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蘿蕤
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在昆明學會了做飯、種菜、養雞。她把自己的事業放在一邊,全心全意支持丈夫。
但她沒有放棄讀書。即使在燒柴火的時候,她的腿上也會放著一本狄更斯。
她後來寫過一篇小文叫《一鍋焦飯一鍋焦肉》,調侃自己初到昆明的狼狽。
然而字裡行間,滿是對生活的熱愛,和對丈夫的深情。
1944年,命運終於給了趙蘿蕤一個機會。陳夢家受邀到美國芝加哥大學講學,趙蘿蕤隨行,在芝大攻讀英美文學博士學位。
在美國的四年,是他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陳夢家遍訪美國各大博物館和私人藏家,搜集流散海外的商周青銅器資料,完成了那部傳世之作《美國所藏中國銅器集錄》。
趙蘿蕤則在芝大苦讀,終於在1948年獲得博士學位,成為中國第一位美國文學博士。
更讓他們驕傲的是,1946年夏天,詩人艾略特專程邀請他們夫婦在哈佛俱樂部共進晚餐。艾略特在趙蘿蕤帶去的《荒原》譯本上親筆簽名,題寫道:"感謝她翻譯了荒原。"
兩年後,艾略特憑藉《荒原》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那是他們人生的巔峰。
1947年,陳夢家謝絕了洛克菲勒基金會讓他留在美國的邀請,毅然回到祖國。第二年,趙蘿蕤也冒著戰火輾轉回到北平。
他們本可以留在美國,過優渥安穩的生活。但他們選擇了回來,選擇了這片他們深愛的土地。
他們以為,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到來。
然而等待他們的,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1951年,知識分子改造運動開始。趙蘿蕤的父親趙紫宸被批鬥,趙蘿蕤也被迫不斷檢討自己的"資產階級思想"。
1957年,反右運動中,陳夢家因為反對廢除繁體字被打成"右派"。
他只是說了一句真話:"文字改革應當慎重。"
就是這句話,讓他從此萬劫不復。
從那以後,陳夢家被"降級使用",工資減半,行動受限。他不能再發表文章,不能再參加學術會議。曾經意氣風發的詩人和學者,變成了一個戰戰兢兢的"右派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