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點兒銀兩,將他丟出去,我不希望在段府還見到他。」安源對著院內的家僕吩咐道。
待看著家僕們拖著半死不活的許逸扔出府外後,安源轉頭湊到我耳邊輕聲問道:「該給我說說他口中的前幾世了吧?」
聽著安源的話,我身子僵了僵,許逸的話引起了安源的猜測,再結合我初見許逸時的失態,怕是瞞不住他。
回到屋內,我對上安源明亮的雙眼,莫名地放下戒備,嘆了口氣,將前幾世的種種經歷緩緩道來。
「再次醒來,我便成了段念。」等我說完最後一句話,房間內一片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前幾世,也怪我愚蠢,對任務對象動了情。
「疼嗎?」安源突然開口打破沉默,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
我愣了愣,腦海里一個畫面一閃而過,似乎前幾世也有人用這樣的眼神望著我。
我搖搖頭,唇角上揚:「已經不疼了,這一世,系統干預不了我的生活。」
見我放下心結,安源笑了笑,抬手摸上我的發頂:「嗯,這一世你是自由的。」
自那次談話後,安源便自行請纓見了我爹。也不知談了些什麼,等再次出來時,安源已經決定好去行軍。
得知消息的我,心中不免有些擔心,行軍那可不是說說而已,一不小心就沒命回來。
懷揣著一顆擔憂的心,我連夜縫製了平安符,送給安源,見他親手收入懷中,我這才放下心來。
一晃八年過去,這八年里,城中發生一件大事——皇上找回了丟失的二皇子,聽聞在宮中十分受寵,竟隱隱和太子殿下形成了平分秋色的局面。
不過,這一切與我無關。
6
值得一說的是,這八年里,我和唐婉郡主成了朋友。
「念念,你看這個好看嗎?」唐婉拿著小攤上的狐狸面具,對著自己比畫道。
「好看。」我點點頭,拿起一旁的兔子面具對著唐婉說道,「不過,我感覺這個更適合你。」
唐婉撇撇嘴,看了眼我手上的兔子面具:「兔子太弱了,不是我的風格。」
「誰說的,這不和你一樣,兔子急了還會跳牆呢。」我對著唐婉調侃道,見她慍怒,轉身朝前跑去,卻一時不察,撞上了人。
「小心。」
我後退一步,歉意地看向戴著面具的男人,不知為何他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只是那種感覺令我不適。
而這時的唐婉也追了上來,驚訝地看向男人:「二皇子殿下?」
聽著唐婉的稱呼,我這才明白,眼前這男人正是前幾年被認回宮的二皇子,我連忙朝他行了禮。
「不必,我是偷偷出來的。」男人虛扶了一下我,揚起一抹自認為和善的微笑,「不介意的話,我請二位去鴻客樓吃飯。」
我正準備婉拒,不料唐婉應了下來。
望著男人前方的背影,我湊到唐婉身邊小聲嘀咕:「你不是喜歡太子殿下嗎?這二皇子不是和太子不和嗎?」
「正是因為不和,我才要去看看這二皇子打的什麼主意,說不定還能抓住他的把柄。」唐婉眼裡泛著精光,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無奈地扶額,唐婉有時候天真得不像宮裡長大的。
但現在,為了唐婉的安全,也只能走這一趟了。
「請坐。」男人指了指座位,吩咐店小二上好酒菜,看向我說道,「郡主不介紹介紹這位?」
他面具下那陰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只覺好像被一條毒蛇死死盯住,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二皇子殿下,草民商戶之女,不值一提。」我微微頷首,舉了舉桌前的酒杯,一飲而下。
「姑娘好酒量。」男人似沒料到我如此,隨即豪爽地笑笑,舉杯示意。
一頓飯下來,不知不覺間,唐婉已倒在桌上說著滿嘴胡話。男人招了招手,身旁立馬出現一名侍衛:「將郡主送回府。」
見我滿眼警惕地望著他,男人解釋道:「放心,她會好好地回家。」
男人頓了頓,接著開口:「倒是你,段戀,過得可好?雖然不知之前你是如何躲開系統的控制,但現在……」
我心感不妙,男人緩緩地取下臉上的面具,面具下果然是許逸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看來宮裡的生活還不錯,他那副臉又恢復了曾經的樣貌。
「助我登上皇位,吸收國運,這一世結束後,我定會在神界為你補上盛大的婚禮。」
聽著許逸的話,我只覺一陣噁心,他最愛的只有他自己。
「你想得美……」我話還未說完,卻聽腦中傳來一個熟悉冰冷的聲音。
【系統已重連,請宿主答應任務目標的請求,否則接受懲罰。此次任務失敗,宿主將被永久抹殺。】
刺骨的疼痛傳來,迫使我面色變得扭曲。
許逸瞧著我這副模樣,眼裡透露出一絲得意:「段戀,別掙扎了,你存在的價值就是我。」
「我不……」我咬咬牙,強撐起ťũₛ身子,怒火衝天地看向許逸,一字一句說道,「你不配!」
聽著我的辱罵,許逸滿臉不在乎地笑笑,抬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哦?我倒是要看看,被系統命令的你,到底能堅持多久?」
說完,便帶著侍衛離去。
țûₓ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中升起一絲不甘,憑什麼?這樣的人憑什麼當主角?這該死的系統憑什麼隨意地操控我的想法?
7
獨自在酒樓緩了許久的我,擦掉額間的汗水,拖著渾身顫抖的身體,回了家。
【警告!警告!檢測到宿主的反抗心理,請宿主儘快完成任務……】
系統冰冷的聲音不斷重複,刺激著過往的回憶不斷在我腦海里閃過。
唇瓣被我緊緊咬住,鐵鏽味在口中瀰漫。
但好在,系統只是警告,懲罰尚未持續多久。我虛弱地撐起身子,在桌前坐下,一個計劃在我心頭浮現。
「吱~」
一抹身影遮住了光線,我轉頭望向來人。
視線順著一身銀甲向上,落在那滿臉焦急的臉上,我牽強地扯開一抹笑容:「你回來了。」
「你準備怎麼做?」安源眉眼間染上一絲惱怒。
滿腦子想著如何讓許逸的打算破滅的我,沒留意到安源話里的奇怪之處,自顧自地說道:「許逸想借我背後的段家登上皇位,奪取國運,我們需要想辦法阻止。」
「放心,要不了多久了。」安源低垂著頭,我只能隱隱約約看見那發梢下的黑眸。
八年時間裡,安源已經從原來那個青澀的小男孩,長成了英俊瀟洒的少年。許是上了戰場的緣故,不經意間透露出的壓迫感,讓人難以忽視。
可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系統的恢復讓我不得不蹚入朝中這攤渾水,而現在,朝中能與許逸抗衡的唯有太子。
自那天起,我謝絕ťû⁴了安源的問候,故意避開他。這一切既然因我而起,就應該由我來結束。
而安源在吃了幾次閉門羹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我想了想,私下約見了太子黎項。
「民女段念,見過太子殿下。」
「說吧,找本太子所為何事?」黎項端起桌上的茶碗,目光探索地落在我身上。
「請太子殿下配合我演一齣戲。」我頓了頓,對著他低聲說道,「而這齣戲的入局者自然是二皇子。」
茶杯晃了晃,盪出少許茶水落在桌上。
「有趣,說來聽聽?」
見黎項意動,我將計劃細細道來……
8
「你聽說了嗎,段府那大小姐最近同太子走得頗近,不是說她和郡主是朋友嗎?」
「我倒是覺得那段大小姐和太子挺配。」
「噓!不要命了,被郡主聽見……」
「姐姐,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自從我滿足許逸的要求後,許逸又喚起了我「姐姐」,似乎是認定我終是抵抗不了系統。
「在盒子裡。」我指了指桌上的木盒,看著朝我湊近的許逸,皺了皺眉,「離我遠點,我只是答應了幫你。」
許逸笑著的臉一僵,停下腳步,目光幽幽地望向我:「如果我說我都要呢?」
我直直地對上他的目光,難得地笑了:「那我會讓你什麼都得不到。畢竟,這是第九世了。」
聽著我的話,許逸的瞳孔微縮,下意識地避開我的視線,低垂著眸,像是從未提及這個話題般說道:「你早點休息,東西我帶走了。」
待許逸離去,我笑著看著手腕上已經結疤的傷口。
掀開身後的被子,而被子下藏著的,正是這段時間Ṭṻ⁶,我悄悄派人在全國各地收集到的異石。
托前幾世的福,在一次救下許逸的洞穴里,我意外得知了一個反運陣法。也許是當時的第六感,在一堆秘籍中,我唯獨沒有將這本贈與許逸。
沒想到,在這一世派上了用場。
我看著已經收集完的異石,勾了勾唇角,只需再灌溉一日,就完成了。
正好可以趕上皇帝的壽辰。
時間很快就來到皇上壽宴之時,段府作為朝中首富赫然在邀請之中。
借著找尋太子的理由,我藏著異石先行進了宮,來到宮宴場地。
我仔細環顧四周,果然在幾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許逸布下的陣法。也就是在今晚,他會動手,奪取國運。
掏出懷裡的異石,趁來來往往的宮人不注意的時候,按照記憶中的方法對著現有的陣法進行調整。
等我弄完時,太子黎項同唐婉正好一同出現,身旁的唐婉忿忿地瞪著我。我只能在心裡說聲抱歉,視線落ţū́₅在太子身上,輕微地朝太子點點頭,見他明白,轉身遠離。
畢竟,現在明面上,我是太子一派,許逸生性多疑,他不會對我完全放鬆警惕。
我乖巧地回到父母身邊,卻不見安源的身影。
「別找了,安小子有點事還沒來。」段父看出了我的心思,回答道。見我低垂著頭,段父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遠離安小子,但為父知道你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我愣了愣,忍住鼻尖的酸澀,也對,自己的父親怎能看不出自己女兒的變化呢?
「二皇子到!」一聲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看著入口處的許逸,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緊。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許逸落座。
而壽宴的主角也在眾人的等待中姍姍來遲。
「恭迎皇上,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壽宴的表演乏味而了無新意,我無趣地低頭吃著皇宮御廚出品的佳肴,視線卻頻繁地四處掃視,靜靜等待著許逸的行動。
卻沒想到,就在這時,系統向我命令道:【喝下這杯酒。】
我側頭眼神不善地望向不知何時為我倒酒的宮女,收回視線,正對上對面微微挑眉的許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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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這杯酒我不得不喝,我端起酒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下,借著身體抱恙的名頭,跟著宮女左轉右拐地來到一間小屋。
「段姑娘,請在這稍等一下,二皇子馬上就來。」宮女直言不諱地關門而出。
我環顧四周,不知許逸意欲何為,直到聞到一股異香,我暗道不妙,卻還是晚了一步,身體漸漸變得有些滾燙。
我咬咬牙,試圖喚醒意識,奈何藥效過於強勁,視線慢慢變得迷離。
「吱~」一道模糊的人影從門外推門而入,雙手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強撐著意識,惡狠狠地咬向來人的肩膀。
「嗯哼~」一聲悶哼從男人口中發出,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不怕,是我,我來了。」
「安源?」我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側頭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在意識到是安源時,徹底放下了防線,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他健壯的身體,嘴裡嘟囔,「安源,我熱。」
「我帶你去找太醫。」
聽著安源沙啞的拒絕,我的意識回籠了一剎那,我深深地看了安源一眼,心中默默道歉,原諒我自私一回,這一世,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我故意抬手在安源身上四下作亂:「不用,我願意。」
安源身子僵了僵,猛地將我牢牢扣在床上,眼神炙熱地盯著我,惡狠狠地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看著安源這模樣,我笑了笑:「知道,你是我最喜歡的安源。」
「唔~」話音剛落,安源便惡狠狠地堵上了我的嘴,帶著懲罰和狠戾的味道,肆意攻略著我的城池。
木床化為船隻,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中搖曳。
手腕上傳來的熱感,讓我一瞬間清醒,我抬眸對上安源眷戀的眼神,急匆匆地想撐起身子起身,聲音嘶啞地開口:「等等,我的陣法啟動了。」
手腕卻被安源一把拽住:「我已經安排了人ŧûₔ,放心,他沒有好下場,你該多休息一會兒。」
我愣了愣,下意識轉頭卻看到已經坐起、露出健壯肌肉的安源,臉不禁有些泛紅:「你知道?」
「嗯哼,某個小傢伙忽然疏遠我,我總得弄個明白吧?」安源微眯著眼,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低頭這才反應過來,隨手拿起一旁的枕頭砸在安源臉上:「轉過去。」
「好好,聽你的。」見我惱羞成怒,安源寵溺地背過身去。
望著他寬厚的臂膀,我抬手摸了摸手腕,眼中帶著幾分不舍。
「好了。」收拾好自己,我轉身面向門外。
「走吧。」
等我和安源再次回到宴會,兩方已是劍拔弩張的局面,許逸嘴角溢著鮮血,捂著胸口,用劍指著地面,強撐著自己的身體。
待看到我同安源並肩而行的那一刻,許逸目光落在安源身上,難以置信地朝安源吼道:「安源!你怎麼回來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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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死,你很失望吧?」安源嘲諷地看著許逸。
「放棄吧。」
見許逸與我對峙,放鬆了警惕,太子黎項提劍橫架在許逸脖頸。
「晚了!陣法已經成了,區區凡人能奈我何?」許逸感受著身體里源源不斷湧入的力量,癲狂地笑道。
他反手一抹靈力打掉了劍身,朝太子襲去,太子隨之倒地。
許逸驚喜地望著自己的雙手,不愧是國運,這力量比前世還強。
「從今天起,我就是皇帝。還不快將這些反賊拿下!」許逸環顧著四周,對著一眾人吼道。
「太子哥……」我見唐婉意圖衝上前去,連忙將她拉回,用手捂住她的嘴。
「唔……你這個賤……」唐婉憤怒地看著我,身體不斷掙扎。
見如今局面一邊倒,擁護許逸的一派連連趴下,大聲喚道:「皇上萬歲萬萬歲。」
而我們幾人也被人押入了大牢。
黑暗潮濕的地下牢獄,安靜得只能聽見水滴聲。
我看著對面牢獄的太子悄悄地睜開雙眼,指了指手腕,朝他點點頭。
沒過多久,不遠處便傳來腳步聲。我連忙放下衣袖,而太子也倒地不起。
「開門。」許逸身著明黃色龍袍,對著身旁的衙役吩咐。
「我來接你了,姐姐。」許逸對著我微微一笑,「我不會嫌棄你的,姐姐。原本該我的,只可惜被人截了胡。」
「你現在得到你想要的了,只待來日便可飛升,我只有一個請求,放我離開。」我緊緊盯著許逸,眼神堅定。
「姐姐,說笑了,我們可是拜過堂的。」
「沒行禮,不算。」我冷冷地注視著許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