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在報復!報復我媽!」
「孩子出了事,你就想趁這個機會把我媽送進監獄!」
「葉淼!」
他吼出聲來,青筋暴起。
「你的心怎麼就這麼歹毒!」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話還沒出口,婆婆就從丈夫身後探出頭來。
她推開丈夫,滿不在乎地撇撇嘴,甚至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都嚷嚷什麼呢。」
「若若那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唄,本來就是個賠錢貨,留著也是白吃飯。」
婆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繼續說道:
「那碗神藥可是我花了三萬塊錢,給我寶貝孫子天天求來的!」
「三萬塊吶!」
她豎起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這藥金貴著呢,給天天吃我還怕有個萬一。」
她瞥了一眼我懷裡的孩子,眼神滿是嫌棄。
「正好你那丫頭片子也在,我就想著先拿她試試藥。」
「死了正好,給天天擋災了。」
「這是她的福氣,你就偷著樂去吧。」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怒火在胸腔里翻湧,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現在發火。
不管這群人有多可恨,懷裡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
「這孩子,不是若若。」
5
話音剛落,屋子裡卻詭異地靜了一瞬。
然後,是大嫂尖銳的嘲笑。
「喲,還演上了。」
「葉淼,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
「為了把媽送進去,你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我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這時,大哥從婆婆身邊走了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像是失望,又像是厭惡。
「葉淼,你夠了。」
他的聲音沉得像能砸死人。
「當初皓宇說要娶你,我就覺得不妥。」
他冷冷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現在我才明白,我們老季家是真的瞎了眼。」
「讓皓宇娶了你這種滿嘴謊話、心思歹毒的女人進門。」
我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用力擰了一下。
「大哥,我沒有撒謊!這孩子真的不是……」
「夠了!」
丈夫的聲音從旁邊炸開。
可他沒有看我。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下一秒,婆婆開口了。
「晦氣。」
「天天的滿月酒,辦得好好的。」
她皺著眉頭,滿臉厭棄。
「偏偏死了個丫頭片子,多晦氣!」
她朝小姑子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
「去,把那死孩子弄走。」
「別讓她在這礙眼,趕緊挖個坑埋了,我看著鬧心。」
小姑子應了一聲,徑直朝孩子走去。
我渾身一僵。
「你們要幹什麼?!」
「這是條人命!你們不能……」
話還沒說完,小姑子就一把抱起孩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抱著最後的僥倖,抽泣著朝丈夫央求。
「皓宇!皓宇你幫幫我!」
「求求你了!那是一條命啊!你去把孩子搶回來!求你了!」
可他只是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一絲動容。
有的只是陌生的惱怒,和深深的嫌棄。
「葉淼。」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現在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知不知道有多丟人?」
話音未落,他一腳朝我踹來。
6
丈夫的腳還沒落在我身上,就被人死死攥住了腳踝。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青筋暴起,像鉗子一樣牢牢鎖住了他。
「敢動我妹妹一根汗毛,老子廢了你!」
我猛地抬頭。
是大堂哥。
他站在那裡,滿臉怒容,眼睛赤紅得像要滴血。
堂哥用力一甩,丈夫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們老葉家把淼淼嫁過來,不是給你們糟踐的!」
堂哥一步一步逼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我的眼眶頓時酸澀起來。
門外,爸媽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
二堂哥緊隨其後,手裡還拎著根木棍。
而媽媽的懷裡,是若若。
媽媽看到我狼狽的樣子,眼眶一下紅了。
「淼淼!」
她把孩子遞給爸爸,三步並兩步衝過來,抱住了我。
「我的兒啊,你受苦了!」
她的手輕輕撫過我紅腫的臉頰,聲音都在發抖。
爸爸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言不發地掃視著屋裡的人,目光所及之處,沒人敢吭聲。
大堂哥還在怒視著丈夫,拳頭高高舉起。
「叔,讓我好好教訓他!」
爸爸沉聲開口:「夠了。」
「沒必要跟這種東西動手,髒了你的拳頭。」
爸爸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堂哥咬了咬牙,恨恨地收回了拳頭。
二堂哥把木棍朝地上一杵,發出沉悶的響聲。
「今天這事,我們葉家記下了。」
屋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婆婆和大嫂躲在丈夫身後,再不敢像剛才那樣囂張跋扈。
我掙開媽媽的懷抱,走向爸爸。
他看到我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把若若遞到我手裡。
我低頭看著女兒,她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一無所知。
「若若一直都在我媽那裡。」
我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
話音剛落,院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姑子踩著輕快的步子回來了。
她的臉上還掛著得意洋洋的笑,手上沾滿了泥土,拍了拍衣服。
「埋好了。」
她滿不在乎地朝婆婆邀功。
「媽,我挖得可深了,保證沒人能發現。」
他忽然愣住了,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若若身上,眼睛瞪得老大。
「這……這是若若?」
丈夫下意識朝我走來,伸手想要抱孩子。
二堂哥一步擋在我面前,冷冷地盯著他。
「你配嗎?」
丈夫的手僵在半空中。
大嫂的腦子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對……不對啊……」
她看看我懷裡的若若,又看看剛回來的小姑子,臉色越來越白。
「若若在這裡……」
「那剛才那個被埋的孩子……」
「是誰?」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大哥猛然轉頭,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天天呢?誰看見天天了?」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小姑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天……天天不是……」
她的目光變得慌亂起來,聲音也開始發虛。
「我讓明子抱著呢……」
「滿月酒人多,我怕磕著碰著,就讓他爸先抱著……」
明子。
那是小姑夫的名字。
婆婆急得整個人都在抖。
「明子呢?他人呢?」
屋裡一片死寂,沒人回答。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串門的鄰居探頭進來。
「你們找明子啊?」
他漫不經心地朝外面指了指。
]
「他在隔壁老李家打牌呢,都打了一上午了。」
小姑子的臉一下慘白。
「快!快把他叫回來!」
她的聲音尖得破了音,渾身抖得像篩糠。
有人飛奔出去喊人。
屋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很快,小姑夫被人拽著跑了進來。
他滿臉莫名其妙,手裡還攥著幾張撲克牌。
「怎麼了這是?」
「滿月酒還沒開席呢,喊我幹嘛?」
小姑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天天呢?!天天在哪兒?!」
小姑夫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天天?天天不是在搖籃里睡著嗎……」
「哪個搖籃?!」
小姑子的眼睛都紅了,聲音撕心裂肺。
小姑夫愣了愣,撓了撓頭。
「就……就你嫂子家那個啊。」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我之前抱著天天,幾個牌友喊我打牌。」
「剛好天天一直鬧著要睡覺,我看若若的搖籃空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就把天天放進那個搖籃了……」
「反正都是孩子,睡哪兒不一樣……」
7
小姑子的臉扭曲成一團。
她死死盯著我懷裡的若若,眼珠子轉動著。
下一秒,她像頭髮瘋的野獸,朝我撲了過來。
「是你!」
「都是你害的!」
她的指甲朝我臉上抓來,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瘋狂。
二堂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了回去。
「你瘋了?敢動我妹妹一根手指頭試試!」
小姑子被制住,卻還在發瘋似的掙扎,嘴裡喊著聽不清的髒話。
我抱緊若若,冷冷地看著她這副醜態。
「愣著幹什麼?」
我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扎進了每個人心裡。
「還不快去把天天挖出來!」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炸響。
小姑子的掙扎頓時停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她哆嗦著嘴唇,兩條腿發軟得站不穩。
「天天……我的天天……」
大嫂尖叫起來:「還等什麼!快去挖啊!」
小姑子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她的眼神從瘋狂變成恐懼,變成絕望。
「埋、埋在……」
她機械地轉身,跌跌撞撞地往院子外跑。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我把若若交給媽媽,也走了出去。
小姑子帶著眾人來到村西頭的旱廁。
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人眼睛發酸。
大嫂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幾步,臉色煞白:「怎麼……怎麼是這種地方?」
小姑子的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她指著那個黑洞洞的糞坑,嘴唇抖得厲害。
「我……我怕有人發現……」
「就扔到裡面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尖叫一聲,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大哥一把扶住她,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丈夫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