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我給閨蜜夾了一隻蝦。
一向穩重的未婚夫卻突然道:「她不能吃這些。」
我正疑惑,就看到閨蜜捂著嘴跑進了廁所。
母親嘆了口氣:「茉茉懷孕了。」
我十分震驚。
父親沉聲道:「茉茉和小時結婚了。」
我望向未婚夫,急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卻只有一句「對不起」。
1
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剛才的喜悅幸福瞬間化為泡影。
今天這頓飯,是為了慶祝我大病初癒。
怎麼我剛回家,就被告知我的未婚夫和我的閨蜜結婚了。
而且孩子都有了!
母親拉著我的手溫聲安撫:「小初,你別怪他們。畢竟我們都沒想到你還能醒過來。」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
怎麼我好不容易醒來,這世界卻變了。
我看向陸逢時,眼裡只有茫然。
我和陸逢時青梅竹馬,高考之後正式在一起。
之後的大學四年,研究生三年,工作三年……
我們一直很相愛。
28 歲那年,陸逢時向我求婚了。
就像是所有浪漫童話的結局,王子和公主帶著所有人的祝福,即將走進婚姻的殿堂。
就當我以為一切都將圓滿的時候——一場車禍,毀了一切。
那天下午,蘇語茉陪著我購買結婚的用品。
我挽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計劃著:「等以後我和逢時有了寶寶,你一定要當孩子的乾媽。」
「當然沒問題!」
蘇語茉笑著應下,她還揮著小拳頭宣布:「要是陸逢時對你不好,我一定替你揍他。」
被喜悅包裹的我們都沒意識到危險的到來。
直到一輛失控的轎車疾馳而來!
我們都想推開對方!
可是我的動作更快。
然後——
一聲猛烈的撞擊,隨著巨大的疼痛,我陷入了長久的昏迷。
……
我以為我死了,直到半個月前才終於甦醒。
我感到身體十分痛苦、疲憊。
仿佛走了很久的路,翻過高山、越過荊棘,才終於重返人間。
可當我在病房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雖然心底泛起淺淺的寂寥,但很快被活著的喜悅衝散。
直到兩個小時之後,我的父母、愛人和朋友才紛紛趕到了醫院。
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激動的神情。
我真實的覺得:活著,真好。
母親抱著我泣不成聲,一向穩重的父親也紅了眼眶。
我凝視著母親的容顏,輕撫她的眼角。
「我是睡了多久,媽媽怎麼長了這麼多皺紋。」
再看向父親,他的肩膀微微佝僂,兩鬢滿是白髮。
「爸爸也是,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對不起,是我害你們擔心了。」
爸爸揉了揉我的腦袋:「傻孩子,和我們不用說道歉。」
母親抹著眼淚,依舊滿臉激動:「我的孩子,你昏迷了整整兩年!兩年啊!我們都以為……」
「老天保佑,你居然醒了!」
彼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為什麼是「居然」,現在才終於明白。
曾經他們都以為,我醒不了了吧。
我看向陸逢時,他的眼眶也有些紅。
我朝他微笑,他卻莫名避開了我的目光。
當時我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落淚,現在才明白那是不敢面對。
蘇語茉溫言軟語地細心叮囑,又找了醫生再三確認我的情況。
醫生複診後都說我是醫學奇蹟。
我想,或許是某種能量在默默支持我與死神對抗,拼盡一切回到愛人身邊。
我畢竟昏迷了兩年,肌肉萎縮得厲害,嚴重營養不良。
又在醫院待了半個月,才終於回家。
這段時間,看著大家為我忙碌,我認為自己始終被愛包圍,即便受些肉身的苦痛也沒什麼。
自然沒有察覺到蘇語茉和陸逢時之間奇怪的互動,以及父母絕口不提結婚的事。
當我滿心歡喜生活重新回到正軌的時候,卻被現實狠狠扇了一巴掌。
原來我的未婚夫,已經結婚了。
2
母親一直在為蘇語茉和陸逢時解釋;
父親也始終勸我理解成全;
耳邊還有陸逢時和蘇語茉一聲聲的道歉……
我耳鳴得厲害,呆呆地坐在原地。
整個過程,安靜得仿佛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蘇語茉孕反得厲害,剛坐了半晌,又跑去洗手間。
陸逢時連忙追了上去。
母親隨口的抱怨了一句:「茉茉懷孕後聞不了一點葷腥,她惦記著你喜歡吃水裡的東西,專程囑咐廚師多做些海鮮。」
我心裡泛起酸澀的痛楚。
其實,我大病初癒,吃不了太補的東西。
蘇語茉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滿臉蒼白,她疲軟地靠在陸逢時身上,而陸逢時緊緊摟著她,仿佛抱著最珍視的愛人。
看著自己的愛人和閨蜜這麼親密,我心裡仿佛針扎一般。
看向她依舊平坦的小腹,忍不住自嘲:溫梨初,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去生氣、去嫉妒,他們才是夫妻。
母親見蘇語茉的狀態實在太差,忙讓陸逢時趕緊送她去醫院。
我看著眾人一陣忙碌,只有我尷尬地站在原地,仿佛格格不入的外人。
陸逢時陪蘇語茉去醫院了。
父親因為工作和他們一起離開。
原本熱鬧的屋子,只剩下我和母親。
母親坐在沙發上,一邊織毛衣,一邊嘆氣。
「小初,你要理解他們,他們也不容易。」
「你昏迷了兩年,大家都說你再也無法醒來。作為父母,我們真的很痛苦。」
「我和你爸就你一個孩子,突然間你倒了……整個家好像也垮了,我們都沒了指望。」
「這兩年,一直是茉茉和小時陪著我們,你病著,他們就擔負起女兒和兒子的角色。」
「可他們也不好過啊……」
「你昏迷之後,茉茉整日以淚洗面,小時整夜守在你的病床前,兩個人就跟魔怔了一般。」
「你都不知道他倆那時候瘦得多厲害,仿佛風一吹就沒了。偏偏對上我和你爸,還要打起精神給我們希望……」
「他們都是好孩子,能走到一起我們也很欣慰,畢竟,你不能強求小時永遠等一個不知何時回來,以及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愛人。」
「小初,小時和茉茉除了是你的愛人、朋友,也是他們自己。你總不能阻止他們走出痛苦,走向更好的生活吧。」
母親絮絮叨叨地講了很多。
無論是道理情理,她說的都沒錯。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地難受。
仿佛心頭壓著厚重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盡全力。
我很想哭,卻哭不出來。
滿腦子都在想,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呢?
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3
我和陸逢時是鄰居,算得上青梅竹馬。
在不懂愛的年紀里,潛意識就想和他一起玩。
我們幾乎形影不離。
每天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寫作業。
偶爾玩笑打鬧,時常暗暗較勁。
我欣賞他的優秀,他肯定我的努力。
直到青春懵懂的年紀,我撞見別的女生和陸逢時告白,才感到胸口涌動的煩躁,泛起的酸澀。
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喜歡陸逢時。
可當時的我們都太年輕,我以為把這份感情藏得很好,可面對愛情,陸逢時同樣笨拙。
他急切地找我解釋說明,害怕我誤會不安。
我看著男孩著急解釋而漲紅的臉頰,焦慮的心才終於熨帖。
我們沒有告白,卻互通心意。
高中時期,特招生蘇語茉轉到了我們班。
她家境不好,父親做工時意外喪命,母親拿了撫恤金跑了,只剩她和一個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
好在她讀書努力,以特招生的身份進入這所重點高中。
同學們對這個外來者比較冷漠,不會刻意傷害,但也不會主動親近。
那個冬天,我看蘇語茉反覆揉搓自己凍僵的手指,艱難地在練習冊上書寫,便偷偷把自己的手套藏在了她的抽屜。
第二天,我的抽屜里多了一個熱騰騰的紅薯。
從那之後,我們成為了朋友。
我們幾乎形影不離。
一起吃飯,一起刷題。
就連陸逢時都略帶調侃地抱怨我重友輕色,忽略了他這個竹馬。
為了安撫鬧脾氣的某人,我把陸逢時拉入我們的學習小隊。
從此,我們變成了三個人。
我從未向蘇語茉隱瞞自己喜歡陸逢時的事實。
少女情懷膨脹時還會和她分享自己和陸逢時相處的點滴。
蘇語茉從未露出半分嫉妒情緒。
她永遠站在好朋友的位置,希望我幸福,期待我圓滿。
高考之後,我準備向陸逢時告白。
是她幫我挑選的裙子,再三和我排練告白台詞。
雖然最後台詞也沒用上——因為陸逢時先告白了。
看著我們終於確認彼此,蘇語茉率先紅了眼眶。
她牽著我的手,語重心長道:「小初,你一定要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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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小初,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於是,我們上了同一所大學。
我們三個幾乎形影不離。
我無比幸運自己有最好的朋友,最佳的伴侶。
可是一晃這麼多年過去,蘇語茉一直沒有談戀愛,也從未告訴我自己喜歡誰。
所以我還是很茫然,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
見我走神,母親拽了拽我的胳膊。
「看我織的這個小帽子怎麼樣,男孩女孩都能戴。」
我目光空洞地看向母親。
原來,這是給蘇語茉的孩子準備的。
母親疲憊地揉了揉眼睛。
「年紀大了,稍微做點就累得不行。前些日子茉茉送了好些上等燕窩,我讓阿姨燉點去。」
母親熟稔地提起蘇語茉,親昵的口吻就和女兒無異。
看著母親的背影,我的眼眶終於濕潤。
我與死神的較量,好不容易回來了。
因為我的父母、愛人、朋友,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可是現在,我突然找不到回來的意義。
4
陸逢時主動約了我。
我認為無論如何,有些事都該說清楚。
可到了現場才發現蘇語茉也在。
曾經我們三個形影不離,如今看著他們並肩而立,仿佛我才是多餘的那個。
蘇語茉笑得有些拘謹,她把菜單放在我面前:「小初,你先點吧。」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菜單,其實沒什麼胃口。
對面傳來親昵的交談:「老公,我有點冷,幫我拿個披肩。」
我沉默地翻了一頁。
「這樣可以嗎?」
「可以的,謝謝老公。」
我又翻了一頁。
見我半天沒說話,陸逢時率先開口:「茉茉聞不了葷腥,不點魚蝦海鮮可以嗎?」
「都行。」
「那就冬瓜排骨、黃豆豬蹄、玉米山藥、清炒時蔬、胡蘿蔔燉牛腩。對了,甜品來兩份姜撞奶,小初,你看看還想加些什麼?」
蘇語茉嬌嗔地笑道:「老公,小初不吃薑!」
「不好意思,我……」
「我沒什麼想加的了……」
我終於抬頭,對上了陸逢時尷尬和無措。
蘇語茉挽著陸逢時,無奈又親昵。
「抱歉啊小初,男人就是比較健忘,你別怪他。」
我沉默地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只覺得苦得倒胃。
見我沉默,他們也不言語。
一片壓抑中,蘇語茉率先打破沉默:「小初,我和逢時找你,就是想正式地和你道歉。」
「道歉?」我冷笑,「所以你們也知道自己做錯了?」
蘇語茉無奈地低下頭:「感情沒有對錯,是我愛上逢時了。如果說我真做錯了什麼,就是曾經的我不夠勇敢!」
我凝視著這個認識十多年的閨蜜,第一次覺得她如此陌生。
「所以,你什麼時候愛上他的?」
蘇語茉正視我的雙眸,一字一句道:「高一那年,進入七班的第一天。」
我震驚了。
之後是滿心的驚恐。
這個女人,竟然這麼會掩藏自己的感情!
這麼多年來,我和她無話不談,她幾乎知道我和陸逢時的所有過去。
可她就這麼懷揣著對他的感情,扮演成朋友的角色在我身邊蟄伏。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她是不是永遠甘心只當一個暗戀者。
「這麼說倒是要感謝那場車禍,讓你有勇氣趁虛而入,搶走我的未婚夫!」
「小初,別這麼咄咄逼人。」
陸逢時見蘇語茉面露悲傷,連忙出言維護。
「她畢竟是個孕婦。而且……茉茉是無辜的。」
「她無辜,那你呢?背叛的滋味怎麼樣?」
我終於忍不住落淚。
「陸逢時,你可以談戀愛,可以開啟新的生活,但是你為什麼要找她!」
「你明明知道我們是朋友,為什麼偏偏是她!」
陸逢時再次低頭:「對不起。」
我痛苦地質問道:「所以你們今天來找我的意義是什麼?你們都無辜,你們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你們甚至不能做出任何改變,卻偏執地讓我原諒!」
「我要原諒什麼,原諒我的閨蜜暗戀我的男朋友十幾年,還是原諒我的未婚夫趁我昏迷和我的閨蜜搞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