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員後回老家,我天天往樓下維修店跑。
「哥,我馬桶堵了,你會修嗎?」
「哥,我燈泡壞了,怎麼辦。」
「哥,家裡有蜘蛛我害怕。」
凌霄每次咬著一根煙走進來,步伐又帥又痞。
無袖上衣里肌肉線條一覽無遺,我崇拜又仰慕的看著他。
直到我前男友從大城市開車追過來,凌霄把修車工具扔的咚咚響。
「使喚慣了。」
「你真他麼把我當你哥了?」
1
在大城市呆了十幾年,我突然被公司裁員了。
我拿著這幾年攢的積蓄回到老家,卻發現怎麼也習慣不了小縣城的不便利。
我在路邊哭著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家裡廁所堵了。」
「這邊沒有外賣,我又不會做飯。」
「出門打不到車,我也不會開車。」
「媽媽我要死了嗚嗚嗚嗚。」
我哭累了,索性坐在路邊一抽一抽的和媽媽訴說委屈。
爸媽去外地打工了,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邊抹眼淚,邊拿樹枝在地上畫著九宮格。
聽著媽媽心疼的安慰我,我的眼淚更是泉水般湧出。
直到凌霄從車底下滑出來,咬著煙嘴向我走過來:
「家在哪?」
「帶路。」
我家就在維修店的上面,我一邊給凌霄帶路,一邊還是止不住抽泣。
這邊的老闆都好兇,我不敢進去買東西。
想買生活用品,阿姨們上下打量我報高價,我也不敢討價還價。
我才知道,那十年在大城市打拚,我並沒有成長為一個大人。
我變成了生活上的巨嬰。
凌霄走在我面前面,無袖上衣露出胳膊上有力的肌肉。
腰線被腰帶收近工裝褲里,看著又細又硬。
他聽著我的肺腑之言卻沒有做出任何評價,默默地進去給我修好廁所,又默默的離開了。
那天后,我只要一遇到事就下樓看看他在不在店裡。
只要他在,我就照例在路邊打電話哭。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凌霄黑亮的眼眸盯著我:
「你是不是演上癮了?」
他臉上有些髒,頭髮常年未打理,半個臉都被藏了起來。
但能從身材可以看出是個不可多得的帥哥。
見我被嚇得不敢說話,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聲音也變得柔和:
「下次,直接到店裡喊我就行。」
我怯怯的看著他:
「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搖出打火機,在指間轉了個圈:
「凌霄。」
2
或許是人在陌生的環境會格外依賴那一點善意。
我和凌霄接觸的越來越頻繁。
可他話實在是太少了,看著又有點凶。
每當我開口想和他做朋友,我都控制不住的結巴轉移了話題。
他看著我的眼睛和街坊領居沒什麼不一樣,都帶著好奇,探尋和疑惑。
但他從來不主動開口問我什麼。
那天他上來給我修好燈泡,我在下面看著他忍不住夸:
「你好厲害啊!」
他看向我,有些疑惑,發現我真的覺得他很厲害後,說出了我們交流以來最長的一段話:
「這有什麼厲害的?」
「這邊的男人都會這個。」
「我一直想問你,你是不是智力上有障礙?」
就當我震驚的張著嘴巴說不出話的時候,他低頭思索一番再次開口:
「我剛說話的語氣很沖嗎?」
「我不是在罵你。」
好啊!
我一個在大城市能同時完成五個工作,熬的起最晚的夜,起得了最早的班,能在兩周內學會任何一項新技能的腦子,就這樣被人懷疑了。
「你覺得我有點智障?」
凌霄左右看了一眼,最後聚焦到我:
「有一點。」
「你好像生活不太能自理。」
原來是這樣!
「我沒有智力障礙,我就是缺乏生活經驗。」
「在城市裡待太久了,那邊這些事都有人幫忙弄。」
他點點頭沒說什麼,準備徑直離開,我拉住了他。
「我想去集市買東西,你有空帶我去嗎?」
「我可以給你錢。」
凌霄把衣袖抽出來,伸出手跟我要手機。
他看到我的手機介面愣了一下,上面是我一張可愛的照片。
打開通訊錄撥了一通電話,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四點給你打電話,你下來。」
那天凌霄開著車帶我去了縣城裡,又陪我把缺的東西全都買齊了。
回來的路上,一群機車黨跟在我們身後,等到了沒人的荒野他們直接攔路圍著車轉圈。
他們看著我吹口哨:
「美女,下來玩兒啊!」
我看向凌霄,他眼神陰翳,慢條斯理的抽出一根煙。
下去的時候把鑰匙扔給我鎖上了車門,他拿著一個修車的工具。
出手又快又狠。
可對面人太多了,他被揍的也狠。
我急哭了,打開車門想下去幫忙,被他一嗓子吼了回去。
半小時後,那些人被凌霄打跑了,可他也受了不少傷。
我邊哭邊費勁的把他拖上副駕,他這個樣子是開不了車了。
結果從來沒有開過車的我,把車開進了田地里。
車陷進去了出不來。
因為恐懼和著急,我沒忍住嚎啕大哭:
「你還好嗎?」
「怎麼辦,我不會開車。」
「哥哥你不能死嗚嗚嗚嗚。」
凌霄靠在副駕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眉頭又皺起來:
「你真的好能哭啊。」
「我要是一直不說話,你是不是要找個地兒把我埋了。」
我邊抹眼淚邊看著他,他劉海太長了,我看不清他的狀況。
手伸過去掀起他的頭髮,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凌霄的長相。
也因為看清,呆呆的愣了好久。
凌霄見我一直不撒手,睜開眼和我的眼睛對上。
我慌忙躲開,他捏著我的後頸就把我壓向了他。
他身上帶著機油和香皂混合的奇怪味道,說不上難聞。
吻得跟剛學會接吻似的,又啃又咬,我一時間也忘了把他推開。
那天后,我和凌霄的關係發生了質的變化。
3
他依舊沉默寡言,我卻因為那個吻變本加厲。
使喚他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了,偶爾從小賣部買東西塞給他。
也偶爾讓他給我做飯吃。
我都暗示的這麼明顯了,可凌霄一直沒有下一步。
沒有跟我表白,也沒有再親過我,仿佛那一天什麼都沒發生。
可我對他的喜歡卻呈指數增長。
那天家裡照常出了事,我在家裡看見了一隻蜘蛛。
我嚇得穿著睡衣和拖鞋就跑了下去,可到店裡的時候凌霄不在。
他的同事大搖大擺的向我走過來:
「美女,找凌霄啊。」
「我幫你唄,我有空。」
他上下打量我,尤其是在我的赤腳上停留了很長。
我後退一步,剛想說不用了就撞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接著就聽見凌霄低沉沒有溫度的嗓音:
「不想干,滾。」
我轉過身:
「你來啦!」
他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皺起眉:
「下次不要光著腳下來。」
「我沒有光腳啊,我不是穿了拖鞋嗎?」
還把腳抬起來給他看,凌霄沒有看盯著我說:
「拖鞋不算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還是答應了他。
凌霄跟我上去後,我把他帶到了臥室。
之前他一直在客廳區域幫我辦事,從來沒進過我的臥室。
他在門口看著我的房間不動,我莫名脊背發涼,跳出去躲在他身後:
「你看見蜘蛛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動。」
他許久沒說話,聲音低低的回答我:
「我很髒。」
我鬆了口氣,推了推他:
「沒關係,你快幫我看看,不然我今晚不敢睡了。」
凌霄沒仔細看就離開了,我不敢回家,在店裡蹲著他求他幫我找找。
「我看了,沒有。」
「你都沒仔細看!就說沒有。」
他不說話,認真在車底擺弄著。
最後修完了,他開始收拾東西關門,我遊魂一樣跟在他身後。
「你不給我找出來,我就跟你回你家。」
凌霄挑挑眉,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我家蜘蛛可不止一個。」
我草(一種植物。)
凌霄走了,我不敢回家又到路邊坐著。
就當我快在路邊睡著的時候,凌霄又回來了。
「你真的腦子沒問題嗎?」
「讓我一個男的隨便進出你臥室。」
「現在又大半夜的在街上不回家。」
這次我聽出來了,他真的生氣了。
莫名的委屈壓上我心頭,大聲的跟他解釋:
「讓你進臥室是因為你親我了!我以為你會對我負責!」
「大半夜不回家是因為我真的害怕蜘蛛!」
「那我該怎麼辦?我就是智障行了吧!」
毫無預兆的吻,再次襲來。
他又掐著我的後頸把我壓向他,霸道卻讓我莫名安心。
親完後凌霄跟我回家幫我找蜘蛛,最後找到後他有些無語:
「它也挺可憐的。」
「剛出生就要被你追殺。」
我有些不好意思:
「可我就是怕嘛。」
4
我以為我們的關係會因為第二次吻更進一步,可凌霄還是遲遲不動。
他莫名開始疏遠我。
不回我消息,不接我電話。
也突然把幫我的事,委託給了他的一個熟人。
我開始漸漸找不到他。
可我還沒來得及追究原因,有一天下午,一輛豪車停在了我樓下。
沈嘉陽在樓下大喊:
「林小楚,你在哪兒!」
街坊領居紛紛從窗戶探起腦袋看著這個花里胡哨的男人,我也從睡夢中驚醒下樓。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你來幹什麼呀!」
我心虛的看了一眼凌霄的店,看見他和一幫兄弟靠在車前,手裡夾著煙正看著我們。
我草(一種植物)。
該出現的時候找不到人,不該出現的時候他怎麼就在了。
沈嘉陽看起來有些虛弱,眼角發紅,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啞聲說:
「我來找你。」
「你怎麼了。」我問。
他掀開袖子,胳膊上被自己抓了好幾道痕,在細嫩的皮膚上有些觸目驚心。
「不知道,我下飛機後就好癢。」
我猛然想起來,沈嘉陽有很嚴重的灰塵過敏。
他幾年前追我的時候,我和朋友去外地遊玩,因為沙塵暴被困。
他擔心我跑過來找我,哮喘發作進了 ICU。
人年輕的時候總是會渴望那種有人願意為你付出性命的愛情。
我被他打動,選擇了和他在一起。
我的手剛放上去想看看他情況嚴不嚴重,身後傳來咚咚咚的巨響。
我和沈嘉陽都被嚇了一跳,我心虛的往店裡看了一眼。
原來是凌霄在拆輪胎,他把工具隨手一扔,有些暴力。
我嘆了口氣:
「你過敏了,我們先去醫院。」
沈嘉陽說好。
沈嘉陽這個樣子肯定開不了車,我又不會開車,我連醫院在哪我都不知道。
本能的我想和凌霄求助,走過去問他:
「凌霄,你有空嗎?」
「我朋友生病了,你能不能帶我們去醫院?」
凌霄站起身看了我一眼,走到前台把煙摁滅說:「使喚慣了。」
「真他麼把我當你哥了?」
店裡的人都看向我們,他兄弟牧塵走過來拉了拉他:
「幹嘛呀,這麼凶。」
「凶完又得難受了,裝貨。」
牧塵看向我:
「楚楚,我去送你們吧。」
「他這幾天不太舒服。」
我迅速看了一眼凌霄,這才發現他臉色確實有些差。
他也生病了嗎?
我本來想開口問,但怕他又凶我。
對牧塵笑了笑:
「好,謝謝你。」
我們三個人坐上了車,我和牧塵坐在前座,沈嘉陽一個人坐在后座。
沈嘉陽不太樂意,被我盯了一眼後沒有反抗。
車子剛啟動,凌霄走過來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
牧塵好笑:「幹嘛?」
凌霄繃著臉說:「下來。」
牧塵又說:
「不是吧?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了。」
凌霄瞪了他一眼:
「下去坐後面,我來開。」
牧塵剛想嘲笑,被他一直盯著沒敢笑,樂呵呵的坐到了後面。
我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坐上駕駛位的凌霄,嘴角也差點壓不住。
「系好安全帶。」他對我說。
我乖巧的說了聲好,立馬把安全帶繫上,凌霄臉色緩和了一些。
沒想到,還是個小傲嬌呢。
沈嘉陽坐在後面,目睹了一切,心裡很不平衡。
管不住嘴,開始挑釁,凌霄是根本不會理他的。
牧塵也是個自來熟,他和他聊起來了。
「謝謝你們照顧我女朋友,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提。」
牧塵看了一眼凌霄,說:
「這兒誰是你女朋友啊?」
沈嘉陽看了一眼前座的我,笑著說:
「這兒應該只有一個人能是我女朋友了吧。」
總不能凌霄是他女朋友吧,他可不喜歡男人。
而且他敏銳的察覺到,凌霄不太簡單。
他自己不太簡單,他對我也不太簡單。
牧塵醒悟:
「嗷嗷對哦。」
「剛楚楚和我們說你是她朋友,原來是男朋友啊。」
我立馬轉過去讓他倆閉嘴:
「沈嘉陽,我們早就分手了。」
「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看了一眼凌霄,他沒什麼表情,直直的看著路況。
沈嘉陽有些委屈,哽著脖子說:
「我不要,我沒有同意分手。」
「楚楚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證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要是回應他,沈嘉陽會一直說,所以我沒理他。
他可能真的過敏的有些厲害,很快就因為不舒服閉了嘴。
我們去了最近的市醫院,下車後沈嘉陽一臉虛弱,搖搖欲墜。
我皺著眉,只好過去扶他。
他呼吸有些困難,感覺哮喘又要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