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債太多,我找了個金主。
壞消息是,這人是我欺負過的老同學。
好消息是,他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症,不僅愛上了我,還總在翻雲覆雨時,讓我繼續欺負他。
01
我叫夏賢,是個負債女青年。
為了還債,我向世俗低頭,找了個金主。
我特意囑咐:
我對外貌沒有要求,給錢就行。
畢竟這種關係,最怕感情糾纏。
介紹人讓我放心。
他說金主心裡一直有個黑月光,和我只會是肉體關係。
我問為什麼是黑月光。
對方說,那姑娘曾霸凌過我的金主,還在他要告白時給了他一耳光。
我說這能忍?
結果還真能。
因為金主爸爸他患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愛上了傷害自己的人。
對方越打他,他就越興奮。
越興奮,就越能爆金幣。
我嘴角抽搐:「死丫頭真好命。」
結果門一開。
我看到了曾經欺負過的老同學李曬。
哦。
原來那個好命姑娘就是我。
02
李曬可是我們當年的校草。
幾年不見,印象里單薄消瘦的身影已經變得寬闊挺拔。
只是那雙眉眼依舊沉靜。
老同學見面,沒想到是這樣的場景。
我想開口敘舊。
他卻已經走到了我面前,拉著我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臉上。
嗓音磁性低沉。
「夏賢。」
我臉一紅,輕輕地嗯了一聲。
「打我。」
啥?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03
奮戰過後,我揉著酸疼的手腕下床。
手機傳來轉帳提示。
一共三十個耳光,李曬給我轉了三十萬。
看著明晃晃的一串零,我有一瞬間的茫然。
我到底是來當情人的,還是來當打手的?
但不得不承認。
這工作血賺。
於是當天我就簽了合同,搬進了他的別墅里。
然後被他囚禁了起來。
04
沒錯,是囚禁。
就在簽完合同後,李曬就給我戴上了鎖鏈。
鎖鏈的長度足夠讓我在房間內走動,但無法出門。
除此之外,他還給我制定了很多規則。
比如每天起床和睡前都要跟他說一百遍「我愛你」。
又比如在家的時候要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哪怕上廁所都要牽著手。
就連我事後洗澡,都被嚴格控制在三分鐘以內。
我後知後覺,這廝是個變態。
奈何後悔也來不及了。
況且只要我對他表現出一瞬間的不耐煩,他就會尋死覓活。
比如此刻。
我躺在熱氣繚繞的浴缸里,享受這難得的獨處。
但我知道,李曬一定就在門外。
依舊用那黏膩的視線,透過門縫窺視著我。
果然,沒過一會兒。
門外就響起了熟悉又低沉的聲音。
「夏賢,你已經離開我 3 分鐘 13 秒了。」
「再不出來,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05
被拽住浴缸的前一秒,我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要是能改變過去就好了。
回到霸凌發生前。
並且離他越遠越好。
這樣他就不會愛上我。
現在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念頭太強烈。
一睜眼,我居然真的回去了。
06
「夏賢,早自習是讓你睡覺的嗎?要睡出去睡!」
我是被粉筆頭砸醒的。
眼前的人讓我覺得有些眼熟,但記憶實在太過久遠。
好在身體先一步反應,帶著我走出了教室。
被走廊上的冷風一吹,我才清醒過來。
剛才那人,不是高二的英語老師嗎?
我看向四周熟悉的走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鑽心的疼。
我居然真的回來了。
一整個早自習,我都沉浸在重生的喜悅中。
直到下課鈴打響,同桌提醒我:
「夏賢,朱湘雨她們已經去器材室了,你不過去嗎?」
聽到這句話,我猛地站了起來。
朱湘雨,是我們高中姐妹團的大姐大。
仗著家裡跟學校有點關係,她行事張揚跋扈,老師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年她看上了還是窮小子的李曬,並浩浩蕩蕩地告了白。
然後被浩浩蕩蕩地拒絕。
因為丟了面子,她便開始帶著我一起欺負李曬。
其實現在來看,那根本不叫欺負。
那就是赤裸裸的霸凌。
但現在一切還沒發生,我就還有機會阻止她。
我衝出教室,拔腿就往器材室跑。
07
高中時期的李曬,還是學校有名的清冷校草。
雖然喜歡他臉的人有很多。
可真正付出行動的卻少之又少。
一是因為他性子冷淡,一心撲在學習上。
二是因為,這一年的李曬……
實在是太窮了。
常年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還有單薄的帆布鞋。
個子因為太高,加上營養不良,整個人顯得十分蕭條。
儘管那張臉十分出眾。
可十八歲的男孩女孩,都正值青春,哪個不出眾呢?
憑著模糊的年少記憶,我匆匆趕到了器材室。
推開門的瞬間,一道潮濕悶沉的視線就掃了過來。
李曬被一群人圍在牆角,十二月份的天,他外面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校服。
裡面是黑色的毛衣,看上去也並不厚實,虛虛地罩在男生挺拔的肩膀上。
他背繃得很直,緊抿著唇,在嘈雜的哄鬧聲中一言不發。
我心中猛地頓了一下。
因為不同班,我對李曬其實印象並不深。
朱湘雨說他是個硬骨頭。
但我作為小團體的狗腿角色,每次出場都站在人群的最後。
實在沒有看清過他幾次。
所以我一直都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愛上我。
就算得了那什麼哥摩的症,參與霸凌的人那麼多,也輪不到我這個 npc 吧!
08
愣神之際,朱湘雨不滿地撇向我。
「夏賢,你也太慢了。」
「就是,我們雨姐那套浪漫情話都說完了!」
人群中有人起鬨。
我的視線迅速在李曬身上過了一圈,確保沒有受傷,才擠到朱湘雨旁邊。
「怎麼樣了?」
朱湘雨臉色有點難看,一旁的男生先一步開了口。
「還能怎麼樣?這小子不識好歹,居然拒絕咱們雨姐,還說我們什麼……嘖,說什麼來著?」
那男生人高馬大,奈何腦子不管用,一會兒功夫就想不起來了。
「腦袋空空,不如把心思花在學習上。」
一旁有人好心提醒。
「對對對!」
男生拍了拍手,聽見周圍的爆笑才反應過來,提醒他的居然就是李曬本人。
他頓時氣得臉色漲紅,抬手用力推了一把。
「我靠!你小子找揍是吧。」
我轉頭看過去。
李曬依舊一動不動,面對一群人的圍堵,臉上絲毫沒有畏懼,平靜得好像他才是那個旁觀者。
嘖。
果然是塊硬骨頭。
09
雨姐,怎麼說?要不要辦這小子?」
大家的視線集體看向朱湘雨。
她臉上畫著精緻的妝,是今天特意為了這場告白準備的。
眼下卻成了笑話。
朱湘雨氣極了,自顧自地走近,揚起下巴看他。
「我不夠漂亮?還是不夠有錢?」
「李曬,我到底哪配不上你?」
這次站得近,我清晰地聽到了少年清冽的聲音。
「我不喜歡你,僅此而已。」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朱湘雨堅持不懈地追問:「長頭髮?短頭髮?總要有個模樣吧?你要是說不上來,就是嫌棄我長得丑。」
李曬忽然抬頭,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三秒後,他收回目光,輕聲開口:
「長頭髮,大眼睛,長睫毛,瓜子臉,臉頰上還有兩個酒窩,眼下最好還有痣。」
「……」
一瞬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朱湘雨也逐漸回過神,視線在我臉上打量,等瞥見我眼角下面的痣時,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急忙衝過去。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你們別信啊,這絕對是離間計!」
好在上課鈴聲打響,走廊里也響起了老師的催促。
朱湘雨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明顯有些懷疑,冷冷地把手裡的鑰匙遞給我。
「你留下來鎖門,我先回班裡了。」
轉眼間,屋內只剩下我跟李曬。
我有些氣惱,轉頭質問他: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
話說完一半,眼前忽然一黑。
李曬側身從我面前走過,被人推搡而翹起的衣領,輕輕蹭過了我的鼻尖,濃烈的煙味里,頓時闖進了一陣洗衣粉的清香。
他目不斜視地略過我,連一絲眼神都沒留。
我的話全都憋了回去。
尷尬地站在原地。
真的很難想像,這樣的人,今後會對我尋死覓活,只為索要一個晚安吻。
10
回到教室,朱湘雨皺著眉看我。
「夏賢,你跟李曬之前不認識嗎?」
我立刻舉手保證。
「絕對不認識,我每天都跟你們在一起的!」
她眯著眼看了我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我以為李曬的事情已經結束。
誰知道下一秒她開口:「那就好,那我就放心地繼續追他了。」
?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還想繼續追他?」
「對!」
她眼神堅定:「要是被人知道我朱湘雨連一個窮小子都拿不下,不得被人笑話死。」
我頓時覺得眼皮一陣抽搐。
11
這事兒怎麼就沒完沒了了!
重新回來一次,我眼前是大把的、鮮活的青春!
可李曬橫在中間,像一塊潮濕的、始終無法曬乾的衣服,緊緊纏在我身上,提醒著他的存在。
我想甩掉他。
上一世不可以,至少這一世還有機會。
所以我必須斷掉任何可能在未來和他接觸的機會。
但如今我發現,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12
穩住朱湘雨後,我偷偷去找了李曬。
他不在班裡,門口的男生八卦地湊過來。
「你是四班的吧?找我們班長幹嘛呢?」
「他去接熱水了,應該很快回來。」
我沒理他,掉頭去了熱水房。
高中時代的熱水房,不過是兩個巨大水壺堆起來的閉塞空間。
裡面熱氣環繞,我眯著眼進去,撞上一個冷冰冰的胸膛。
是李曬。
他半張臉藏在霧氣里,露出的眉骨硬挺,下面是一雙淡漠又狹長的眼睛。
對視的瞬間,他似乎有著輕微皺眉,但很快就別開了臉。
我心一咯噔。
自己剛才,是被嫌棄了?
見他要走,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李同學!我有事找你!」
他頓了頓腳,朝我看了一眼,眸子冷冷淡淡的,也沒什麼溫度。
他沒說話,但也沒走。
我莫名有點緊張。
畢竟上一次和他單獨相處,還是在床上。
或者嚴格來說,我們長大後的每一次相處,都是在床上。
現在兩人都穿得這麼嚴實,我反而有點不知道怎麼跟他交流了。
更何況剛才那種局面,挺讓人尷尬的。
沉默半晌,還是他先開口。
「沒事的話我回去了。」
「有!有事!」
我用力吸氣,把準備了一上午的話一口氣說出來。
「其實朱湘雨對你也是一時興趣,上頭快下頭也快,你沒必要那麼不留情面地拒絕她,白白給自己找麻煩。就算你真的不願意,起碼也要委婉點,要是再像上次那樣,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急得有些出汗,屏住呼吸等著李曬的回應。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情緒,我甚至懷疑他有沒有聽清那些話。
就在我又要開口時,李曬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低啞。
「他們?」
「不應該是你們嗎?」
我張著嘴,頓時說不出一句話。
等人走遠了,我才反應過來,朝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大喊。
「喂!我不一樣!」
13
真的不一樣。
至少上一世,我真的沒有想過欺負李曬。
可在高中這種最愛拉幫結派的年級里,你不隨波逐流,就會被小團體視為異類。
更何況,我有求於朱湘雨。
14
最開始認識朱湘雨,是在新生八卦群里。
聽說他爸背景很大,校領導見了都要點頭哈腰。
並且無論她在學校犯了什麼錯,都是只記過不開除。
事實也是如此。
無論她走到哪裡,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學校里想巴結他的人很多,但她只跟家庭情況相近的人玩兒。
於是當天回去,我翻出了衣櫃里存放很久的大牌衣服。
前兩年父親去世,家裡破產,好多東西都賣了。
但這些衣服是初中買的,尺碼偏小,也值不了什麼錢,索性就留了下來。
好在我沒胖多少,還能套得上去。
班裡同學看不出來,但朱湘雨認得這些牌子。
沒幾天,她就主動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我編了個父親在國外開公司的身份,順利進入了他們的小團體。
變成朋友後,我拜託朱湘雨讓我妹妹來這裡讀書。
她前兩年生過病,想重新復學,奈何好幾個學校都不收。
朱湘雨家裡有關係,不過是揮揮手的事兒。
她答應了,說等他爸年底回來就辦。
因此,我才成了她的忠實狗腿。
我知道自己挺沒出息的。
況且旁觀者跟霸凌者同罪,我也不是想推脫責任。
只是跟李曬待在一起時,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雙眼睛審視著,那些自以為是的偽裝和虛偽都無處遁形……
15
下午的放學鈴聲響起,我才意識到今天是周五。
此時的高中生,還沒有淪落為社會最底層的陰暗老鼠。
最起碼還有周末的完整假期。
我腳下生風,一路沖回了家。
鑰匙還沒掏出來,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個推著輪椅的身影探了出來。
「姐姐,你回來啦。」
看到夏禮,我有一瞬間的愣神,緊接著,眼淚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23 歲那年,她的病情惡化了。
我花光積蓄,也借遍了身邊所有的人,拼了命地想留住她。
可臨手術的前一天,她卻跳樓了。
那是個久違的晴天。
我興高采烈地告訴她,有個好心人願意借錢給我們,手術的費用已經湊夠了。
可等我正準備去繳費時,她忽然叫住了我。
「姐姐,我看到一根白頭髮,我幫你拔下來吧。」
那時的夏禮已經虛弱到抬不起胳膊。
我半跪在地上,把腦袋貼到她懷裡。
她的聲音很輕:
「姐姐,你才 23 歲,怎麼能有白頭髮呢?」
我怕她自責,趕緊直起身子。
「害!等你手術完,陪姐姐染回來就好了,到時候咱們染個綠色的!」
我匆匆去繳費,等回來時,卻看到了她冰冷的屍體。
夏禮的手還緊緊握著,裡面是我那根白色的頭髮。
她在本子上寫下了最後的遺言。
「姐,放棄我吧,我想讓你自由自在地活著。」
16
想到過去的事,我心臟疼得抽搐。
爸爸死後,夏禮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不能再失去她。
趁著第二天沒課,我一大早就拉著她去了醫院。
一通檢查下來,醫生讓我放輕鬆。
「目前看沒什麼大礙,擔心的話定期做檢查就行。」
「不過患者胃上炎症很大啊,最近是不是經常不吃飯?還有針扎一樣的疼?」
夏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知道瞞不過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我頓時急了。
「你怎麼不好好吃飯?家裡阿姨不做飯嗎?」
夏禮小聲解釋:
「秦姨上周把阿姨辭了……說她不在家也吃不到。」
秦姨就是我們的後媽,秦雙燕。
爸爸去世後,我提出過賣房分家。
可她說我們是未成年,不僅占著遺產不給,還變著法地欺負我們。
我不在家,矛頭自然就落到了夏禮身上。
我壓下火氣,繼續問她:
「那你這周怎麼吃的飯?自己做的?」
夏禮的頭埋得更低。
「秦姨把菜都扔了,我柜子里還藏了半箱泡麵。」
我已經氣得渾身打哆嗦了。
蹲下身,我認真地看著她。
「你願意和我搬出去住嗎?雖然環境沒有現在好,但起碼自由。」
夏禮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好!只要跟姐姐一起,去哪都行。」
再過一周,就是我十八歲的生日了。
這一世,我不能再讓夏禮受她的欺負。
等時間一到,我就分割遺產,帶著她搬出去。
17
推著夏禮走出醫院,我意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曬。
他站在紅薯攤前,依舊穿得單薄,一件灰色的衝鋒衣,款式老舊,下面依舊是那雙白色帆布鞋。
拿到紅薯,他遞給一旁佝僂著背的老人,又攙扶她到一旁的花壇上坐下。
我們離得不遠,我聽見他低啞的聲音。
「奶奶,裡面沒位置了,你在這裡等我。」
我看著他進去,袖子被夏禮輕輕扯了扯。
「姐姐,我想喝豆漿。」
來得太早,我們都沒吃早飯。
我看向花壇上的老人。
她跟李曬截然相反,穿著乾淨嶄新的羽絨服,頭上裹著厚厚的圍巾,看上去被照顧得很好。
跟個孩子一樣乖巧,坐在那裡小口地抿著紅薯。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急,她忽然開始咳嗽起來。
早餐攤子就在旁邊,可她的臉色都被憋得漲紅,卻也只是不停地吞咽口水。
我走了過去。
被李曬包養的那段時間,我得知他父母雙亡,唯一的奶奶在高三畢業那年去世了。
而現在距離畢業,只有一年的時間。
或許是那點同病相憐的憐憫,我提起自己剛買的豆漿,遞到了他面前。
老人抬起滿是皺紋的臉,似乎在辨認我是誰。
我伸手幫她順著後背,張口胡謅:
「奶奶,我是李曬的同學。」
「他去排隊了,這是他讓我給你買的豆漿。」
老人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猛地拉住了我的手。
夏禮卻在一旁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角。
「姐,他來了。」
我轉頭看到李曬出來的身影,趕緊戴上帽子溜走。
18
回家後,我開始為搬出去做準備。
家裡破產後,存款幾乎都拿去還債了。
唯一值錢的就是這間房子。
我先聯繫中介,把房子掛出去估價,然後把家裡還能變現的東西估算了一下。
大概還能賣到 5 萬塊錢,足夠我們租間房子了。
至於買房的錢,暫時還是不要動。
等夏禮復學,或者是後續身體不舒服,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19
第二天一早,我又回了學校。
朱湘雨趴在桌子上化妝,一旁我的位置上則是堆滿了紙巾和化妝品。
我嘆了口氣,輕輕推開一點位置,放下了書包。
「你來了。」
「快幫我看看眼線畫得怎麼樣?一會兒我要找他一起吃飯,可不能再跟上次一樣脫妝了。」
我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誰?」
「當然是李曬啊!」
我有些錯愕:
「他答應了?」
朱湘雨扁扁嘴:
「那倒沒有。」
「不過食堂又不是他家開的,我坐他旁邊吃個飯他總不能不讓吧?」
我有些語塞。
只能默默祈禱李曬不要做傻事。
等早自習結束,朱湘雨果然喊著小團體的幾個人,聲勢浩大地去了食堂。
有人獻殷勤:
「雨姐,我都打聽過了,那小子每次都坐最裡面。」
「諾!那不是嗎?」
我們齊刷刷地看過去,李曬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看見我們走過來,他幾乎是瞬間就皺起了眉。
但似乎是不捨得眼前的飯,他最後還是沒有起身離開。
朱湘雨害羞地坐到了他對面。
「好巧啊,李同學,又碰見了。」
李曬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上次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嚇到你了。」
說著,她對周圍幾人使了個眼色。
「還不趕緊給李同學道歉!」
李曬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道歉聲,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同學,我說過了,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朱湘雨這次學聰明了,以退為進,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做朋友呢?做朋友也不可以嗎?」
李曬抿唇,似乎在糾結什麼。
忽然,他側了側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20
我嚇了一跳,趕緊悶頭扒飯,生怕和他對上眼。
上次就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我不會再中招了。
或許是我動作太大,朱湘雨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哎呀夏賢!你能不能小口吃,像沒吃過飯的豬一樣!」
我訕笑了兩聲,趕緊放慢動作。
誰知李曬卻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忽然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盤子上。
陰沉地站起了身。
「朋友就免了,我高攀不起。」
「幾位以後沒事的話,也請別來找我,我要學習。」
說著他便揚長而去。
留下一臉呆滯的眾人,和臉色扭曲的朱湘雨。
我不明白。
這小子忽然發什麼瘋!
但果不其然,神經病都是從小就有苗頭的!
看著人走遠,朱湘雨忽然朝我發起了脾氣。
「都怪你!」
「早不吃晚不吃,非要這會兒吃飯引起他的注意,你誠心的吧?」
???
我無語了。
來食堂不就是吃飯的嗎?
我不浪費糧食還有錯了!
沒等我開口解釋,朱湘雨就已經摔筷子走了。
湯汁噴濺在我身上,白色的短袖頓時就髒了一大片。
周圍隱約有議論聲傳來。
我坐著沒動,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飯沒吃完,便趕緊低頭把飯。
吃到一半,面前伸過來一隻手。
「夏賢,擦擦吧。」
我抬頭,女孩扎著馬尾,印象里似乎跟我一個班。
「謝了。」
「沒關係。」
她沒走,反而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一臉糾結地猶豫了很久,最後小聲說:
「夏賢,我覺得她們一點也不尊重你,你幹嘛非要和她們一起玩兒?」
我愣了一下。
原來我以為的朋友關係,在別人眼裡,失敗得這麼明顯。
21
朱湘雨的生氣並沒有維持多久。
臨近學期末,所有的考試都接踵而至。
包括體測。
朱湘雨討厭跑步,擔心風會吹亂精心打理的劉海。
所以每學期的這個時候,都是我這個小狗腿的高光時刻。
今年也不例外。
第二天一早,朱湘雨就主動向我示好。
「夏賢,我昨天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的,我們畢竟是朋友,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沒等我開口,她又緊跟著說。
「我爸爸下個月就回來了,到時候我一定幫你問你妹妹復學的事兒。」
好吧。
我又一次沒出息地妥協了。
一月的寒風刺骨,跑完三千米,我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濕。
風一吹,冷得刺骨。
朱湘雨披著衣服坐在看台上,確保我跑完,就和幾個朋友離開了。
人群逐漸散去,我躺在草坪上,累的連手指都提不起來一點力氣。
快睡著時,耳邊忽然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貼在了臉龐。
快要失溫的身體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熱氣。
是杯熱豆漿。
「還你的。」
李曬的聲音低沉,我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跟我說話。
我錯愕了一瞬,連忙擺手:
「不,不用的。」
「我不喜歡欠別人東西。」
我慌忙往四周看。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頭頂上傳來一陣嗤笑。
「放心吧,她走了。」
我鬆了一口氣,又逐漸覺得不對勁。
不是,怎麼搞得跟偷情一樣?
雖然有些尷尬,我還是跟他道了謝。
李曬唇緊抿著,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好一會兒才開口。
「老師叫你。」
「啊?」
我愣了一瞬,回頭才看到,遠處老師一直在沖我招手。
「夏賢,集合了趕緊的!」
我捂著肚子爬起來,剛要再說謝謝,一轉頭身後已經沒了人影。
可我還沒問,他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22
轉眼到了周五。
假期前的最後一天,全班都沉浸在激動的情緒中。
我也不例外。
一個寒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足夠朱湘雨找到新的目標。
李曬暫時躲過了這場霸凌,等再次開學,誰還記得誰是誰?
我成功了。
他與我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了,更不會因此愛上我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可以為我自己而活了。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從家裡搬出去。
23
回家後,我先給秦雙燕打了個電話。
約她晚上談談。
那邊聲音嘈雜,顯然又是在某個酒吧。
她沒理我,掛了電話。
我立刻拿出房本,拍照過去,然後拉黑屏蔽一氣呵成,不給她質問的機會。
果然,一個小時不到,大門就被推開。
秦雙燕渾身酒氣地衝進來。
「我明明藏得很好,你在哪找到的!」
她的確藏得很好。
上輩子我翻遍了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房本的蹤跡。
直到妹妹死後,她才從進門的瓷磚下面掏出了封存的房本,還恬不知恥地朝我炫耀。
眼見她朝我撲過來,我聳了聳肩。
「別搶了,在你回來前,我已經把房本交給律師了。」
「上面是我爸的名字,他死後這房子該留給誰,或者是賣了平分,都會由律師決定。」
秦雙燕難以置信。
「你一個小丫頭,有什麼資格決定房子的去留?」
我揮了揮手裡的身份證。
「不好意思,從今天開始,我就成年了。」
「法律意義上,我們畢竟母女一場,所以我提前告訴你一聲,免得房子被賣了你還賴在這裡不走。」
秦雙燕氣得臉色漲紅,抄起一旁的花瓶就朝我砸過來。
我側身躲過,聽她嘶吼尖叫。
「我不信!」
「這是你從小長大的房子,換不起債的時候你都沒捨得賣,現在居然也捨得?」
我瞥了她一眼。
「有什麼捨不得的?」
「親人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何況這地方早就被你這個寄生蟲玷污了,我們嫌噁心。」
懶得跟她過多糾纏,我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推著夏禮走出了家。
24
進了電梯,夏禮才小聲地呼出了一口氣。
「姐,你真帥。」
我笑了笑,彎腰揉揉自己發抖的雙腿。
「謬讚,謬讚。」
夏禮搶過我手裡的行李,全都放在她自己腿上,仰頭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