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人。」
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聽你室友說你發燒了?你還好麼?」
「還好……咳。」
口乾舌燥的,我清了清嗓子。
「不舒服就別硬撐了,我給你買了點藥和吃的,下來拿。」
「他猶豫了一下:「……或者我找人給你送上去也行。」
一向怕麻煩別人的我趕忙拒絕:「別了,我沒什麼事。」
那邊安靜了幾秒,傳來他壓低的聲音:「下來吧,我就在你宿舍樓下。」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什麼時候來的?」
「第一個電話。」
電話被掛斷,我瞪著黑屏愣了幾秒,然後馬上從床上爬起來隨便套了件外套就跑下去。第一個電話打來的時間是九點半,而現在已經快到十二點了。
他在我宿舍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麼。
樣貌出挑的他穿著一件酒紅色衛衣,襯得他臉色雪白,只是這次他斂去了臉上慣帶的散漫笑意,眉宇間透著極強的疏離冷漠。
他蹲在一棵樹下,食指上挑著藥袋。「發燒了還穿這麼少?」
他發現我,起身活動了兩下腿才朝我走來。
「沒事,反正時間也不長。」他探手就想復上我的額頭,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觸碰,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最後還是伸向了我的額頭。
冰涼的手背刺激得我整個人都一顫。
「這麼燙?」他擰起眉,「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起電話,我看見他擰起的眉舒展開一些,聲音也放軟了很多。電話聲音不小,我清清楚楚地辨認出那是姜音的聲音。
心裡的滋味一下變得不好受起來。
接著我就看見陳妄放下電話,電話里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
姜音突然出現,上前一把摟住了陳妄的脖子。
「陳妄哥哥,我老遠就看見你了。」姜音的聲音甜甜的。
「啊,你也在啊?」她掩不住震驚,好像才發現我在旁邊,「你這是生病了嗎?」
她指了指我提著的奶茶,跟陳妄說:「陳妄哥哥,原來送的這杯奶茶你拿來給表姐了呀。」
「送的?」我輕聲重複。
「對啊,校門口那家奶茶店今天做活動,買一送一。」姜音挑了挑眉,「你這杯就是我那杯附贈的。」
「行了。」陳妄拿下姜音勾著他胳膊的手,表情有點難看,「陸蓁你先進去吧,這裡風大。」
我的意識恍惚了起來,最後把藥袋和奶茶一起還給了他:「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奶茶在推拒中灑在了地上,濺了陳妄一身。
他黑著臉走了。
05
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姜音帶著幾個人堵住了我。
「下星期我生日,你來參加。」
「沒時間,我要兼職。」我冷下臉。「陸蓁,你很缺錢嗎?"她的眼尾揚起,語氣挑釁:「還是說,你退縮了?」
我盯著她不講話。
「這次的聚會陳妄也會來參加,」她抱臂看我:「陸蓁,我要你親眼看著陳妄跟我表白,你擁有什麼我就要搶走什麼。」
「這只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我冷聲道。
姜音從小跟我一起長大,但我因為性格乖巧從不違逆長輩而比她更得大人的喜歡。
舅舅常以我為正面教材去教育姜音,所以她從小時候開始,對我就帶著敵意。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跟她爭什麼。
而這時聽到陳妄要表白的消息,心裡難受得好像無法呼吸,對她的出現也感到厭惡。
上次和陳妄不歡而散後我們一直沒有聯繫。
我還是不想喪失這份表面的朋友關係。
所以她的生日聚會,我最後還是去了。
06
我挑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待著。
包廂里的燈光照得我眼睛發花,但也能很好地隱匿掉我的情緒。
空氣中瀰漫著醉人的微醺感,耳邊的音樂嘈雜震耳。
我陷在沙發里,仗著不會被注意的膽量,目光貪婪又直白地落在陳妄的臉上。
他的坐姿懶散,身上套了件夾克外套,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搭著,指尖上銜著一根煙,漫不經心地盯著那些人發笑。
我看著他發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太過熾熱,他側頭往我這邊看了看。
我迅速改變視線,輕抿了下唇,開了一瓶飲料緊緊捏在手裡。
餘光瞥見他起身,好像要過來,我的心提了上來。
難道被發現了嗎?
「陳妄哥哥!」姜音半路竄了出來,貼在了陳妄的身上,「來幫我戴上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吧?」
緊接著,她就撩起長發,白皙的脖頸暴露在陳妄漆黑的眸下。
他將煙叼在嘴裡,接過那條項鍊笑著替她戴上,最後在替她整理頭髮的時候,手指還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嘴唇。
姜音直接紅了臉,拿起桌上的一杯白酒悶了下去。
然後摟著陳妄的脖子就吻了上去。陳妄的身形明顯一頓。
但在周圍的起鬨聲中,他反客為主,按著姜音的頭加深了這個吻。
眼前的一幕太過刺眼,我的眼眶酸澀難受,趁著無人注意的空隙跑出了包廂。
已經入了十二月,寒風裹挾著我,寒意貫穿肺腑,我想不明白眼淚為什麼越抹越多。
「陸蓁。」有個陌生又溫和的嗓音出現,我手忙腳亂地擦去眼淚,循聲源處看去。
我愣了愣。
他跟陳妄完全就是兩種不搭邊的長相,陳妄笑起來痞痞的,臉上永遠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而謝唯是清秀中帶著一抹俊俏,帥氣中又帶著一抹溫柔。
他的語調溫和,不疾不徐,聽他講話,躁亂的心也會跟著平靜下來。
07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低著頭,不敢跟他對視,想藏住自己狼狽的模樣。
他遞給我一張紙巾:「擦擦吧?」
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一隻手伸到我面前,我盯著愣了幾秒神才接過紙巾:「謝謝。」
我和他都沒有再說話,良久,我以為我們會一直沉默下去時,他突然道:「站著怪冷的,要不我們一起去走走吧?」
他耐心詢問我的意見:「你說呢?」
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江城的冬天來得總是很早,雪帶走了五顏六色,僅留下單一的白。
「你之前送給陳妄的籃球,他送給了別人。」
我低著頭,他知道我為什麼落荒而逃,我感到有些窘迫。
「你對他的喜歡再明顯不過,明眼人都看的出來,」謝唯說:「但現在他既然跟別人在一起了,你能不能試著慢慢放下對他的感情,不必自我束縛。」我抬起紅紅的眼睛瞧他:「你是什麼時候看出我喜歡陳妄的?」
我以為自己對他的喜歡隱藏得很好,我不敢讓任何人發覺,因為我怕到最後,我與他連朋友都沒得做。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喜歡他。」謝唯似乎有些難言,「你看他的眼神熾熱又直白,視線永遠只跟著他。」
我身體有些顫抖,忍不住去猜測,那陳妄知道嗎?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他一直以來只是裝作不知道。
他把我當笑話看嗎?
明明知道我喜歡他,還故意在我面前和姜音親密。
羞恥和痛苦同時蔓延上心口,心臟傳來了撕裂般的疼。
「陸蓁,你也可以多看看周圍的人,喜歡要雙向才會快樂和幸福。」他突然停在我的面前,琥珀色的眸子乾淨透亮,「你可以試著去嘗試一段新感情。」
我有些茫然地抬頭看他,他眼神里的期待和小心翼翼與之前的我高度重疊。
我迅速迴避了他的視線,他的意思,我看懂了。
08
兼職下班的路上,我開著車在酒店門口撞見了姜音和陳妄,我趕緊躲了起來。
他們笑得都很開心,姜音的臉龐紅潤,陳妄牽著她的手帶她進了酒店。
而我獨自一人開車去了江邊,迎著風雪漫步,忍不住再次回憶起高二那年夏天,陳妄在炎熱的操場上恣意飛奔的背影。
那時候一直渴望能擁有一束光的我發現,陳妄無需追著光奔跑,他本身就是耀眼的存在。但他卻不會屬於我,四年的暗戀,在今天終於有了結果。
我決定放下對他的喜歡。
09
陳妄跟姜音在一起的消息幾乎轟動了半個校園。
也是,他們都屬於校園的風靡人物,身上自帶閃光點。
我對他們的風言風語已經不在意。
本以為我平靜的生活就會這麼一直下去時。
一個星期後,陳妄在圖書館找到了我。
「上次從 KTV 回來後,你為什麼突然不理我了?」
「你談戀愛了,我覺得我應該懂得避嫌。」
他挑了下眉,深沉的黑眸意味深長地盯著我:「就是因為這個?」
「不然呢?」我反問,拿了書就想走。
他一身連帽衫,唇角上揚,痞笑地看著我:「陸蓁,你每次看我,都深情款款的,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我腳步停住,書差點掉下去。
原來他真的知道,知道我一直喜歡他。
我滿臉絕望和羞恥,轉過頭盯著他:「我不喜歡你。」
「是麼?」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那你在包廂里,為什麼要用那麼悲傷的眼神看我?」
「難道不是吃薑音的醋嗎?」
感覺最後的一點自尊都被他踩碎在腳下。
我想質問他,想罵他,有很多問題很多話都想找到一個答案。
但這一切我都在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上找到了答案。
「耍我很好玩嗎?」我就問了這麼一句。
他難得神情認真地想了想:「不好玩,你都不理我了。」
「你以後別來找我了。」「你生氣了?」
他皺眉,似乎對我不太滿意:「你想跟我談嗎?如果這樣你才願意繼續理我,那也不是不行。」
「因為,我突然發現,」他靠過來,雙臂把我禁錮在書架之間,讓我動彈不得:「你表妹跟那些女的沒什麼區別,我覺得還是你更有意思一點。」
我使勁推開他,瞪著紅了雙眼,胸腔急促地起伏。
他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他把我當成什麼了。
「陳妄,你太噁心了。」
「陸蓁,」他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你說話給我注意點,別給你一點臉色就往上蹬。」
「你不是喜歡我嗎?」
他譏諷地勾起唇角:「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要不要跟我睡?」
我把書砸到他身上,舉起手就想扇過去。
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沉下聲音:「怎麼還裝起清高了?但是不是太晚了點?」「你以前對我這麼言聽計從不就是為了跟我談嗎?」
「對,以前就當我是,」我狠狠瞪著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現在不是,我現在對你極度噁心。」
「以前是我眼瞎,才會看上了你。」
我推開他就跑,周圍的人都對我投來了異樣的眼光。
10
當天晚上,我就被掛上了校園牆。
上面全是對我的謾罵,說我插足了姜音和陳妄的感情。
我縮在宿舍里,室友看著我魂不守舍的狀態都很擔心。
「蓁蓁,你別聽那些人亂說,我們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蓁蓁,你要不要請假休息休息啊。」
「我沒事,你們別擔心。」我疲道。
我翹了幾天的課,期間陳妄給我發過消息。
他說只要我跟他在一起,他就馬上公開,到時候指責我的這些聲音就會跑到姜音那裡。
姜音曾經曬了朋友圈說和陳妄戀愛了,但陳妄對此沒有回應也沒有否認。
我盯著手機失神,至此我才看清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明明可以澄清我不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卻不願意做,甚至拿此要挾我。
謝唯突然給我發信息說晚上讓我去操場。
我雖然疑惑但沒多問什麼,也沒有力氣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