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檐下完整後續

他的聲音發懵，卻異常堅定：

「什麼聯姻，她不是你們給我找的童養媳嗎？」

父母如出一轍地懵：「？？」

站在門外的我同樣摸不著頭腦。

哥哥，你說什麼呢！

知道他們正失望地看著你嗎！

父母的問號幾乎要具象化，段書嘉梗著脖子，耳朵尖紅得要滴血。

「小時候我說要娶隔壁的女孩，你們不願意，你們還帶著我去廟裡拜佛，我問是不是給我求媳婦，你們說是，後來領回來的就是她啊！」

父親摁了摁眉心，「你坐下好好說。」

段書嘉滔滔不絕：「當時我不知道什麼是童養媳，只知道你們總讓她跟在我身邊，直到初高中，你們總在我面前誇她漂亮，不是為了讓我喜歡上她嗎？我上網一查，才知道這種叫童養媳。」

母親忍不住，氣得拍桌子：「我們什麼時候在你面前誇她漂亮了？？」

「怎麼沒有？？」段書嘉據理力爭。

一些記憶片段閃過，真的有。

我來到一個陌生的家庭，拚命融進去，討好哥哥。

後來他願意主動帶我出去。

那夜我終於睡了個好覺。

次日吃早飯時，媽媽捋了捋我耳旁的碎發：「雲祈現在越來越好看了，書嘉你說是嗎？」

段書嘉面色突然變了。

飯也不吃了，低頭玩手機，爸媽怎麼勸他都不吃。

那一頓飯我心急如焚，記得很清楚。

我以為他是氣媽媽誇我沒誇他，追著他道歉，各種撒嬌手段全用上了。

「哥，你理理我嘛……」

段書嘉理我了：「別喊我哥。」

我忍著眼淚：「那我喊什麼？」

段書嘉抬手為我擦淚，沒碰到我肌膚又頓住。

「……算了，你也是無辜的。」

我有了一絲希望。

他心裡都知道。

媽媽誇我的事情，我確實是無辜的。

可是，我還想張口為媽媽解釋，萬一媽媽只是隨口一說呢。

「哥，媽媽她……」

段書嘉沒聽完：「我回房間了。」

隨後看我的眼神很複雜。

皺著眉，仿若很煩躁，頭髮都被他撓成了雞窩頭。

我問了他無數遍在生氣嗎，他都說沒有。

於是，我歸咎於他在叛逆期，看誰都不順眼。

甚至叛逆到父母，在餐桌上，不怕死地叫囂：

「我都知道了，你們干這種重大事情的時候能不能經過我的同意？」

「什麼事？」

段書嘉看向我：「她啊，她不是我妹妹！」

爸媽無法反駁，因為我真的不是親生的。

段書嘉煩躁地又撓了一下頭髮：「爸媽，這次我就原諒你們了…」

撂下筷子就走了。

那時爸爸嚷嚷說：：「這小子說什麼夢話？」

原來這是有跡可循。

難怪從此讓我換稱呼呢，在此之前他真的把我當妹妹，後來以為我是童養媳，怕我喊和之前一樣的稱呼，他嫌彆扭。

所以才不讓我喊哥，讓我喊哥哥。

10

父親摘掉了眼鏡，難受得一直在摸光頭。

「書嘉，我們當時帶你去廟裡，目的不是為了給你求媳婦。」

「什麼？」

「事到如今，不得不告訴你了。」父親終於說出口：「我們公司十年前栽了個跟頭，那時去廟裡也是求能安穩度過，度過是度過了，可我們公司再也沒站起來過。」

段書嘉的沉默震耳欲聾。

好一會兒才問：「那為什麼總是讓她跟著我？」

母親悔得猛拍大腿：「那是讓你帶她進入你的圈子，提前和霍川認識，而且還能讓你們好好相處，誰讓你往歪了想！」

段書嘉又炸毛了，從椅子上彈起來。

「怎麼能怪我？你們說得相處很像情侶知道嗎？

「讓我天天給她帶早餐，幫她背書包，打個籃球還得給她安排好位置。

「要不是以為她是童養媳，我能這麼干？我閒的啊！」

我站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每次分班，新同學都會問我一個問題。

「門口那個……」

「是我哥哥。」

每次回答完，她們眼裡的八卦之火便黯淡了。

現在我後知後覺，原來是誤會我們是情侶了。

「情侶」兩個字一在我腦中出現。

我心跳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父親發話：「培養你們的感情，是指親情。等你妹妹嫁給霍川，她能回過頭來多拉你幾把！」

段書嘉嗓門拔高：「她憑什麼嫁給霍川啊？」

「就憑段氏需要霍川！」父母異口同聲。

「需要他幹什麼？」段書嘉擰著眉：「我另開的公司都快上市了。」

這下連我一同震驚了。

「什麼公司？」

「科技公司。」段書嘉攤手：「你們以為我這兩年早出晚歸幹什麼去了？」

父母：「我們以為你去玩了。」

「不是玩，是加班。」段書嘉無奈嘆氣，「反正我不同意訂婚，我！不！同！意！不然我就去死。」

父母慌忙去捂他的嘴：「別說什麼死不死的。」

段書嘉難得正經：「我沒跟你們開玩笑。」

父母對視一眼，退而求其次：「這是雲祈的事情，你問她願不願意。」

「？？？」

你們勸不動我哥，就推到我身上？！

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拔腿就往房間跑。

咔嗒。

反鎖成功。

11

門外頓時響起拍門聲。

「段雲祈，開門，我有事問你。」

我在屋內左右為難。

「霍川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很多誘惑很多，他早晚有一天把持不住，聽哥哥的，別和他結婚。」

「？」

怎麼不說愛情的事，只說霍川的事。

等了許久，只等來一句：「哥哥話就說到這，你自己好好想想。」

隨後，我模糊聽到了腳步聲。

我在屋裡驚呆了。

他真的走了？！

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不知道事情怎麼脫軌成這樣了。

或許他覺得這不是好時機，待了沒兩天，假期到了。

我和段書嘉一起訂了機票飛往 A 市。

一整天我都在提心弔膽，生怕段書嘉對我表白。

到時我該怎麼回答他？

我心亂如麻。

因為走前我找了爸媽，表明我已經知道了。

「段書嘉這麼快就告訴你了？」

我說：「沒有，昨夜我就在書房外。」

爸媽給我了一顆定心丸：「段氏你哥能救，聯姻的事情你自己決定，畢竟時間久了，萬一你愛上霍川，我們也不會你哥而棒打鴛鴦。」

我手指絞在一起「沒有喜歡上霍川。」

爸媽瞭然：「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霍川能讓眾多女生心動的原因是他的臉長得很驚艷。

但是我的臉完全不輸他。

因此我對美貌沒有很大的要求。

我對伴侶的要求就是愛我，對我好，顏值看得過去就行。

美貌的原因，招來的全是爛桃花。

眼前驟然出現一張精緻的、放大版的臉。

「失戀至於那麼難過嗎？」

心跳漏掉一拍。

差點忘了，段書嘉的臉也是建模。

我下意識發出氣音：「嗯？」

段書嘉指腹點了點我眼下：「你黑眼圈很重，看樣子是決定聽我的話了？」

我吞咽一下：「是，聽你的話。」

段書嘉撤開身子，扔來一個東西：「我的按摩眼罩。」

按摩開始，眼睛漫上舒適。

鼻尖縈繞著屬於段書嘉的味道。

淡淡的木質香。

可能說他手串的味道很重，染到他骨子裡去了。

聞著熟悉的味道，我渾身輕鬆地沉沉陷入睡眠。

段書嘉不知道我在書房外將事情的經過全聽了個遍。

還裝作無事地和我講話。

並勢必要把我帶出失戀的傷痛。

我不得不懷疑段書嘉是否真的喜歡我了。

都說喜歡一個人首先是占有欲。

他完全相反，大方得令人髮指。

畢竟他當初是親口答應我可以和霍川談戀愛，但是婚姻的事情不退讓。

至今，我才讀懂他的意思。

不是哥哥對妹夫的把關，而是妹夫的位子只能他一個人坐。

大度到這個地步，難道真的是喜歡我嗎？

我時時刻刻都在考察他。

「哥哥，這杯奶茶涼了，我不想喝。」

「重新買一杯，這杯我喝。」

他神色自若地含住我咬扁的吸管。

熱氣從背後炸開，一路蔓延到脖子上。

我從前怎麼沒感覺這行為很曖昧呢？

「哥哥，你今天能來我們學校嗎？」

段書嘉洋洋自得：「可以，我和保安混熟了，以後不需要門卡也能進。」

「我有六個快遞，你能順便給我取了嗎？」

「發我碼。」

段書嘉沒有一絲抱怨。

然後我就接到了段書嘉氣喘吁吁的電話：「段雲祈，你他媽買六箱飲料，想累死我直說。」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直到大半個月後, 很平常的一天，我和段書嘉剛在外吃完晚飯。

我有點憋不住了。

段書嘉到底什麼時候問我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做足了心理建設, 剛要張口。

段書嘉的聲音先響起：「我有個事問你。」

心跳失控。

我嗓子發緊：「什麼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段書嘉抬指按了左轉向。

脆生生的「嗒」「嗒」聲, 像在給沒說出口的心思打拍子。

「通知霍川聯姻取消了沒？」

「忘了。」我一怔。

段書嘉命令地說：「現在發信息告訴他。」

我低頭搗鼓完。

緊張得手心沁出汗，卻還是沒等出他下一句。

車輪緩緩停下。

段書嘉熄火：「到學校了, 進宿舍告訴我一聲。」

腦海中天人交戰。

他倒是能耐得住性子，我實在等不了。

我攥緊安全帶, 一鼓作氣：「哥哥，那天書房外，我聽到了你說喜歡我。」

段書嘉立即緊張起來。

眼神亂飄。

握住方向盤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許久, 他從嗓子裡擠出一個乾澀聲調：「嗯。」

我沉默須臾：「那你當初為什麼答應我追霍川？」

段書嘉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因為我他媽的沒招了。」

「……」

「段雲祈, 只要你最後的名分是給我，你想怎麼樣，我都會逼我自己接受。」

「……？」

我震驚得無以復加，「可是男生不應該有占有欲嗎？」

段書嘉秒答, 氣得咬肌鼓起：「我有那個資本嗎？」

嗯。

好清醒的發言。

我徹底想通了, 就算我以後戀愛了，男朋友八成還比不上我哥。

男人嘛。

還是從小監督到大的安心。

我俯⾝靠近他, 抬⼿捏住他的下巴。

在他不解的表情中, 重重吻了上去。

我喘了喘⽓：

「名分提前給你了, 哥哥。」

段書嘉不再偽裝, 眼眸倏地暗沉下來。

他攔住我的腰。

我虛虛地掐住他的脖頸。

⼿心下，他吻得喉結在不停地滾動。

12

霍川聽聞聯姻取消，連夜上⻔。

我知道。

此刻需要聯姻的不是我們, ⽽是他。

他需要聯姻來逃避妹妹對他的感情。

「能不能不取消？」

段書嘉以死相逼, 「哥們你再說一句，我就不活了。」

霍川冷臉說：「你妹妹的婚姻應該交給她做主，她不是喜歡我嗎？」

「你能不能不往你臉上貼金啊？」段書嘉翻了個⽩眼：「她追你是為了聯姻，又不是真愛。」

霍川不看他, 視線徑直看向我：「段雲祈，你的事情你做主。」

「哎我說，你有完沒完？」段書嘉站在我⾯前, 將我擋得嚴嚴實實：「你這麼光明正大撬我牆⻆合適嗎？」

霍川瞳孔一縮：「撬牆角？」

他在我們之間看了又看。

不可置信：「你們……」

「有什麼好驚訝的。」段書嘉懟他。

霍川喉結滾動兩下：「你們爸媽同意了？」

我和段書嘉一⻬點頭。

霍川⼜問：「怎麼就同意了？」

「我倆厲害唄。」段書嘉不耐煩：「你別那麼封建⾏不行？」

他可不封建。

我心想。

霍川渾渾噩噩⾛了

我挽住段書嘉的手臂：「哥哥, 霍川和他妹妹有血緣關係嗎？」

「沒有，他妹妹是後媽帶來的。」

段書嘉說完, 連打幾個噴嚏。

「你感冒了？」我抬手覆上他的額頭，微微發燙。

「沒有啊。」

十分鐘後，我看著體溫表, 嚴肅道：「哥哥，你燒到了三十⼋度, 身體沒有不舒服嗎？」

「沒有啊。」段書嘉掀開被⼦滾了進去。

「哥哥, 你咋那麼笨？」我問出了多年的疑惑。

「天⽣的。」段書嘉拍了拍身側的床：「笨哥哥有個請求。」

我上床，「什麼？」

「游泳社團建你能不能不去了？」段書嘉摟著我，臉頰埋進我的肩窩，瓮聲瓮⽓：「我不想你和霍川見面。」

「可以。」我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

幼時爸媽出差, 我有次在家發了高燒。

阿姨喂完退燒藥。

在我喊冷的時候, 小段書嘉隔著被子抱住我：「哥抱抱，就不冷了。」

正如此刻。

段書嘉圍在我腰間的手臂收緊。

喃喃道：

「祈祈, 我又抱到你了，這次一直到⽼，我都不會鬆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