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我和逢時或許不道德,但我們從未想過傷害你,我們是兩情相悅。」
她再次強調:「感情沒有對錯。」
我無奈苦笑:「所以你們和我道歉,只是為了讓你們的內心獲得平靜,不再被道德譴責?」
我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內心被痛苦和悲傷侵蝕。
「那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麼?」
5
那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我把自己在房間關了三天。
要割捨過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我的生活全是他們的影子。
房間裡擺著陸逢時送的生日禮物;
床頭柜上放著和蘇語茉一起拼的樂高城堡;
書架最顯眼處還展示著我們三人的合照。
我憤怒地扔掉那張合照,放縱自己歇斯底里地哭了一場。
渾渾噩噩的三天,不知今夕何夕。
當陽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依舊覺得很溫暖。
我想要伸手抓住光。
或許,我應該先抓住那個在感情泥潭裡下墜的自己。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如此陌生。
曾經陽光明媚、積極上進的女人,現在瘦骨嶙峋,滿身灰敗。
兩年的植物人生涯幾乎耗光了我的心氣,營養液維持下來的只剩一副皮囊。
我撫摸鏡子上的自己,喃喃自語:「溫梨初,不要放棄你自己。」
我開始刻意疏遠陸逢時和蘇語茉,重拾曾經的專業,回到自己的崗位。
我需要做點什麼,抽離這段名為「理解」,實為「背叛」的感情漩渦。
我聯繫了人事之後選擇回到公司,才發現兩年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
我的辦公室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不是別人,正是蘇語茉。
我的物件早被清理一空,桌子上擺著她和陸逢時的婚紗照。
我死死地盯著照片,仿佛一種自虐般戒斷。
曾經帶過的實習生來送材料,看到我又驚又喜:「溫總,您回來了。」
我張了張口,卻沒有回答。
此時此刻,我已經沒有出發前的篤定。
「蘇總對你們好嗎?」
「挺好的,蘇總自己就很拼!」
我扯了扯嘴角:「去忙吧。」
我隨手翻看一本文件,密密麻麻全是修改記錄。
她的字跡我很熟悉。
蘇語茉不屬於天賦型選手,但她願意努力。
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做錯的題,同類型的再做十遍;
英語發音不標準,就早起聽廣播不斷模仿練習;
她家境一般,能走到現在的位置,更多還是靠自己。
若非我們在某些地方屬於同類人,否則也不會成為朋友。
現在的我,有什麼資格搶走她的事業呢。
「小初。」
我尷尬地放下手裡的文件:「抱歉,未經允許,闖進了你的辦公室。」
「沒事。這……也是你的辦公室。」
我苦澀地補充道:「曾經的。」
曾經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的我們,此刻竟然只有尷尬。
「你……你怎麼來了。」
「來辦理離職。」
我故作輕鬆地莞爾一笑:「我脫軌了兩年,早就跟不上公司的發展了,離開也好。」
「哦……」
又是無言以對。
我抬腳離開,卻被她叫住。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隨口敷衍:「找工作吧,或者再休息一段時間。」
「也挺好……」
那一刻我知道,我和蘇語茉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
離開了原公司之後,我去找了父親,告訴他想要去自家公司輪崗的想法。
父親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就答應了。
「找點事情做也好,我的女兒,不是那種會被過去困住的人。」
我抱著父親撒嬌。
「等我歷練成長之後,您就安心養老吧,放心讓我接班。」
他敲了敲我的腦袋:「這就想著要和你爹奪權啦?」
「我是想幫你分擔。再說了,我以前在榮盛不也是為了積累經驗嘛。」
「好,來自家公司也好。」
「我女兒那麼優秀,什麼崗位適應不了!」
靠在父親的肩膀上,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活過來的感受。
6
雖然在自家公司,但不代表我就有特權。
反而因為我是父親的女兒,我需要做得比別人更好。
兩年的職場空窗期,我需要迅速補齊。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學習,還要抽空健身。
果然,人一旦忙起來,就沒心情傷春悲秋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陸逢時和蘇語茉,要不是在宴會碰到,我都快忘了這兩個人。
父親有心帶我多認識一些人。
觥籌交錯間投遞合作的意圖。
我剛和傅興的張總聊完,轉身就看到陸逢時靜靜地立在我身後。
他痴痴地望著我,帶著我無比熟悉的溫柔。
「小初,你今天好美。」
此時此刻,我只有噁心。
微微點頭,就徑直離開。
他擋在我身前,悲傷控訴:「我們現在已經無話可說到這種程度了嗎?」
「那陸總覺得我們之間可以聊什麼?」
「聊你的太太我的閨蜜,還是聊你即將出生的孩子。」
陸逢時的眼眸突然溫柔:「小初,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也知道你還沒有放下。」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所以你想幹什麼陸逢時,別忘了,蘇語茉懷著你的孩子!」
「我沒想做什麼,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可我和你無話可說。」
我快步走開,卻沒注意一旁端酒而過的侍者,不小心撞到了對方。
酒水弄髒了我的禮服,洇濕了胸前的布料。
陸逢時連忙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推拒:「不用了!」
「穿著!」
男人帶著命令的口吻:「我讓助理去拿新的禮服,你別著涼了。」
我們的動靜引來不少人的關注,我只好攏著陸逢時的外套快步朝休息室走去。
可剛出了宴會廳,就迎面碰到了蘇語茉。
看清我的狀態,蘇語茉立馬戒備起來。
她維持著一直以來的溫良,開口先是關心:「小初怎麼了,衣服髒了。」
她走到我身邊,擠走陸逢時,突然扯下我的外套。
轉頭就朝陸逢時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不知道小初對這種面料過敏,你穿過的衣服也好意思給她。」
她朝我溫柔道:「我讓人給你送新的羊毛大衣。」
我察覺到蘇語茉的占有欲,或許還有她內心的不安。
她故意親昵地挽著我:「今天的宴會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合適的男生?」
「小初,你年紀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陸逢時輕聲提醒:「茉茉!」
她卻恍若未聞:「逢時就認識不少優秀的單身青年,你有什麼需要就和我說,我幫你篩選物色。」
「蘇語茉!」
「老公,我也是關心小初啊!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你難道不希望她幸福嗎?」
我靜靜地掙脫蘇語茉,嘲諷地看向這對「心懷鬼胎」的夫婦。
正準備開口,迎面走來一個曾經的同學。
他雖然步履匆匆,卻還是熱情地和我們打招呼。
「溫梨初、陸逢時,你倆果然在一起了,讀書時就看你們不對勁!」
「結婚了吧!是不是孩子都有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恩愛。」
「我去門口接個客戶,回聊哈!」
老同學匆匆經過,匆匆離開。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仿佛給我們三個投下一顆炸彈。
蘇語茉雖然還維持著笑容,臉上卻青白交錯。
我看到了她緊握的拳頭,壓抑的情緒。
可是這場三人糾葛,我已經不想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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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茉,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談戀愛,我很忙。」
「還有,不要把我臆想成你的雌競對象,陸逢時不配。」
7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卻沒想到蘇語茉的不安那麼嚴重。
趁著休息日,她挽著陸逢時,拎著大包小包來家裡看望母親。
我之前為項目熬到凌晨四點,快 11 點才磨磨唧唧地下樓。
剛到客廳,就看到蘇語茉親昵地挽著母親說笑。
陸逢時率先看到我,突兀地站起來:「小初,你醒了。」
母親調侃:「都三十的人了,還賴床。廚房裡溫著燕窩,你先暖暖肚子再吃午飯。」
陸逢時笑著為我解釋:「伯母別說小初,她最近在忙隆昌的案子,看她這樣昨晚肯定又熬大夜了。」
熟稔的語氣,親昵的口吻,仿佛和以前一樣。
母親脫口而出打趣道:「你還是這麼了解她!」
隨即,她似乎意識到不妥,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母親溫柔地摸著蘇語茉的肚子:「快五個月了吧,都顯懷了,懷著孩子最辛苦,你要好好保養自己。前些日子隔壁老李送了好些補品,我和小初她爸根本吃不完,你們帶回家去。」
「不用不用!」
蘇語茉胡亂應付著,臉上還掛著尚未收斂的不安。
她突然大聲道:「小初,你給我的寶寶當乾媽好不好!」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當初說好的,要給彼此的孩子當乾媽。」
我下意識看了眼陸逢時,他尷尬地迴避了我的眼神。
我再看向蘇語茉,她的臉上全是強撐的偽裝。
就這麼不安嗎?
我將碗里的燕窩一口喝完。
站在他們面前,答非所問:「你們已經結婚了,你也已經懷孕了。」
「陸逢時,對她好點,別讓她那麼不安。」
「你已經辜負了我,別再辜負了她。」
我直白地戳穿了蘇語茉的恐慌,看到了她一閃而過的狼狽。
對於他們,我沒有辦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既然做不到心如磐石,那就物理遠離吧。
8
雖然我有意疏遠,但終究免不了和陸逢時碰面。
畢竟相交多年,兩家又有生意往來,總歸會在一些場合遇見。
即便我刻意規避,卻躲不掉他突然出現。
「小初,難道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嗎?」
「是的。」
「為什麼?」
我忍不住嘲諷:「你想和我做哪種朋友?陸逢時,做人不能那麼貪心。」
「小初,對我公平一點好不好!從你醒來到現在,我們都沒有機會安安靜靜地說上幾句話!」
「你想說什麼呢?」
「說你如何耐不住寂寞,然後和我最好的朋友搞到了一起?還是說你多麼痛苦無助,需要一個人來排解孤寂,以此來換取我的諒解?」
「更有甚者,你對我還有別的心思,你齷齪地想要利用我們的過去,去滿足你內心隱秘的期待?」
「如果是最後一種,那我只能說,陸逢時,你真的在羞辱我!」
陸逢時大聲反駁:「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
我冷笑地望著他:「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我,就沒有想過你身懷六甲的妻子?你每次用那種曖昧痴纏的眼神望著我,你當真問心無愧嗎!」
陸逢時漲紅了臉頰,直勾勾地盯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此刻的僵硬氛圍。
我轉身離開,卻聽到他略顯暴躁的聲音。
「肚子不舒服就去找醫生,我又不會看病!」
「我在應酬!晚點回去。」
……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沒有嫁給陸逢時或許不是什麼壞事。
9
這天我剛到家,就看到母親匆匆忙忙要出門。
「這都快 11 點了,您要去哪兒呀?」
母親滿臉著急:「茉茉見紅了!」
「那孩子沒有父母在身邊,怪可憐的,我上醫院瞧瞧去。」
母親猛地拽住我的手:「要不你和我一塊去?」
我掙脫母親的手:「我就不去了。」
「我去了反而尷尬。」
母親訕訕地點點頭:「也行,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應酬也累了。」
「我讓劉媽燉了一些雞湯,你記得喝點。」
母親又叮囑了兩句,這才坐車離開。
看著車輛消失在黑夜,我心底卻湧出些山雨欲來的不安。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母親搖醒。
她看著睡意朦朧的我,長長地嘆氣。
我被煩得不行。
「我親媽,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
「你還是去醫院看看茉茉吧。如今,你是她的心結。」
「你也別怪我偏心,她畢竟懷著孕,難免情緒化一些。乖寶,你多體諒體諒她。」
我滿心無奈:我體諒她,誰來體諒我呢?
母親是個心軟的好人。
從我高一那年第一次把蘇語茉帶回家,她就打從心底憐惜這個沒有父母但努力上進的小姑娘。
這些年她看著我們三個一路成長,一路相伴,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樣。
而且我昏迷的那兩年,蘇語茉也是真真正正地對她好。
我不想讓她為難。
「好,我去。」
10
我到醫院的時候,只有蘇語茉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發獃。
她滿臉蒼白,雙目無神地望著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