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瀾分手後,養了三個金絲雀。
三年時光,唯有我還留在他身邊。
他說我不作、不鬧,還會主動吃藥。
又是一夜糾纏,他慵懶地倚著床頭看我。
「講出她的三個優點,說對了,我就再養你一年。」
我思考幾秒,語氣平靜地開口:「明艷,熱烈,獨一無二。」
他滿意地笑了,勾著我的脖子親了過來。
「留在我身邊吧。」
這句話的含義,我沒再去分辨。
假裝沉溺在他的親吻里,喘不過氣。
其實他不知道,早在一個月前。
我買了一張有去無回的機票。
終點是他最討厭的英國。
1
周京瀾的金絲雀來會所鬧事的時候。
我提著最新款維密內衣剛到門口。
裡面燈光幽暗,煙霧繚繞。
卻還是能看清女人跪在地上,小聲啜泣。
「求你別趕我走,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頭醒目的金色卷髮,是孟慧。
也是周京瀾養的第二隻金絲雀。
她哭得妝都花了,雙手卻死死揪著周京瀾的褲腳。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垂著頭,拇指有節奏地按著打火機。
目光淡淡地從女人身上掃過,他挑了下眉。
保鏢就立刻上前,動作粗魯卻利落地拽起那女人。
女人聲嘶力竭地喊著:「周京瀾,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和沈小姐攀比了……我保證只做你身邊最乖的金絲雀,好不好?」
她卑微祈求,卻沒換來周京瀾半個眼神。
我攥緊手裡的紙袋,然後聽見一聲命令。
「過來。」
口氣慵懶隨意,仿佛在喚一隻寵物來身邊。
孟慧回頭看到我,嫉妒的怒火在她眼裡熊熊燃燒,扯著嗓子沖我狂吼。
「夏沫,又是你這個賤人,你一個鄉下來的村姑到底憑什麼啊!」
我踩著不合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周京瀾面前。
他扯過我手裡的袋子,嘴角勾起戲謔的笑。
「紅色鏤空……想和我玩點新花樣?」
我的注意力被孟慧奪去,沒能及時回應他。
周京瀾當即沉下臉,聲音提高。
「怎麼,你也要和她一樣跟我鬧?」
我轉過頭趕忙否認,動作幅度大得髮絲甩到他的手背上。
男人臉色稍緩,一把拉過我坐在他腿上。
他輕車熟路地撩開我的衣服,動作帶著幾分急切。
喝醉酒的周京瀾最瘋。
像頭失控的野獸,沒人攔得住。
我被他折騰了一次又一次。
在他要來第三次時,我低聲討饒。
「能不能不要再來了?」
手軟綿綿地搭在他胳膊上。
他從我胸口抬起頭:「累了?」
我點了點頭,以為能換來他的心軟。
卻被他翻了個身,吻上脊背。
「累了也得受著。」
我委屈地默默流了好多淚。
枕頭濕透時,床上終於安靜了。
手臂從我腰間拿開的一瞬,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剛走出幾步,身後飄來他的聲音。
好像說了句「別吃藥了」。
可我腦子卻自動替換成「別懷孕了」。
我熟練地摳出那粒白色藥片送入口中。
苦澀瞬間蔓延舌尖,眼眶溢出了些生理性眼淚。
直到藥片完全融化,我才端起杯子喝水。
轉身走回床邊時,周京瀾慵懶地倚著床頭。
指尖明明滅滅,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爬上床,順從地靠在他懷裡。
他在我腰上捏了捏,忽然開口:
「講出她的三個優點,說對了,我就再養你一年。」
我沒見過那位白月光小姐,對她的了解也不過是從前兩位金絲雀口中的隻言片語。
她和周京瀾是青梅竹馬。
圈內公認的對抗路情侶,相愛相殺。
因為性格不合,一年分了八百次。
最後一次分手,周京瀾說了傷人的話。
沈薇棠轉頭定居了英國,再沒回來。
沉默了片刻,我語氣平靜地開口:「明艷,熱烈,獨一無二。」
話音未落,下巴被他抬起。
溫柔的吻落在我嘴角。
「留在我身邊吧。」
這句話的含義,我沒再去分辨。
假裝沉溺在他的親吻里,喘不過氣。
其實他不知道,早在一個月前。
我買了一張有去無回的機票。
終點是他最討厭的英國。
也是那位白月光小姐的居住地。
2
醒來,我看見桌上多了一張三百萬支票。
一百萬是周京瀾包養金絲雀的錢。
所以三百萬是遣散費嗎?
我捏著支票撥了電話,問周京瀾是不是寫錯了。
電話那頭,周京瀾的笑聲低低傳來。
「現在我身邊就剩你一個了,她們的份也算你頭上。」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該說我是幸運嗎?
我想自嘲,卻發現喉嚨堵得難受。
不過,周京瀾似乎也不在意我的回應。
對我說了句「好好休息」,就快速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我愣了好一會兒。
才想起剛才隱隱約約聽見有女生的聲音,宛如銀鈴,清脆悅耳。
我扯了扯嘴角,把支票放進包里。
在家裡休息了半天,直到傍晚換了衣服出門。
我在周京瀾開的會所里上班。
不是他給的錢不多,而是我知道自己總有一天也會被拋棄。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前,我要學會生存。
剛到會所,王經理將一套女僕裝塞進我懷裡,讓我去頂樓的包間服務。
我愣了一下,頂樓的使用權只有周京瀾。
他知道我在這裡工作,可是從沒有叫過我去樓上服務。
我想要拒絕王經理的安排。
他陰陽怪氣地扔下一句話走了。
「你不會以為金絲雀能當一輩子吧?」
我難堪地垂下頭。
當然不是。
我端著酒推開了私人包間。
裡面還有四五個服務員。
我戴上面具走到案幾前,跪坐著服務。
剛倒了一杯,感覺有人向我這邊望了一下,但很快轉過了頭。
接著有個女生開口,聲音清冷傲氣。
「剛回國就聽說你們這些少爺不結婚,個個在家裡養起了金絲雀?」
滿屋子的豪門少爺群起攻之,挨個否認。
最後到了周京瀾,他沒有表示。
靜靜抽著煙,與她對視。
片刻的沉默,他將煙按在煙灰缸里。
聲音波瀾不驚。
「養了三個。」
他說完勾起唇角,輕嗤一聲:「不然,你以為我會一直等你?」
沈薇棠臉色瞬間白了,揚起下巴俯視著他。
在我的記憶里,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看他。
「沒讓你等我,但要睡,也得睡個乾淨的吧。」
沈薇棠遞給他一杯酒,語氣輕蔑。
「聽說是個服務員,從性格到長相,一點也不像我。」
周京瀾沒說話,只是接過酒杯仰頭飲盡。
「像你會讓我更愛嗎?」
他重新燃起一支煙,聲音帶著輕笑,「只會讓我噁心。」
不留一絲情面,包間瞬間安靜。
沈薇棠立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幾個少爺爭先恐後地解釋。
「哎喲我的大小姐,他喝醉了才犯渾呢,他愛慘了你,哪兒能噁心你啊?」
「那個小金絲雀從鄉下來的,再漂亮也比不上你身份高貴,吃她的醋多掉價啊是不是?」
「今天是你的接風宴,不許生氣,咱們繼續喝,不醉不歸!」
他們三言兩語就哄好了沈薇棠,氣氛漸漸恢復奢靡。
而站在角落的我,思緒卻慢慢飄遠了。
3
剛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我是被表姐騙過來的。
她說我長得漂亮,不應該埋沒在鄉下。
應該去大城市北京、上海闖闖。
母親去世後,父親染上了賭博。
家裡的積蓄全被他敗光,很快他盯上了我。
想把我 5 萬賣給村裡的老光棍當媳婦。
我不願意,他就用外婆威脅我。
我想起表姐的話,於是跟她來到了北京。
可來了之後才發現,一切都是謊言。
她竟然讓我去做情婦,因為她也在做。
當時「堅持結婚才能同房」的我三觀受到了強烈衝擊,寧願餓死也不做這種喪良心的事。
表姐一氣之下把我扔在破舊的小出租屋裡,再也沒出現過。
我哭著給外婆打電話說想回家。
外婆卻不讓我回去,說我回去還不如死在外面。
我聽了外婆的話,去應聘服務員,去做保潔員。
掙得不多,但錢乾淨。
領到第一份工資時,我給外婆郵了一半。
然後拿著一百元紙幣走進了肯德基,點了一份套餐。
那時候我在想,努力工作攢錢,總有一天會給外婆換土房子。
可命運它啊,專挑麻繩細處斷。
它無情地盯上了外婆,那位用小麥養活了三個人的女人。
舅舅打來電話說外婆查出肝癌,舅舅沒錢不想給外婆治。
我拿出所有的錢哭著求舅舅救外婆,答應他工資自己只留五百全部給他,才得到了舅舅的點頭。
從鄉下回到出租屋後,我想了一宿決定去會所工作。
那裡按小時收費,如果服務好了會收到價值不菲的小費。
當時的介紹人看我猶豫,說了一句命快沒了還要什麼尊嚴?
我很快進了會所,憑藉一張漂亮臉蛋賺了不少小費。
也有人想要買下我,想和我一度春風。
是我不願意用身體換取價值。
我怕自己會墮落,像表姐一樣沒了人性。
有一次,一個喝醉了的客人對我動手動腳。
我拚命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開他的力道。
就在我絕望到說出「給我 20 萬就能睡」後,周京瀾像一道光劈開了壓在我身上的巨石。
他一腳踹開那個酒氣熏天的客人,將外套披在我肩上護在身後,眼神如刀掃過倒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在我會所里工作的人,你也敢動?」
那位男客人嚇得酒都醒了,撲通跪下來磕頭道歉,拿出了幾沓人民幣要賠償我,被周京瀾的保鏢拖了出去。
包間恢復安靜,我撿起地上的錢遞給周京瀾。
「謝謝你救了我,這些錢給你。」
他蹙著眉,還未說話。
他身旁的兄弟嗤笑一聲,說這點錢還不夠買他一隻鞋。
從那以後,我也變成了和表姐一樣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周京瀾是單身。
他寵我,給我錢,給我住的地方,讓我不用再為生活發愁。
我給外婆重新蓋了房,買了割麥子的機器,買了手機。
我過得越來越好,臉蛋也愈發精緻。
他們都說,我是三個金絲雀中最不像沈薇棠的。
那時我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很特別,超過了沈薇棠在他心裡的地位。
現在才明白,自己多麼普通。
他選不像沈薇棠的我,只是厭倦了替身的戲碼。
僅此而已。
4
桌上的酒空了一瓶又一瓶。
我正要斟滿時,突然一隻大手握住我的手腕。
「寶貝,面具摘下來讓哥哥看看。」
我壓低聲音喊了句「先生別這樣」,想甩開他。
這個舉動在喝醉的人眼裡無異於挑釁。
男人二話不說抬起手,朝我臉上打了過來。
面具「啪嗒」一下被打落,引起不小的動靜。
包間的所有人紛紛停下說笑,看向我們。
一片安靜後,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夏沫?」
未等我反應,一個人影沖向了我身旁。
「你他媽活膩了?」
周京瀾帶著怒意,將那人打得踉蹌了幾步。
那人捂著臉哀嚎幾聲,在看清我的臉後,整個人傻掉了。
「周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才對你的妞……」
周京瀾還要揮手,被一隻手臂軟軟地攔住。
他的白月光沈薇棠來到我面前,笑著跟我打招呼。
「你是京瀾的小女朋友?」
我垂下頭不敢接話,更不敢接這名分。
沈薇棠看了眼臉色發青的周京瀾,回頭沖我揚起笑容。
我直接看愣了,她笑起來真和小說里的白月光一樣。
那麼明媚陽光,傾國傾城。
她從手腕摘下手鍊遞給我:「這個送給你,就當是見面禮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周京瀾。
他瞪著沈薇棠,用力把我拽到他身邊。
聲音帶著怒意:「我養的女人,需要你來送見面禮?」
說完,他把我帶走了,留下身後一群人面面相覷。
我跌跌撞撞上了車,還沒坐好就被他拽進懷裡。
他的吻又凶又急,像是在發泄。
我不敢喊痛,努力將眼淚憋回去。
直到唇間傳來一股腥甜,周京瀾忽然停下了。
看著我嘴角的血,他猛地別過頭去。
嗓音低沉:「手鍊摘了。」
我乖順地解下手鍊,遞過去輕聲說:「我沒想要,麻煩您還給沈小姐吧。」
不知為何,周京瀾臉色更難看了。
他鬆開我的手,轉身點了一支煙。
我喉嚨受不了煙味,正要下車。
他忽然掐了扔出窗外,驟然攥回我手腕。
「我們結束吧。」
「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去處,保證你以後衣食無憂。」
我平靜地應了聲好。
……
隔了一天,我接到周京瀾的電話。
他讓我搬去秘書安排的大平層。
我禮貌謝絕他的好意。
「你拒絕我?」
周京瀾漫不經心地笑了:「你知道那兩個女人求著我安排嗎?」
我咬著嘴唇說:「我和她們不一樣。」
他像聽到了有趣的笑話,笑了又笑。
「嗯,行。」
還沒等我反應,周京瀾就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轉身去整理行李。
英國多雨,我最討厭雨。
我想我會適應得很慢。
我以為和周京瀾的緣分就此結束。
可命運似乎總愛跟我開玩笑。
6
那天早上開始下暴雨,我在會所最後一天當值。
周京瀾的兄弟謝忱神色匆匆地找來:「夏沫,你快去醫院,周京瀾出車禍了!」
我聞言心裡猛地一緊,抓起一把傘就衝進了雨里。
一路狂奔到醫院,渾身濕透了。
可我顧不得狼狽,找到了病房。
推開門的一瞬間,我卻愣住了。
病房裡,周京瀾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細心地削著皮。
而床上躺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沈薇棠。
她臉色蒼白,看起來虛弱極了。
但看到我進來,她高傲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和挑釁。
我瞬間明白謝忱誆騙我來這裡的目的。
周京瀾聽到動靜回頭,看到是我,眉頭蹙起。
「你怎麼來了?」
是啊,我怎麼來了?
我輕輕扯起嘴角,苦澀地笑了一下。
「我來檢查身體。」
周京瀾站起來,眼神警惕地在我肚子上掃了一眼:「你懷孕了?」
我被問愣了,連忙搖頭。
隨口編了句:
「沒有,我只是來做個常規檢查。」
他明顯不信:「檢查身體去普通醫院就行,為什麼來這裡?」
我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告訴他我是因為聽到你出車禍,心急如焚才趕來的嗎?
他聽了會開心嗎?
估計會笑吧,笑我傻透了。
我冷靜下來開始發冷,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周京瀾盯著我,忽然伸手替我擦去額頭的雨水。
下一秒,沈薇棠從床上衝下來打了他一巴掌。
「周京瀾,你混蛋!」
輸液架被她撞倒,即將砸過來的時候。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護周京瀾,卻被他猛地推開。
我踉蹌地跌坐在地上,膝蓋傳來鑽心的痛。
他抱住情緒激動的沈薇棠,厲聲吼道:「趕緊出去,叫醫生進來!」
門外的謝忱適時闖進來,連拉帶拽地將我帶出了病房。
樓道里。
謝忱看我狼狽的樣子,面色閃過一絲不忍。
他遞給我一張手帕。
「不是故意騙你的,要怪就怪沈大小姐氣性太大了,知道京瀾養了三個金絲雀受不了,非要教訓一下。」
「前面兩個都被趕走了,所以就剩下你……」
「誰知道你這麼老實,騙你一下就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