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總覺得有人跟蹤我。
我慌不擇路,隨便鑽進一個樓道。
推開一戶人家的門就喊:「媽,我回來了!」
開門的是個繫著圍裙的阿姨,一臉蒙。
她身後走出一個高大男人,皺著眉看我:「你誰?」
我腦子一抽:「哥!」
1
我叫林晚,二十五歲,普通社畜一枚。
最近公司項目收尾,連續加了一周的班,每天走出辦公樓都已是深夜。
今晚也不例外。
只是,從地鐵站走回出租屋的那段十五分鐘的路,格外安靜。
安靜得我能聽見身後不遠處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不緊不慢,一直跟著。
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我不敢回頭,只能加快腳步,幾乎小跑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腦子裡閃過無數社會新聞標題。
眼看就要到我家那片老小區了,路燈還壞了兩盞,光線昏暗。
情急之下,我看準旁邊一棟樓的單元門,也顧不得不是自己家,直接衝上去,推開虛掩的防盜門,對著裡面唯一亮著燈的那戶人家,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同時儘可能用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聲音喊道:「媽,我回來了!開門呀!」
門內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一位面相和善、繫著格子圍裙的阿姨探出頭,臉上寫滿了茫然:「姑娘,你找誰?」
我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媽,我回來了呀,餓死了。」
阿姨更懵了:「啊?姑娘你是不是認錯……」
話沒說完,她身後走出來一個男人。
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手裡還拿著半顆沒剝完的蒜。
眉頭微蹙,眼神帶著審視和疑惑,落在我臉上。
「你誰?」他聲音低沉,沒什麼情緒。
電光火石間,我瞥見樓道窗外,那個跟蹤我的黑影似乎停在了不遠處,朝這邊張望。
我頭皮發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對著男人脫口而出:
「哥!是我呀,我回來了!你們怎麼才開門!」
空氣凝固了。
阿姨眨眨眼。
男人挑了下眉,視線在我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我身後空蕩蕩的樓道。
他忽然側身,語氣平淡:「先進來。」
2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擠進了門。
心臟還在狂跳。
男人關上門,落了鎖。
「咔嚓」一聲,我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下來一點。
阿姨看看我,又看看男人:「小深,這……」
被叫作小深的男人把蒜放到旁邊的鞋柜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我:「解釋一下?」
我臉漲得通紅,尷尬得腳趾摳地。
「對、對不起……我……我剛才好像被人跟蹤了,太害怕了,就隨便找了戶人家。」我語無倫次,「我看你們家亮著燈,所以才出此下策。對不起對不起!」
阿姨恍然大悟,臉上立刻露出同情:
「哎喲!被人跟蹤了?嚇壞了吧姑娘?快進來坐,喝口水壓壓驚。」
我感動得差點落淚:「謝謝阿姨。」
男人沒說話,走到客廳窗戶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
過了一會兒,他走回來,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沒人了。」
我長長舒了口氣。
阿姨熱情地給我倒了杯溫水:「姑娘,怎麼這麼晚才下班啊?一個人住附近?」
我捧著溫水,點了點頭:「嗯,就住前面那棟樓,最近加班多。」
「太辛苦了,」阿姨嘆氣,「現在治安雖說比以前好多了,但你一個女孩子還是要多小心。這是我兒子,周深,他是刑警,今晚剛好休息回來吃飯。」
我抬頭看向那個沉默的男人,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線條利落。
難怪剛才那麼鎮定。
我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謝謝你們啊,周警官,阿姨,」我誠心道謝,「剛才真是太冒昧了。」
周深收起手機,目光落在我身上,壓迫感十足:「沒事。以後走夜路多注意,可以準備個防狼噴霧。」
「嗯嗯。」我連連點頭。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我捧著水杯,小口喝著,偷偷打量周圍。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溫馨,空氣里有飯菜的香味。
很有家的感覺。
和我那冷清的出租屋完全不同。
「我就不打擾你們吃飯了。」我放下水杯,站起身,「再次感謝。」
阿姨連忙說:「哎,這麼晚了,要不……」
「我送她回去。」周深打斷他媽的話,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
3
我和周深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我們的腳步聲。
他個子高,腿長,步子邁得不大,但速度不慢,我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出單元門,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
剛才的驚嚇和現在的尷尬交織在一起,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周深停下腳步,回頭看我:「冷?」
「啊?還好。」我搓了搓胳膊。
他沒說什麼,把手裡的外套遞了過來。
我愣了一下:「不用不用……」
「穿著。」他語氣不容拒絕,「剛出了汗,吹風容易感冒。」
我剛才確實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默默接過外套,披在身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他身上那種乾淨冷冽的氣息很像。
「謝謝。」我小聲說。
「嗯。」
我們繼續往前走。
他走在我身側,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恰好能把我護在靠人行道內側的位置。
安全感莫名地籠罩下來。
我偷偷瞄他。
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鼻樑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看不出什麼表情。
很帥,是那種帶著硬朗和正氣的帥。
「周警官,」我試圖打破沉默,「剛才真的謝謝你和你媽媽。」
「舉手之勞。」
「阿姨人真好。」
「嗯。」
「你是刑警啊,工作是不是很危險?」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還行。」
話題終結者嗎這是?
我摸了摸鼻子,有點挫敗。
眼看我住的那棟樓就在前面,我停下腳步:「我到了,就這棟樓。」
周深也停下來,抬頭看了看樓號:「幾樓?」
「三樓,305。」
「嗯。」他點點頭,「看你亮燈我再走。」
我心裡微微一暖。
拿出鑰匙打開單元門,我回頭看他:「周警官,外套……」
「下次再還。」他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上去吧。」
「哦,好,謝謝!」我朝他揮揮手,轉身上樓。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衝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他還站在樓下,抬頭望著這邊。
見我出現在窗口,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後才轉身,邁著步子消失在夜色里。
我抱著還帶有他氣息的外套,靠在窗邊,心跳有點快。
4
第二天是周六。
我抱著洗乾淨的外套,站在周深家樓下,有點猶豫。
直接上去感覺會太唐突。
發個消息?可我根本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正糾結著,單元門開了,周阿姨提著菜籃子走出來。
「林晚?」阿姨認出我,很高興,「你怎麼來了?」
我臉一熱,趕緊舉起手裡的外套:「阿姨好,我來還周警官外套。」
「哎呀,這麼客氣幹嘛,」阿姨笑著拉住我,「他今天還在家休息呢,正好,上來坐坐,阿姨買了水果。」
盛情難卻,我只好跟著阿姨又上了樓。
周深開的門。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像是剛鍛鍊完,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看到我,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小深,林晚來還你外套。」阿姨沖我們眨了眨眼,邊說邊往外走,「你們聊,我去買點菜。」
門口又剩下我們兩個。
我把外套遞過去:「洗過了,謝謝你。」
他接過,隨手放在沙發上:「不用這麼麻煩。」
「要的要的。」我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進來坐。」他側身。
「哦,好。」
我再次走進這個溫馨的小客廳。
周深去廚房倒了杯水給我,自己則靠在餐桌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空氣突然變得有點安靜。
我努力找話題:「你經常鍛鍊啊?」
「嗯,工作需要。」
「哦哦,怪不得。」
我下意識瞄了一眼他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趕緊移開視線,只是臉微微發熱起來。
周深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小動作,沒說什麼,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個。」我鼓起勇氣,「周警官,我能加你個微信嗎?」
他動作一頓,看向我。
我連忙解釋:「沒別的意思。就是萬一,我是說萬一再遇到昨天那種情況,我……我能第一時間找到人幫忙。」
越說聲音越小,自己都覺得這藉口拙劣。
周深看著我沒說話,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我臉頰發燙,連帶著耳朵和脖子都紅了起來,幾乎想落荒而逃。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他放下水杯,拿出了手機。
「可以。」
5
我成功地加上了周深的微信。
頭像是一片深邃的夜空,暱稱只有一個簡單的「Z」。
朋友圈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雖然過程有點尷尬,但結果令人滿意。
我把這段奇遇分享給了我的閨蜜周瑤。
她發來一連串的消息。
「!!!」
「嗷嗷嗷。」
「英雄救美,還是刑警叔叔。林晚你這什麼運氣,必須拿下!這基因不多遺傳幾個都浪費。」
我:「……」
能不能想點健康的。
話雖如此,我還是忍不住點開了和周深的聊天介面。
我:【周警官,我到家了。】
過了十幾分鐘,他回覆:【嗯。】
我:【你明天值班嗎?】
Z:【嗯。】
我:「哦哦,那注意安全。」
Z:【好。】
對話乾巴巴的,但我發現,他每條都會回。
只是時間不定,有時隔幾分鐘,有時隔幾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