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偏方完整後續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糞坑，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他才像是回過神。

「這是咱們季家傳宗接代的根苗啊……」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然後，他二話不說，脫了外套，一個猛子扎進了糞坑裡。

黑色的污水濺了一地。

大哥咬了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小姑夫愣了愣，也閉著眼睛跳進去了。

三個大男人在齊腰深的糞水裡摸索著，畫面難看得讓人作嘔。

我站在旁邊，看著眼前這一幕，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他可以為了妹妹的孩子，二話不說跳進糞坑。

卻始終不肯為我們的女兒說上半句公道話。

從頭到尾，我和若若在他眼裡，算什麼呢？

我閉上眼睛，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了。

這個婚，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離。

不知過了多久，丈夫從糞坑裡爬了上來。

他渾身都是黑色的污穢，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那襁褓上沾滿了污物，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他顫抖著手扒開襁褓，露出裡面嬰兒的臉。

天天的小臉慘白慘白的，眼睛閉著，嘴唇烏青。

一動不動。

丈夫把手指放到他鼻子下面，停了幾秒，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孩子……涼透了……」

小姑子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整個人軟倒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爬到孩子身邊，發瘋似的搖晃著那個小小的身軀。

「天天！天天你醒醒啊！媽媽在這兒！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

可天天一動不動，小小的身體軟塌塌的，像一團破布。

婆婆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嘴裡念叨著什麼聽不清的話。

大嫂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不知為何，我居然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小姑子抬起頭，眼睛血紅地盯著我。

她像是瘋了一樣，從地上抓起一塊土疙瘩，狠狠朝我砸過來。

「都怪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天天！」

她尖叫著，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是我害的？」

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碗毒藥，是誰親手灌進孩子嘴裡的？」

我朝婆婆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是你親媽。」

「孩子中毒之後，是誰攔著不讓送醫院？」

我的目光掃過大哥、丈夫，還有在場的每一個人。

「是你們季家所有人。」

「孩子死後，是誰迫不及待地要把屍體毀屍滅跡，扔進這個糞坑裡？」

我低下頭，直視著癱在地上的小姑子。

「是你。」

「從頭到尾，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拚命想救這個孩子。」

「可你們呢？」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積壓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是你們親手害死了天天！是你們！」

「這口鍋，別想往我頭上扣！」

小姑子被我罵得說不出話，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她的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轉向了身旁的婆婆。

「媽……」

她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來。

「那碗藥……真的是你喂的……」

婆婆嚇得連連後退，兩隻手在空中亂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怎麼知道會這樣！」

「那是我花了三萬塊求來的神藥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滿臉的惶恐。

「我也是為了天天好啊！我不是故意要害他的！」

小姑子的眼眶紅了。

淚水混著泥土從她臉上滾落，她的嘴唇抖了又抖。

下一秒。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婆婆臉上。

打得她整個人往後一仰，踉蹌著摔在了地上。

「老不死的東西！」

小姑子的聲音撕心裂肺。

「你還我兒子！你害死了我的天天！你個老不死的東西！」

她撲上去還想再打，被小姑夫死死拉住了。

婆婆躺在地上，捂著臉，哀嚎著看向兩個兒子。

「皓宇！成軍！你們看看！她打我！她敢打我！」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滿是委屈。

「我可是她婆婆啊！我是你們的親媽啊！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她打我？」

大哥冷冷地看著她，臉色鐵青。

他一口濃痰狠狠吐在地上，眼裡滿是厭惡。

「媽，你知不知道，我有無精症？」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婆婆愣住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大哥繼續說道，聲音冰冷如刀：

「小雪為了給咱們季家生下天天，懷孕的時候差點沒命。」

「生完之後子宮切了一半，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懷孕了。」

「天天是咱們老季家唯一的希望，是唯一能傳宗接代的根苗。」

他一字一頓地盯著婆婆，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現在，您老人家把他害死了。」

「您是想讓咱們季家斷子絕孫是吧？」

婆婆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丈夫站在一旁，渾身都是臭烘烘的污水，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著婆婆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打得好。」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

「就該打死這個老東西。」

婆婆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嘴唇抖得厲害。

「皓宇……你、你說什麼……」

「我可是你媽啊……」

丈夫沒再理她。

他轉過身，朝我走來。

滿身的惡臭撲面而來，我皺著眉後退了一步。

他卻不管不顧地湊上來，臉上硬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淼淼，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不護著你和若若。」

「這樣，若若以後跟你姓，姓葉。」

「咱們再生一個兒子，姓季，怎麼樣？」

他伸出手想拉我的胳膊。

「淼淼，你別生我的氣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做你的春秋大夢。」

「季皓宇，你等著收離婚申請書吧。」

丈夫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刺耳的聲音打斷了。

「嗚、嗚、嗚……」

警笛聲。

我轉過頭，看見幾輛警車正朝這邊駛來。

我爸站在路邊，朝我點了點頭。

我忽然笑了。

這齣鬧劇，終於要收場了。

8

警察趕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婆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嫂大哥喘著粗氣，小姑子像瘋了一樣。

丈夫渾身是糞水，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警察把我拉到一旁做筆錄，我一字不漏地講述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警察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隨後，我們所有人都被帶去了派出所。

三天後，法醫的屍檢報告出來了。

結果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天天在吞下那碗偏方後，並沒有當場斃命。

那碗黑漆漆的藥汁里含有水銀和硫磺，毒性劇烈，但因為劑量不算太大，孩子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換句話說……

如果當時送醫院搶救，天天還有活下來的可能。

可他們沒有。

他們攔著我，不讓我送醫院。

他們把一個還有一絲生機的孩子，親手扔進了糞坑裡。

法醫說, 天天真正的死因是溺亡。

是被糞水活活嗆死的。

案子定性了。

婆婆是主犯, 投毒致人重傷；小姑子是從犯，毀屍滅跡。

法官考慮到婆婆年逾七十，身體又有基礎疾病，再加上小姑子作為受害人家屬出具了諒解書。

最終, 婆婆只被判了緩刑。

法官說小姑子是從犯, 又是死者的親生母親, 已經受到了最大的懲罰。

小姑夫也給她出具了諒解書。

同樣是緩刑。

一個投毒, 一個毀屍，害死一條人命, 兩個人加起來不用坐一天牢。

我站在法院門口，看著婆婆被丈夫攙扶著走出來。

她的臉上甚至還掛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丈夫瞪了我一眼, 像是在警告我別多事。

我冷笑一聲, 轉身離開。

從今往後, 我和這一家人再無瓜葛。

判決出來的第二天，我就去民政局遞交了離婚申請。

丈夫起初還想挽回。

他堵在我家的門口, 一臉真誠地說：「淼淼, 我媽的事過去了, 咱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看著他那張臉, 只覺得噁心。

我把離婚協議書甩在他臉上。

「簽字, 三個月後生效。」

丈夫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葉淼,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威脅我, 說如果我執意離婚, 他就在財產分割上和我死磕到底。

我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報了警。

有了天天那件事的案底, 警察來得很快。

三個月後, 離婚協議正式生效。

我終於擺脫了這個噩夢般的家庭。

離婚後，我搬回了娘家。

正當我忙著和前夫打財產分割官司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派出所打來的。

「葉淼女士，您前夫季皓宇一家出事了，需要您來辨認一下……」

警察沉默了一瞬。

「季家除了老太太, 全部死亡。」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 整個人都是懵的。

太平間裡躺著四具屍體。

大哥、大嫂、小姑子、還有我的前夫季皓宇。

警察告訴我，這又是婆婆乾的。

她不知從哪裡又弄來了幾副偏方。

說是治療大哥無精症的、給大嫂保胎的、幫小姑子修復子宮的、還有給前夫增強體質的。

她把這些亂七⼋糟的東西全都偷偷摻進了飯菜里。

沒有人知道⾃己吃下了什麼。

結果就是：

一家四口, 全部中毒⾝亡。

警察嘆了口⽓說：「老太太被抓的時候, 還在念叨什麼傳宗接代、季家血脈。」

「她說那些偏⽅都是神仙託夢告訴她的, 說吃了能保佑季家開枝散葉。」

可更荒誕的是，婆婆在被帶⾛的當晚，趁人不備, 吞下了藏在衣角⾥的毒藥。

等獄警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斷⽓了。

據說她死前還在喃喃自語。

「我不能坐牢……我不能丟季家的臉……」

她倒是死得痛快。

留下一地爛攤⼦, 拍拍屁股走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離婚官司自然也打不成了。

前夫死了，婆婆死了，季家那⼀⼤家子全沒了。

作為唯一的合法繼承⼈，我和若若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季家所有的財產。

房⼦、存款、⻋⼦, 還有婆婆那些年攢下的棺材本。

律師算了⼀筆帳, 總共加起來將近兩百萬。

辦完所有的⼿續後，我牽著若若站在季家老宅門口, 腦海⾥閃過⽆數畫面。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身後，風把喜字吹落在地。

⽆人撿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