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女士為了擺脫「媽寶」女兒,偷偷改簽,跟老閨蜜跑了。
我看著滿屏的「對方拒接」不死心地重撥,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哎呀~你媽媽不要你咯。」
我轉頭對上那張熟悉又欠扁的臉,伸手就掐:
「陸此!快讓你媽把我媽還給我!」
1
我猛地驚醒,腦子裡迴蕩著夢裡陸此的一臉幸災樂禍的臉,
「你媽媽不要你咯!」
來不及找眼鏡,我光著腳跳下床,循著香味跑了過去。
忙碌的背影,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都讓我漸漸安心。
夢裡「被拋棄」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我就知道!
媽媽怎麼可能真的不要我!
我鼻子一酸,像之前無數次做的那樣,把腦袋頂到媽媽後背,臉頰貼了上去,親昵地蹭了蹭。
「媽媽~!」
「我餓了……」
伸手環住我香香軟軟的鄭女士。
手感……好像有點不對?
怎麼這麼硬?
而且,我媽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
還有這好聞的雪松味是怎麼回事?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壓抑的輕笑,胸腔的震動順著我的臉頰傳遍全身。
那人慢條斯理地關了火,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還沒縮回手的我。
「我知道你們小姑娘喜歡喊什麼『男媽媽』,不過我更喜歡你叫我哥哥。」
「啊!!!」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把手縮回來,往後退了幾步。
看著眼前笑得一臉蕩漾的陸此,我嫌棄地把剛剛抱過他的手狠狠往睡衣上擦了擦:
「怎麼是你?我媽媽呢!」
陸此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擦手的動作上,眼神暗了暗,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欠扁的模樣:
「睡懵了?昨天在機場不是告訴你了?」
他一步一句地把我逼退至冰箱和他之間。
一手撐著冰箱,一手用勺子在我面前虛點了一下:
「鄭阿姨,把你抵押給我當長工了。」
「不可能!那是夢!」我死鴨子嘴硬。
「是嗎?」陸此放下手掃了掃我的劉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要不你再看看你的支付寶?」
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脖頸。
我顫抖著手從睡衣口袋掏出手機,點開支付寶。
親密付,已失效。
對話框里有一條新的留言:
「姜寶,媽媽跟陳阿姨去旅遊啦!你好好給小陸打工,工資我預支走給你買手辦。加油乖寶,勿念。」
「假的吧……」我腿一軟,差點順著冰箱門滑下去。
鄭女士不會這麼對我的!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陸此伸出一隻手,像是拎小貓一樣拎著我的後領,把我提溜起來往餐桌邊帶:
「認清現實了嗎?小長工。」
2
陸此話說得難聽,早飯倒是做得香。
裹滿蛋液的吐司被煎得邊緣焦脆,中間臥著一個流心的太陽蛋。
我咽了口口水剛要伸手去端,被一隻溫熱大手輕拍了下手背,打了回來。
傷害性不高,侮辱性略強。
「想吃嗎?」
我點點頭,肚子很配合地咕了一聲。
「哦~,那昨天到現在,你都叫我什麼?」
叫什麼?連名帶姓地叫唄。
我裝傻,再次伸手,再次被擋開。
陸此慢條斯理地解著圍裙,眼神卻一直在我臉上沒有移開。
一副「沒規矩就不給飯吃」的架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深吸一口氣,夾著嗓子揚起笑容:
「哥哥~」
「哥哥,我好餓啊~」
陸此放圍裙的手一頓,耳根似乎紅了一瞬。
他似乎很受用,嘴角瘋狂上揚又被強行壓下,把餐盤遞到我面前:
「嗯。」
順手給我倒了杯熱可可:
「吃吧,吃飽了好乾活。」
3
昨天被拋棄在機場,然後被接到了現在這個莊園。
說是他的新產業。
陸此,我媽閨蜜陳阿姨的兒子。
陳阿姨什麼都好,可惜生了個兒子。
從小到大,他老跟我搶媽媽心裡的第一寶座。
我是陳阿姨愛而不得的「甜心小棉襖」,那他就是鄭女士的「省心夢中情孩」。
他成績好、長得帥,現在好像還在經營什麼高大上的生態產業。
而我,作為他的一生之敵,立志做一個只會喊媽的鹹魚。
畢業即 GAP,不想進大廠當畫圖狗,只靠著接私單賴在家,賴著鄭女士。
難得出來玩卻慘遭背刺,落到賊人手裡。
他開著遊覽車,帶我到了一座玻璃花房前。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來,滿屋的盛開繡球花和歐月。
像個巨大的水晶球,美到不真實。
這裡每一株都價值不菲且養護極難,鄭女士曾為養出類似的藍花折騰了兩年未果。
我露出沒見過世面的感嘆:
「哇……原生種和園藝優系混植,你這生態平衡做得絕了啊。」
搓了搓手,轉頭看陸此,一臉諂媚:
「你看我都要給你打工了,能不能申請員工內購?我想買幾盆帶回去給我媽媽。」
「內購?」陸此帶著點同情地看我:「你還有工資嗎?」
想起媽媽給我的留言,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沒錢寸步難行啊。
陸此到底沒鐵石心腸到底:「要不,你賺點加班費?」
陸此指了指那片育苗棚:「基礎工作之外,每多完成一項指派任務,按市場價三倍結算。」
我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算。
我家那個小院子如果鋪上防腐木,搭個花架,再把陸此這裡的極品繡球和歐月移栽回去,給媽媽打造一個媽媽「夢幻花園」……
材料費加上買苗的錢,怎麼也得五萬。
算算自己小金庫,再想到鄭女士到時候驚喜高興的樣子,瞬間幹勁十足!
「成交!請老闆多多派活!」
「可以。走吧,帶你去你的工位。」
陸此把我帶到了個罩著塑料膜的大棚,指了指裡面一望無際的綠色。
「是育苗區。有幾天沒打理了,雜草有點多。你今天先鋤草,適應一下。」
何止是有點多?
滿眼的綠色,不分敵我。
陸此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副橡膠手套扔給我,還有一頂帶著面罩的帽子。
「戴上。」
我接過那頂全包圍式的帆布帽子,還沒戴,額頭就已經開始冒虛汗了。
這裡的育苗棚為了保證幼苗生長,常年恆溫在 25 度左右。
這溫度坐著喝茶是舒服,可要是干起活來……
我不滿地嘟囔:「這裡面恆溫 25 度,本來就沒有風,稍微動一動就要出汗。」
嫌棄地拎起那頂沉甸甸的帽子:
「這玩意兒密不透風。戴著它幹活不出十分鐘就能在裡面洗澡了。」
那種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又被帽子悶著散不出去的黏膩感,光是想想我就渾身難受。
「太悶了,我不想戴。」
我也沒矯情,直接把帽子扔回給他,利索地戴上手套:
「太悶了,我不想戴。而且擋視線,容易把苗鏟壞了。」
陸此單手接住帽子,挑了挑眉,指了指大棚深處:
「這裡面生態環境好,蜜蜂和飛蟲不少,你確定?」
「確定確定確定!」
我拿起鏟子,自信爆棚:
「不就拔草麼!」
陸此無奈地輕笑了一聲,把帽子掛了回去。
「行,隨你。別到時候哭著找我就行。」
大棚里又悶又熱,不到半個小時我已經汗流浹背。
我實在扛不住,原地一屁股坐下休息,大口喘著氣。
「嗡——」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令人心煩的嗡鳴聲。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臉邊盤旋。
我下意識地揮手去趕:「走開走開……」
下一秒。「啊!!!」
仿佛有什麼暗器瞬間扎進了我的額頭,疼得我瞬間以淚洗面。
4
大概是我叫得太慘烈,陸此從隔壁棚子一臉著急地跑了過來。
「姜姜!怎麼了?」
我捂著額頭,疼得話都說不利索,只能指著那個罪魁禍首飛走的方向直抽氣。
陸此衝過來,一把拉下我的手。
當看清我的臉時,他原本焦急的神情突然僵住了。
緊接著抿唇掩飾笑意失敗後索性放開狂笑。
「哈哈哈哈,壽星公下凡了啊? 」
聞言我立馬掏出手機照鏡子,只見我的腦門已經腫脹得老高。
因為出汗還又紅又亮。
真的好像壽星公……
我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陸此你大爺!疼死了!」
見我生氣,他瞬間收回嬉皮笑臉,大跨步上前來替我檢查傷口。
托住我的後腦勺撥開劉海看了看。
「不笑了不笑了。別亂動,我看看……」
……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過分飽滿的額頭上塗滿了碘伏,看起來更滑稽了。
我拿出手機,想拍張照發給鄭女士賣慘,讓她看看她的寶貝女兒被虐待成什麼樣了。
打開原相機,切換前置攝像頭。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臉。
額頭腫的面積擴散開,擠得我都有些眉壓眼了。
眼睛也哭腫了,變成窄細一條,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
丑。
太醜了……
「吭吭」正在開車的陸此餘光瞥見我的螢幕,沒憋住笑出了聲:
「哎,你別說,現在像雷震子了!
這形容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想著這兩天的遭遇,我默默關掉手機。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車廂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陸此猛地靠邊踩下剎車,一邊解安全帶一邊湊過來,
「哎呀怎麼真哭了!」他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想幫我擦眼淚:
「我錯了行不行?我不笑了。」
「其實也沒有很醜……消了腫就好了。」
「姜姜?祖宗?別哭了……」
我哭得更大聲了,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
「嗚嗚嗚……你懂什麼!!怎麼腫成這樣啊!」
「我媽是顏控!她最討厭丑東西了!我都丑成這樣了,她肯定更不想要我了……」
陸此看著哭得抽抽搭搭的我,似乎被我這個清奇的腦迴路驚到了,但隨即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笨拙地抬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給我順氣,聲音低了下來:
「鄭阿姨也喜歡丑萌的東西的……」
我抽到一半的氣被這句安慰哽的不上不下,心裡越發悲愴。
「再說了,現在只有我看到而已……」
我扭頭瞪他,他剛剛在醫院拿手機偷拍,我看見了。
「敢發我丑照,殺你滅口!」
「不發不發。」
「手機給我檢查!」
他頓了頓,抽了張紙巾給我擦鼻涕,語氣放軟:
「存著自己看也不行?」
「不行!」
5
晚上我特意開了個大眼卡通特效,隱藏自己的高額頭,拍了個賣萌視頻發給鄭女士。
視頻里,我一臉驕傲地求表揚:
「看!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陸此都誇我乾得好呢!」
「媽媽,你女兒出息了,快誇我!」
然後美滋滋地等著那邊的回覆。
但直到我迷迷糊糊睡著,鄭女士也沒有回消息。
第二天醒來第一時間摸手機。
還是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