,以後我們過自己的日子。」
我點頭,但心裡缺的那一塊,永遠補不上了。
婚後,我和林浩住進了租來的房子。
我們倆的積蓄都被我父母拿走了,首付不夠,只能繼續租房。
林浩說:「沒關係,我們再攢兩年。」
我開始拚命工作。
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周末做兼職。
林浩勸我:「晚晚,別這麼拼,身體要緊。」
「我要把那五十萬賺回來。」我說,「一分一分地賺回來。」
三個月後,我瘦了十斤,但攢了三萬塊。
我把錢存進一張新卡里,卡上寫著:自己的房子。
國慶節,林浩說:「回家看看你爸媽吧,畢竟過節。」
我搖頭:「那不是我的家。」
「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
「他們選擇趙曉雅的時候,就已經不是我父母了。」
話雖這麼說,夜深人靜時,我還是會想他們。
想媽媽做的紅燒肉,想爸爸修自行車的樣子。
但一想到那五十萬,心就硬了。
十月三號,李秀珍突然打來電話。
用的是新號碼,我沒拉黑。
「晚晚,」她的聲音很虛弱,「你爸住院了,心臟病。」
我心裡一緊,但語氣冷淡:「哦。」
「醫生說要做搭橋手術要十萬,我們沒錢了。」
「趙曉雅呢?」我問,「她不是剛收了六十八萬八的陪嫁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晚晚,曉雅那邊錢都存定期了,取不出來。」
「那就借錢。」我說,「你們不是最喜歡幫別人嗎?現在需要幫忙了,去找那些你們幫過的人啊。」
「晚晚!」李秀珍哭了,「他是你爸!你真要見死不救嗎!」
「我爸?」我重複這個詞,「我爸把五十萬給別人的時候,想過我這個女兒嗎?」
「我們錯了……真的錯了……」李秀珍哭得撕心裂肺,「你爸現在在重症監護室。醫生說再不手術就……」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掛斷電話。
手在抖,但我沒哭。
林浩看著我:「要不去看看?」
「不去。」我說,「去了,他們又會說,還是親生女兒好。然後繼續對趙曉雅好。」
我太了解他們了。
果然,第二天,趙曉雅發朋友圈:
【姑父生病住院,心疼。轉了一萬塊給姑姑,希望姑父早日康復。】
配圖是轉帳記錄。
下面又是一片讚美:【曉雅真孝順】【姑姑姑父沒白疼你】
我笑了。
十萬的手術費,她轉了一萬,還特意發朋友圈。
真會做人。
三天後,李秀珍又打來電話。
這次是林浩接的。
掛斷後,林浩說:「你爸手術做了,錢是借的高利貸。」
「哦。」
「你媽說,趙曉雅答應每月還兩千,但暫時只能還這麼多。」
「嗯。」
「晚晚,你真的不打算管了?」
「不管。」我說,「這是他們的選擇,他們自己承擔後果。」
第四章
年底,我攢夠了十萬塊。
加上林浩的積蓄,我們終於付了首付,買了一套小房子。
搬家那天,林國棟和李秀珍來了。
他們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局促不安。
「晚晚,聽說你買房了。」李秀珍小聲說。
「嗯。」
「錢夠嗎?不夠媽這裡還有點。」
「不用。」我說,「你們的錢留著給趙曉雅吧,她不是剛懷孕嗎?需要錢的地方多。」
李秀珍眼圈紅了:「曉雅她其實沒怎麼管我們,你爸生病那十萬,現在還欠八萬。」
「哦。」
「她每月說還兩千,但經常忘記,上次三個月沒給,我問她,她說手頭緊。」
「跟我有關係嗎?」我問。
李秀珍哭了:「晚晚,媽知道錯了,我們現在日子很難過,高利貸天天來催。」
「那是你們自找的。」我關上門,「再見。」
門關上前,我看到林國棟的背更駝了。
但我沒心軟。
心軟了二十八年,換來了什麼?
兩雙拖鞋。
春節,我和林浩去他父母家過年。
年夜飯上,他媽媽給了我一個大紅包:「晚晚,這是壓歲錢,以後每年都有。」
我哭了。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忽然明白,什麼叫家人。
家人不是血緣,是心疼,是尊重,是把你放在第一位。
正月初三,趙曉雅突然給我打電話。
「晚晚,你能不能借我五萬?我老公生意失敗,急需周轉……」
「不能。」
「你怎麼這麼絕情!我是你表姐!」
「表姐?」我笑了,「趙曉雅,你拿走我五十萬的時候,想過我是你表妹嗎?」
「那是姑姑姑父願意給的!」
「現在我不願意給。」我掛斷電話。
林浩問:「她又來要錢?」
「嗯。」我點頭,「看來六十八萬八的陪嫁,也沒讓她過得多好。」
正月十五,李秀珍又來找我。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還帶著一個律師。
「晚晚,我們要告趙曉雅。」她說。
我愣住了:「告她什麼?」
「告她詐騙。」李秀珍拿出幾張紙,「她根本不是什麼富二代,她老公的生意也是假的。他們騙走了我們的錢,現在人跑了。」
我接過那些文件看。
趙曉雅的丈夫,所謂的企業家,其實是個騙子。用結婚的名義,騙了幾家人的陪嫁和彩禮,然後捲款跑路。
趙曉雅也是受害者,但她知情。
她早就知道丈夫有問題,但還是配合他演戲,就是為了騙錢。
「你們怎麼現在才發現?」我問。
李秀珍哭得說不出話。
林國棟說:「她一直偽裝得很好,對我們噓寒問暖,經常買東西,我們以為她是真的孝順。」
「所以你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連我的五十萬也搭進去了?」
他們點頭。
「活該。」我說。
李秀珍跪下來:「晚晚,媽求你了……幫幫我們……高利貸天天來催,說要砍你爸的手……」
「那就砍吧。」我說,「反正你們為了趙曉雅,連親生女兒都可以不要,一隻手算什麼。」
「林晚!」林國棟怒了,「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實話。」我看著他們,「是你們教我的,別人的事比自己的事重要,別人的命比自己的命重要。我現在學會了,你們不滿意嗎?」
李秀珍癱坐在地上:「我們錯了。」
「錯在哪裡?」我問,「錯在不該偷我的錢,還是錯在偷了錢還被騙?」
「錯在不該偏心。」李秀珍哭著說,「錯在不該為了面子,委屈自己的女兒。」
「晚了。」我說,「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女兒了。」
律師開口:「林小姐,現在的情況是,如果你父母不能還清高利貸,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趙曉雅夫婦已經逃往國外,錢追不回來了。」
「所以呢?」我問,「需要我幫他們還債?」
「你是他們唯一的親人。」
「我不是。」我打斷他,「從他們選擇趙曉雅那天起,我就不是了。」
我看向父母:「你們有兩個選擇。第一,賣房子還債。那套房子值一百萬,還了債還能剩點。」
「第二,我幫你們還十萬,剩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條件是,簽斷絕關係協議,以後生老病死,與我無關。」
李秀珍瞪大眼睛:「你要跟我們斷絕關係?」
「是你們先斷絕的。」我說,「選吧。」
林國棟顫抖著手:「晚晚,你真的這麼恨我們?」
「我不恨你們。」我說,「我只是不愛你們了。」
他們最終選擇了第二個方案。
簽協議那天,李秀珍一直哭。
林國棟手抖得簽不了字。
我幫他把名字簽完。
「好了。」我把協議收起來,「十萬塊明天打到你們卡上。以後,我們兩清了。」
李秀珍抓住我的手:「晚晚,給媽一個彌補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