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那天,爸媽和弟弟在台下哭得幾乎抽過去。
我提著裙擺走過去,一臉不解:「我是嫁過去當老大的,你們哭什麼?」
哭聲戛然而止。
他們三個面面相覷,突然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就在這時,身後也傳來壓抑的嗚咽。
一回頭,公公、婆婆、小姑子,還有我那新郎老公,正拿著手帕齊齊抹淚。
婆婆哽咽著握住我的手:「我們老陳家……終於迎來話事人了。」
1.
司儀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現在,請新娘入場——」
音樂響起。
我挽著爸媽的手臂,踩著紅毯往前走。
視線盡頭,我看見了陳默。
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那兒,肩寬腿長,側臉在燈光下乾淨好看。
前提是忽略他泛紅的眼眶,不停拿手擦眼淚。
不止他。
我未來的公公婆婆,兩個人也在抹眼淚。
就連台下的小姑子,也低頭擦著眼睛。
那畫面,像三隻被拋棄的大型犬找到了主人。
我爸的手緊了緊,聲音發顫:「冉冉,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那家人看著就不頂事……」
我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
老爸啊,我就是去頂事的。
2.
輪到新郎親吻新娘的環節。
陳默俯身過來時,我聽見他極小聲地哽咽:「冉冉……我還是有點想哭……」
我面不改色,借著親吻的姿勢在他耳邊低語:「憋回去。晚上讓你哭個夠。」
......
「現在,新郎可以抱起新娘——」
司儀話音未落,陳默毫無預兆地彎下了腰。
下一秒,天旋地轉,視野驟然拔高。
不是抱,是舉。
直接把我架到了他肩膀上。
全場譁然,接著爆發出笑聲和掌聲。
我弟林浩在娘家親友那桌激動地跳起來,扯著嗓子大喊:「姐夫!你這抱法夠硬核啊!擱這兒現場 COS 幹將莫邪呢?!」
話音剛落,旁邊我媽就笑罵著「就你貧!」,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把他按回了座位。
一片喧鬧聲中,我聽見婆婆欣慰地拉著公公說:
「老陳……咱們家……以後總算有能拿主意、能扛事兒的人了……」
公公沒說話,重重點頭。
陳默站得很穩,仰頭看我,眼睛亮得驚人:「冉冉,從今往後,在我這兒你永遠『高人一等』,咱進門就當家作主。」
「很好。」
我低下頭,暢快地笑了。
「以後這個家,歸我罩了。」
3.
我和陳默的初遇,實在算不上浪漫。
大學城步行街的午後,他被一個推銷的堵在牆角。
「同學,幫幫忙!大學生創業不容易,再支持一單吧!九十九,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陳默整張臉都漲紅了,手裡攥著兩盒筆,聲音軟得毫無攻擊性:「我真不用了……」
「別走啊!」那推銷的伸手去扯他書包帶子。
我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卻鬼使神差地折了回來。
原因很簡單。
陳默那張臉實在好看得過分。
白 T 恤,牛仔褲,五官乾淨得像是畫出來的。
像青春電影男主角,偏偏配上那麼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樣。
暴殄天物。
「讓讓。」我撥開那個推銷的,站到陳默面前。
「師兄,導師找你半天了,實驗數據出問題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陳默茫然地看著我,眼睛睜得圓圓的。
我直接從他手裡抽過那盒筆,對著推銷那人冷笑:「這東西某寶九塊九包郵,你敢賣我師兄九十九?」
我晃了晃手機,「要我幫你查查價格,還是直接報警?」
螢幕上,「110」已經輸了進去。
「退錢!」
那人臉色一變,罵罵咧咧退了一盒的錢,擠進人群溜了。
4.
人群散去,我把筆塞回陳默手裡,轉身就走。
「同學!」
那個溫溫吞吞的聲音又從背後追了上來。
我回頭。
陽光落在他有點亂的頭髮上。
他抱著書包,特別認真地說:「同學……你好厲害。」
我搖搖頭。
「不厲害,只是不像你那麼好騙。」
「謝謝……」他聲音有點啞。
「不客氣。下次遇到這種人,直接走。不用跟他們廢話。」
「我、我試過了,」他低下頭,耳尖泛紅,「他拽著我書包帶子,我……我沒甩開。」
「那你不會用力掙開嗎?」
「我怕力氣太大,把他推倒了……」他小聲說。
我一時語塞。
這人不僅好欺負,還有點傻。
還真是老天爺賞虧吃。
陳默又跟上來幾步,把那盒天價筆遞過來:「這個……送給你吧。」
我沒接,只是挑眉看他。
他耳朵紅了,「我叫陳默。」
「我……我能追你嗎?」
後來我無數次回想這個場景,都覺得當時的自己大概是被陽光晃了眼,或是因為他長得實在賞心悅目,讓人不忍拒絕。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點頭。
等和陳默在一起後,才發現,這樣好欺負的人,竟然有四個。
5.
交往一年後,他鄭重其事地帶我回家見父母。
去之前我做了功課。
陳默爸爸陳建國,醫院主任;媽媽李文華,化學系教授;還有一個上小學的妹妹,陳欣。典型的高知家庭。
我想像中的畫面:窗明几淨,書香瀰漫,一家人溫文爾雅,交談間引經據典。
現實是,門一開,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廚房裡兵荒馬亂。陳爸舉著鍋蓋當盾牌,陳媽拿著鏟子不知所措,灶台上火光沖天。
而他們十歲的小女兒陳欣,正拿著抹布,怯生生地擦著桌子。
客廳的島台旁,一個燙著羊毛卷的大媽蹺著二郎腿,邊嗑瓜子邊指揮:
「李教授,火大了!」「陳主任,魚鱗沒刮乾淨!」「陳欣!動作麻利點,擦個桌子磨蹭什麼!」
6.
我看得一愣,對著陳默發出疑問。
「那個坐著指揮的,是你家祖宗?」
陳默尷尬地小聲說:「那是保姆張阿姨,在我家乾了好多年了。」
我一時語塞。
見過僱主對保姆客氣的,沒見過保姆把自己當太后,把僱主當奴才使喚的。
陳默撓撓頭,補充道:
「爸媽脾氣軟,不好意思說她,欣欣也怕她……」
這哪只是性子好,這是軟柿子成精,被捏爛了都不吱聲。
也是開眼了,第一次見有錢人活得這麼窩囊的。
但第一次來,總不好對別人指手畫腳。
我壓下心頭火,放下禮物,徑直走向廚房。
「叔叔阿姨好,我來幫忙。」
陳媽趕緊攔:「小冉不用——」
我已經接過她手裡的鍋鏟,關火、翻炒、裝盤一氣呵成。
轉身時,無意間瞥見陳欣手腕上一道紅痕。
「欣欣,手怎麼了?」
小姑娘嚇得一縮,把手藏到背後:「沒、沒事……」
張阿姨臉色微變,立刻尖聲插話:「她自己毛手毛腳碰的!可別想賴我!」
7.
我現在沒空理她,專注做菜,陳默也來幫我。
場面變成了主人和客人忙著,保姆看著。
那位張阿姨冷眼旁觀,末了還嗤笑一聲:「現在的女孩子,挺會在男朋友家表現。」
吃飯時,她坐在主位,理所當然地夾走最大的排骨,對著我評頭論足:
「小陳啊,這姑娘太厲害,以後你得受氣。要我說,娶媳婦還得找老實本分的。」
陳欣嚇得筷子都不敢動。
陳爸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句:「吃飯,少說兩句。」
「哎喲,我說說怎麼了?我是看著小陳長大的,還不是為他好!」
她嗓門拔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菜里,「娶媳婦首要的是賢惠溫順,這麼厲害的,以後家裡誰說了算?男人還有地位嗎?」
陳媽臉色發白,想開口,卻又習慣性地忍了下去。
整個飯桌,瀰漫著習以為常的憋屈。
這家人,竟然被一個保姆拿捏到如此地步。
8.
我忍不了了。
「啪。」
清脆的一聲響。
所有人看過來。
我臉上還帶著笑,看向那位「張太后」:「張阿姨,您在陳家,是保姆,對吧?」
她愣了一下,隨即抬高下巴:「是啊,咋了?」
「好,是保姆就好。」我點點頭,笑容一收,聲音冷了下來,「現在,立刻,從主位上滾下來,然後去把廚房收拾乾淨,油煙機濾網該洗了,灶台上的油漬也得擦。」
她臉一沉:「你憑什麼指揮我?」
「憑你端的是陳家的飯碗。想拿工資,現在就去幹活。」
她猛地看向陳爸陳媽:「陳主任!李教授!你們就這麼看著?」
陳爸張了張嘴,陳媽欲言又止。
陳默發話了:「張姨,聽冉冉的。」
張阿姨見勢不對,罵罵咧咧地挪去廚房。
9.
我跟過去,看她把碗往水裡一浸,抓起抹布胡亂擦了兩下灶台。
「這就叫乾淨了?」我問。
「差不多得了!」她扭過頭,聲音尖利,「主家都沒說我,你管得著嗎?」
我沒說話,直接掏出手機拍照。
「你幹什麼!」她撲過來想搶,被我一把推開。
「你當保姆當得無法無天了?真當沒人治得了你?」
我看向陳默,「家政公司電話給我。」
又轉身看向陳爸陳媽。
「叔叔阿姨,對不起,第一次上門就僭越。但今天這事,我必須管。讓你們看看,花錢就要有個花錢的樣子。」
張阿姨跟出來,臉色已經不太好,但還強撐著:「你、你少嚇唬人!家政公司肯定向著我……」
我當著她面撥通電話,開了免提。
接通很快,是個中年男人:「您好,這裡是安心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