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點點頭。
段書嘉一動不動地用陰沉的眸子看著我。
我看不懂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短短几秒像過了一個世紀。
褪去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眉宇間的凌厲浮現,顯然是生氣了。
由於家裡的困難爸媽並沒有告訴他,他仍是養尊處優的少爺,懵懂又單純。
我打破寂靜:「走吧,去吃飯。」
「不用了。」
段書嘉撂下一句,掉頭就走,又停住。
他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你追別人,這是第一次,我同意了,但也是最後一次。」
「談戀愛是小打小鬧,但是婚姻上,我不會退讓。」
他遠去的背影漸漸模糊。
我才回過味來。
他的意思是霍川並非良配,戀愛可以,結婚不行。
他會把關妹夫這一關。
有哥哥撐腰的感覺就是好啊。
心裡暖暖的。
不過,哥哥,霍川即使萬般不好,但他背景夠硬啊。
6
游泳社將在一個月後舉辦團建,現在徵求名單。
室友問:「雲祈,你去玩不?」
「還沒想好。」
「都沒幾個人去,該不會要取消吧。」室友惋惜:「我還挺想去玩的。」
這次霍川去國外的時間比以往都長。
正猶豫不決,室友激動地說:「臥槽,你們快點報名,霍川也去,估計一會兒名單就被填滿了。」
「真的假的?」
其他室友也連忙去報名。
「是不是能看見霍川的腹肌啊?」
室友愉快的交談聲響起。
我手速極快地打開表格,表格最下方明晃晃寫著「霍川」兩個字。
不等腦子反應,我已經輸入了我的名字。
「雲祈你也去?」室友問。
「嗯。」我放下手機,「反正閒得沒事幹。」
室友大膽地問:「雲祈,霍川一去你就報名,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笑了笑,沒回答。
「臥槽,還真是啊!」
我沒理會室友的起鬨,直到室友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雲祈,你哥天肯定塌了。」
我茫然:「啊?為什麼?」
「因為你哥是妹控啊!」室友打趣:「我就沒見過和哥哥關係那麼好的,吃飯都要來和你一起,看得真嚴。」
「我也是。」另一位室友附和:「我和我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年到頭都說不了幾句話。」
我雲里霧裡:「真的嗎?」
段書嘉小時候對我這個不速之客很討厭,基本上不搭理我,都是我纏著他。
後來才慢慢接受我。
我回想起來。
他當妹控,大概就是從我追霍川開始。
真的是。
早不當晚不當,現在妥妥是我的絆腳石。
「真的啊。」室友話鋒一轉:「不過沒關係,你和霍川男帥女美,很般配,你哥應該不至於破防。」
室友鼓勵我:「雲祈你加油,爭取拿下男神。」
霍川憑藉身高長相和成績,一入校就成了風雲人物。
軍訓期間,他穿迷彩服的照片在校園牆上滿天飛。
誰和他站在一起都會被討論。
先是一些富家公子和千金。
隨後是我和段書嘉的大頭照也出現在了校園牆。
這時 NPC 就會感嘆:
【這一屆新生質量怎麼那麼高?】
【前幾個出現在男神身邊的男生女生看著貴氣,但顏值遠遠沒這兩位高啊。】
【這兩男生帥得不相上下。】
【那個哥們不是咱們學校的吧?】
【霍川旁邊的這個女生叫什麼名字啊?一分鐘內得不到她的信息,我哥們將會從六樓攻擊一樓混凝土。】
【那特麼是跳樓!】
【樓上你多刷刷論壇,校花都不認識,這學白上了。】
【女生是校花段雲祈,旁邊是她哥段書嘉。】
【段書嘉不是我們學校的,他隔壁是京大的。】
【和他們玩卡顏嗎?】
【還卡財富等級……】
【去去去!又窮又丑的我還活雞毛啊?】
……
「哈哈哈笑不行了,我把這個帖子分享給你們。」
室友樂不可支,話音落,手機微微震動。
視線聚焦。
我點進宿舍群聊。
【急急急,別的學校能參加清大游泳社的團建嗎?】
評論區里的各位心照不宣。
【說出你的目的,是為了霍川來的還是為了段雲祈來的?】
【哈哈哈絕望的校外人員。】
【守護我方校花校草,都不要替校外人員刷臉。】
貼主破防:【有話好商量,給錢行嗎?】
【你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嗎?哥有需要記得聯繫我。】
【看了一圈,都沒人回復帖主的問題,我來回答:不能!】
帖主秒回:【打擾了,馬上刪帖。】
我被逗笑。
樂了一會收起情緒,給霍川發去消息。
他表面在大學,但是一有空餘時間不是往國外跑就是往公司跑。
許多公子哥想以玩樂來和他拉近距離都失敗了。
或許他是看在我們是幼時玩伴的份上,才和我們保持聯繫。
【霍川哥哥,明天有空嗎?】
【什麼事?】
【我報名了游泳社團建,能麻煩你和我一起去買泳衣嗎?」
沒回。
我心下著急:【很快的,不占用你太多時間。】
不是什麼大事,就在我以為他要拒絕我時。
他發來信息。
【可以。】
7
好不容易把霍川約出來,我勢必要打扮一番。
路上,有許多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早已習慣,若無其事地走到校門口。
一輛純黑低調的邁巴赫停在路邊,我看了一眼車牌號,喜滋滋地打開車門。
從上車到系安全帶。
自始至終。
霍川沒分給我半個眼神,他淡淡地問:
「去哪?」
「我發你地址。」
我連夜做了攻略。
找了個新開的商場,地方偏僻,能讓我們多點在路上的相處時間。
而且旁邊有個很大的電影院,最近新上了幾部電影,到時候找藉口讓他陪我去。
這一套流程和約會無異。
他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之後如果他再默許我的行為,說明就是不排斥我,那麼一切便會順水推舟。
泳衣店內,我詢問:「霍川哥哥,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霍川低頭敲字,「還好。」
我不氣餒,繼續問:「你買哪個?」
霍川眼也不抬:「我有。」
「哦。」我再接再厲,微微湊近他:「霍川哥哥,你能幫我拿一下你手邊的那件嗎?」
兩人的手臂蹭過。
我暗暗竊喜,眼皮卻連跳幾下。
察覺到什麼,我抬頭四處望了一圈。
不遠處的陰影里閃過一抹身影。
我拿出手機,放大倍數,反光玻璃內,映出了一張模糊的側臉。
那人偏頭看牆,慌張地咬著食指關節。
腿還在不安分地抖著。
一副做壞事差點被抓包的模樣。
不是段書嘉還能是誰?
「段雲祈,你先看,我打個電話。」耳邊傳來霍川低沉的嗓音。
抬眼看見他面色凝重,正巧我也有點事,「你先忙。」
霍川快步走向店內的茶水間。
我則悠悠地坐在沙發上,反手給段書嘉打去電話。
「哥哥,你在哪呢?」
段書嘉輕咳一聲:「學、學校呢。」
「還騙人?」我側過身,直挺挺地看向他藏身之處:「說吧,你跟來幹什麼?」
對方呼吸一滯,罕見地沉默。
仿佛正在瘋狂地想措辭。
我倒要看看你頭腦風暴後能想出個什麼理由。
「雲祈。」段書嘉情緒低落下來,「因為我無聊,今天周末,以前的兄弟沒有人願意陪我出去玩。」
我哽住。
是了。
越有錢的人越以利益為重,只交對自己有利的朋友。
段家每況愈下。
身邊的朋友早就在明里暗裡漸漸疏離我們兄妹。
我有點不是滋味,心臟泛起難以言表的酸脹。
短短一分鐘,段書嘉聲線裡帶上了哽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
我張張口,想安慰卻說不出話來。
我哥被蒙在鼓裡,對家裡的情況一無所知,自然不知道原因,只能從自己身上找緣由,又怎麼能找到?
下一刻,霍川步履匆匆地出來,「抱歉,我有急事。」
不等我回答,他已經甩上門走了。
電影票都定了,不看多浪費。
「哥哥,我和你玩。」我說,「你陪我買完泳衣,我們去看電影吧?」
「真的嗎?」段書嘉驚嘆。
我失笑。
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張電影票就哄好了。
真想和我哥一樣活一次,無憂無慮。
熬夜做的攻略,全用在了我和我哥身上。
就如此刻,我只是多看了一眼娃娃機,段書嘉闊步過去:「想要哪個?」
「這個小企鵝。」我伸手點了點。
「看好了。」段書嘉兌換遊戲幣,雙手操控著機器台。
旁邊站著一對小情侶。
女生嬌嗔:「第十次了,這次你抓不到我就要和你分手!你看著辦。」
「老婆這次我一定行。」
打情罵俏的聲音遠去,我扭頭,他們去兌換遊戲幣了。
視線拉回。
段書嘉認真地盯著機械爪。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升起一絲古怪。
段書嘉抓到娃娃,得意地舉起來,「快看,我厲不厲害?」
我突然知道怪在了哪裡。
我們的關係,不像兄妹,更像情侶。
念頭一出,我一個激靈。
嚇得心跳都快了幾分。
我甩甩腦袋。
8
想法太嚇人,直到晚上,心臟都沒安分下來。
段書嘉抿了口茶,眼底笑意蕩漾。
「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
「不用了哥哥。」我吃了口牛排:「這離我學校又不遠。」
段書嘉懂得見好就收:「那就聽雲祈的。」
得虧沒讓他送。
我從學校旁邊的小公園過去的,晚上吃得有點撐,我打算繞路來消食。
一下子吃到了大瓜。
小公園內的路燈老舊,拼盡全力也只能散發出幽幽暗光。
前方几近隱入黑暗的地方,有兩道身影糾纏著。
男聲壓得很低,甚至有些發啞:「誰讓你回國的?」
是霍川的聲音。
我懵在原地。
這個女生難道就是他在國外的妹妹?
怪不得剛剛匆匆離開,原來是他寵愛有加的妹妹從國外回來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
我想上去勸勸,有話好好說,怎麼能動手呢?
剛邁出半步。
我看到女生拽著霍川的衣領,抬腳吻了上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給一個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更讓我震撼的是,他的妹妹竟然喜歡他?
這算怎麼回事?
他們可是兄妹啊。
怔愣的時間太久,直到眼前出現一雙鞋。
抬眼,是霍川,他左臉還頂著發紅的巴掌印。
他陳述出口:
「你接近我,約我出去,是為了聯姻促進兩家公司合作吧?」
「……」
和聰明人對話不需要兜圈子,我如實:「是。」
「我同意了,記住,商業聯姻不談感情。」
霍川垂眼,在手機螢幕上簡單敲了一下。
「已經通知我父母,過幾天雙方見面聊一下。」
他乾淨利落說完。
等人走完了,我才反應過來。
這人把我當盾牌了?
聯想之前,他懶得理我,但是我喊他出去見面,他也都同意。
看樣子那時候他就已經在計劃把我當盾牌了。
——為了擋住他妹妹對他不正常的愛。
不過沒關係,反正我也利用他了,兩清!
半小時後,養母發來信息。
「太棒了雲祈。」
「明天請假回家一趟,商量一下訂婚的日子。」
9
既然兄妹也能……
那我和我哥之前的氛圍難不成也是……
腦海里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室友的話。
「你哥是妹控呀——」
再結合之前的種種作為,嗐,這就正常啊。
兄妹也能一起逛街,也能一起吃飯,也能一起看電影,也能一起抓娃娃……
果然人最忌諱靈機一動和胡思亂想。
怕我哥臨時出來搗亂,我並沒有通知他。
悄悄獨自回家了。
一路奔波,反正爸媽也沒下班,我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管家敲門,讓我去書房一趟。
我揉揉睏倦的眼睛。
「陳叔,我爸媽回來了?」
「是的小姐。」陳叔回完,關上了房門。
我趿著拖鞋往書房走去。
門沒關緊,留下了一條縫,我剛要推門。
裡面率先傳來一道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聲。
本該在學校的段書嘉此刻正在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