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憐卿卿完整後續

2026-01-07     游啊游     反饋
1/3
嫁給沈侯做繼室的第五年,天下大亂,他出征時留下兩封絕筆。

一封給年少相知的紅顏,一封給即將及冠的兒子。

留給我的,只有滿府惶惶的人心和冷倔的繼子。

他凱旋那天,我呈上一封和離書。

他聽了我的理由後,目光沉沉:

「只是因為我沒給你留信?」

我輕輕點頭:「對,只是因為這個。」

1.

洛京城門大開,馬蹄聲陣陣,聲如驚雷。

身穿鐵甲的士兵呼嘯而過,勒馬高呼道:

「沈侯大勝!今日已歸!」

城內人聲鼎沸,鑼鼓喧天,民巷間擠滿了喜悅激動的百姓。

所有人都在慶祝這場奇蹟般的勝利。

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洛京主沈梟用兵如神,打了個漂亮的勝仗。

因而,侯府前街的餛飩攤子這幾日生意也格外興隆。

沈侯治下威嚴,眼裡一點沙子也揉不得。

府前長街是斷不會應許攤販買賣的。

可這餛飩攤子的主人身份特殊。

她姓劉,名喚玉菀,是漢室公主。

與沈侯青梅竹馬,是他年少時的恩人。

2.

天下未分裂之前,劉玉菀在宮內不算受寵。

漢室公主眾多,她的生母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

因此她在宮中並不起眼。

當年朝廷畏懼諸侯勢力,命各侯將世子送入皇城教養。

洛京昌平侯不舍幼子,身邊下人為表忠心,把自己與世子長得有五分像的小兒子推了出去。

冒名頂替的沈梟在皇城內過了十二年任人欺辱的日子。

聽聞,這十二年以來,多虧玉菀公主時常相照,沈梟才沒有死在深宮中。

後來,漢室衰微,各路諸侯自家為大。

沈梟不畏天下罵名,光明正大地殺掉昌平侯世子取而代之。

只一年,劉姓就徹底消失在洛京。

3.

將洛京整頓好後,沈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天子討要玉菀公主。

並以萬金為聘娶她做君夫人,承諾永不納妾。

少年君侯佩劍入金鑾,三千鐵甲列於城外,只為救紅顏的英姿直至現在還依舊被津津樂道。

年少相互扶持,恩情多年不忘。

不知多少人羨慕這一段金玉良緣。

只是當時劉玉菀身上有早年天子賜下的婚約。

她的未婚夫英年早逝,當時還在孝期。

於是她拒絕了沈梟的求娶,堅持為未婚夫守孝。

在洛京大街擺了個餛飩攤子,自食其力。

沈侯無奈,只得每日去她的攤位坐坐,關照她的生意。

後來有惡霸醉酒鬧事,她的攤位就被挪去了侯府前。

大家都說:

「侯府門前閒雜人等不得停留,除了玉菀公主的客人。」

後來沈侯成親,君夫人還經常邀玉菀公主進府陪伴。

二人情同姐妹,傳為一段佳話。

4.

洛京城內燈火輝煌,人人都在翹首以盼君侯歸來。

我站在侯府旁的巷子一側,隱在人群中,等待著離別了兩年的夫君。

身邊一個陌生的小女娘攥著自己同伴的衣袖,興奮道:

「我生平有兩樁心愿,今日一睹君侯英姿,也算是了卻一樁。」

同伴好奇發問:「另一樁為何?」

「自然是希望玉菀公主與君侯能終成眷屬。」

從來無人在意君夫人該如何。

沈侯敬重先君夫人,世人便嘆先君夫人紅顏薄命。

沈侯愛重玉菀公主,世人便惜美人不能配英雄。

沈侯無視現君夫人,世人便也無視現君夫人。

洛京人人皆知,沈侯並不喜愛斂州溫氏女。

娶我做續弦,是因為我性情溫順。

怕娶到妒婦,苛待世子與玉菀公主。

5.

我嫁進侯府之前,不是沒聽聞過他們二人之間的故事。

可沈侯被譽為亂世梟雄,英姿威武,我也歡喜。

阿娘說,英雄難過溫柔鄉。

只要我細心侍候君侯與世子。

君侯會將我放在心裡。

所以,大婚那日,他在玉菀公主的攤子喝酒,將我一人丟在新房,我沒怨。

婚後長達一年,他三過家門而不入,卻夜夜光臨玉菀公主的餛飩攤,我沒怨。

世子吃了玉菀公主送來的點心渾身起紅疹,他冷落我足足半月,我也沒怨。

......

我咽下很多很多委屈,盡心盡力的做一個賢婦。

想讓他把我放在心裡,當成他的妻子去看待。

慢慢的,他終於不再冰冷。

每日都會來看望我,與我一同用膳,夜間擁著我入眠。

我陷入無限的甜蜜中,以為一切都在好起來。

直到南地蔓州與滕州反動,他匆匆帶兵出征,走時還是深夜。

我凌晨驚醒,卻見窗外火光沖天,枕邊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僕婦告訴我,君侯夜間點兵,此時已在城外十里處了。

戰事兇險,君侯怕自己有去無回,留下兩封絕筆。

一封給自己即將及冠的兒子,另一封......

僕婦囁嚅著,小心翼翼道:

「另一封給玉菀公主。」

其餘的,便什麼都沒了。

天邊晨曦漸起,我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沖天火光,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爛了個大窟窿。

6.

和離的念頭,便是那時起的。

原本我可以趁他不在,留下和離書遠走高飛。

可看著滿府驚惶的僕人和他剛滿十七歲的孩子,我還是留了下來。

現在他回來了,也用不到我了。

沒有停留在民巷中等他,我回到侯府,坐在窗前修剪一支萼梅。

這花是沈梟的獨子沈凜為我送來的。

我初嫁進來時,他惱怒我只比他大三歲,卻搶了他母親的位置,便一直與我不對付。

後來他父親離家。

他生病了是我衣不解帶的照顧,讀書困惑也是我替他解答。

慢慢的,關係也就日益親近了起來。

傍晚,有人來傳話,君侯在軍中與眾將士共飲,今夜不歸家。

共宴的,有玉菀公主。

我的手一顫,不慎剪落一朵梅花。

屋內落針可聞。

我輕輕放下剪刀,扶著僕婦的手站起身來,開口吩咐:

「主君既不歸家,那便傳膳吧。」

膳食精美,色香味俱全,是專為沈梟歸來預備的。

我坐在滿桌佳肴前,卻毫無食慾。

放下筷子正想離席,室內的帘子卻忽然被掀起。

半邊清雪泄進,與之一同進來的,是位清癯高瘦的少年公子。

他進了屋,彎腰便向我作揖,聲音沉靜:

「子安向母親請安。」

沈凜的長相與他的名字極為不符。

他不似沈梟,面容冷峻,身材高大。

反而五官清雋,似一捧凈雪,冷清乾淨。

聽聞,是肖似他那早逝的生母。

7.

多年相處,我知道他還不拿我當親人。

但至少,他願意喊我一聲母親。

「聽聞父親今日不歸家,我來陪母親用膳。」

沈凜不等我應聲便入了我身旁的座位。

我沒多想,只是以為他怕我傷心,坐近些好寬慰我。

「母親.....」

沈凜垂眸,眼睫半落,帶出幾分委屈與無辜來,

「父親回來後,我是不是就不能經常見你了。」

我輕輕笑笑:

「怎麼會呢?子安,我們是一家人。」

沈凜望著我,神色恍惚:

「若父親.....再晚些回來就好了。」

我沒聽清他的話:

「子安剛剛說什麼?」

沈凜回神,不慌不忙道:

「我說,今日雪景甚美,母親可願與我圍爐賞雪?」

從前我常與他飲酒賞景,這次自然也不會拒絕。

於是我們挑了一座小亭,煮上梅子酒,擁著大麾,並肩賞雪。

只是沈凜有些奇怪。

他少年老成,總是格外自持,是不許自己貪杯的。

今日卻一杯接著一杯,話也比平日多,有醉酒之態。

到最後,我也喝了不少。

8.

意識朦朧之際,我瞧見廊下隨侍的僕婦皆驚慌下跪,高喊「恭迎主君」。

......主君?

哪個主君?

我愣愣地瞧著來人。

面容冷峭,身高八尺,鐵盔上覆著一層薄雪,渾身肅殺。

「誰許夫人飲酒的?」

一開口,便駭的所有人瑟瑟發抖。

這人臉拉的跟驢似的,瞧著就討厭。

「我自己要喝的,關他們何事。」

我歪歪扭扭地站起身子,想要下台階。

卻不想腳下一滑,直直向後仰去。

驚叫還未出口,我就掉進一個冰冷堅硬的懷抱里。

沈梟抱著我,在空中轉了個圈。

我從他的懷裡探出頭,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憨來:

「我飛起來啦!」

原本冰山一般的男人,眼底逐漸漫出幾分柔溺。

「去煮些醒酒湯端來。」

男人抱著我,大步流星地進了內室。

捧著醒酒湯姍姍來遲的沈凜站在陰暗的角落裡,清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那雙眼睛,讓人瞧著,卻遍體生寒。

9.

一入內室,沈梟那副高大的身軀就壓了下來。

炙熱滾燙的吻落在我的臉上和頸側,堅硬的胡茬扎的我又癢又疼。

他身高八尺,還未卸下鐵甲。

壓下來似一座大山,我想逃也逃不掉。

「卿卿。」

「卿卿。」

我的小字在他齒間輾轉流連,輕喃柔語,讓我不經紅了雙頰。

他指尖輕挑,我的外裳便滑落在地。

英雄折腰,溫柔盡顯,我招架不住,逐漸陷進情熱之中。

我圈住他的腰,頭一次大膽地去扯他的腰帶。

這一扯,就錯勾住了他腰間的一枚香囊。

燈火昏暗,卻也不難看出上面一針一線精心繡著的菀柳與鴛鴦。

這香囊出自誰手不言而喻。

似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我倏然清醒過來。

又想起他出征之時留下的兩封絕筆。

情慾與酒意瞬間退散了個乾淨。

沈梟呼吸粗重,手掌已經探入我的小衣之中。

我按住他的手,嗓音發顫:

「主君,我不想.....」

男人的動作一頓,下一秒,便倏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10.

沈梟離開時明顯帶著怒氣,導致外面侍候的下人無人敢入內。

我獨自穿好衣裙,收拾乾淨殘局。

坐到桌前,自書中拿出一封信。

這封和離書,我猶猶豫豫,塗塗改改寫了半年。

現如今,終於要交到他手上了。

屋外大雪如絮,我正看著飛雪發愣,窗外卻掠過一個人影。

沈梟去而復返,面容平靜,並無半分怒色。

「今日你該累了,早些歇息。」

說完,他抬腳欲走。

我上前一步,問道:

「夜深雪大,主君要去哪?」

他神色平靜:

「玉菀今日吹了風,有些偏頭痛,我去看看。」

這是在不滿方才我推開他吧。

我心中苦笑。

原本有些搖晃的心,在此刻堅定了下來。

「主君且慢,我有事要說。」

沈梟隨意問道:「何事?」

我垂眼望著門外飄進的落雪,緩聲說:

「我想和離。」

11.

我原以為他會勃然大怒,或者直接拔劍砍了我這個膽大妄為的婦人。

可他只是沉默地佇立在原地,良久,才開口問道:

「府中有人欺辱你?」

「沒有。」

我輕輕搖了搖頭,「府中並無欺主的奴僕,子安也很敬重我。」

「只是……」

我抬眼望向神色難測的男人,低聲道:

「夫妻之緣,應恰似鴛鴦,雙飛並膝……」

「溫氏。」

他打斷我,眉間的最後一點柔色也褪去:

「現今群雄逐鹿,我在其中,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千秋霸業並非一朝一夕,我既決心要成就一番事業,便定不會如呂奉先之輩陷於兒女情長,以致於死無葬身之地。」

「溫氏,我娶你,是以為你與其他女子不同。」

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失望,我慢慢掐緊自己的手心。

他誤會我了。

我的意思是,夫妻之緣,應恰似鴛鴦,雙飛並膝;兩方離心,則生嫌隙,怨懟既生,不如別離。

此種情景,再解釋,倒像狡辯。

12

室內一下子沉寂下來,只剩屋外呼嘯的風聲。

我低頭望著沈梟繡著金色飛蟒的袍角,等待著他的發落。

沈梟手下六州五十三城,豪門世族數不勝數,溫氏在其中並不起眼。

不知道有多少世家貴女擠破了頭要給沈侯做續弦,可這餡餅偏偏掉在溫氏最平庸的女公子身上。

現在,這個無知愚蠢的婦人竟要與沈侯和離。

多麼荒謬。

「你既已下定決心,我便只有成全。」

沈梟奪過我手中的和離書,大跨步走至桌前,鋪紙、提筆、簽名,一氣呵成,不帶一絲猶豫。

「如你所願。」

他神色冰冷,揮袖將筆擲於地上,轉身便走。

鐵甲錚錚作響,令人心顫。

那兩封信,又不可抗拒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是他親自挑選的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君夫人。

他當真,一點也不挂念我嗎?

「君侯當年出征為何只留下兩封絕筆?」

我望向他,聲音出奇的平靜。

他目光沉沉,眉間陰鬱漸顯:

「你要和離,只是因為我未曾給你留信?」

我輕輕點頭:「對,只是因為這個。」

屋外寒風肆虐,我聽到沈梟說:

「溫令儀,你是我唯一看錯的人。」

男人踏入風雪之中,再未回頭。

只留我一人,站在滿屋寂寥中,聽那紙和離書在強風的撥弄下嘩嘩作響。

13

自那夜之後,沈梟宿在軍營中,再沒回過府。

我沒能立馬搬出侯府。

因為沈梟命我將帳本理清交與他的人。

這個他的人,是指玉菀公主。

這是我第一次同玉菀公主待在一個屋子裡。

一打照面,我與她便挽著手互相行了平禮,嘴裡親親熱熱地喊著「姐姐可安好「」妹妹身體是否康健」。

面上帶著真切的笑意,眼中卻只含打量。

娘子軍上戰場,向來不動真格,只看誰嘴皮子利索。

「君夫人賢惠,偌大的侯府在您手上也能井井有條。」

聽著像誇讚,可那聲君夫人,多少帶著幾分嘲諷。

「不敢當,公主獨身一人漂泊在洛京,又能自食其力,才是女子典範。」

她這才真心實意的笑了:

「我一個弱女子算不上什麼典範,只是多虧君侯關照。」

雖已極力壓制,舉止言語間,卻也不免自得。

我彎彎唇,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與她交代帳目。

帳目我一月一理,此時再換管家之人也不怕麻煩。

不多時,事畢後,我起身送客。

劉玉菀放下茶杯,眉眼含笑:

「溫姐姐已與君侯和離,肩膀上的擔子也是時候放放,就不勞煩你送我了。」

「這侯府的路,我比姐姐要熟識的多。」

說完,她跨出正廳,竟是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我身邊的女使氣極:

「八字還沒一撇,她倒先擺起女主人的款了。」

我飲下一口清茶,並不作聲。
1/3
下一頁
游啊游 • 564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29K次觀看
游啊游 • 22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游啊游 • 22K次觀看
游啊游 • 32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43K次觀看
游啊游 • 18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46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38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43K次觀看
游啊游 • 51K次觀看
游啊游 • 17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