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
袋子已經皺了,裡面點心早涼透了,都碎成了渣。
他送給傅安安價值連城的粉鑽項鍊。
用來哄我的,竟只是一袋路邊隨手買的的栗子酥。
我看著宋琛,眼神有些恍惚。
曾經,為了送我一個限量版的模型,他在大雪天排隊三天三夜;為了求婚,他動用了五百架無人機,在京市夜空鋪滿我的名字。
那時的他,滿心滿眼都是我。
甚至傅安安剛回來時,他還心疼地抱著我說:
「這不公平,你是無辜的,我會加倍對你好。」
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也許是從他說「安安其實也挺可憐的」開始。
也許是從他看著傅安安時,嘴角那抹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開始。
他們把我當成傻子耍,爸媽也幫著瞞。
宋琛把栗子酥往我面前推了推,打斷了我的回憶。
「安安雖然任性,但她是天真爛漫,不像你……」
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這話不妥。
嗯,不像我,跟個死人一樣。
我抓起那袋栗子酥,狠狠扔到地上。
宋琛愣住,隨即臉色鐵青:
「你發什麼瘋?我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落個刻薄的名聲。」
「你就在這反省吧,什麼時候想通了再來找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摔門而去,心裡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深夜兩點。
其實,他們回來前,我九提前在紅酒里下了足量強效安眠藥。
那是給歇斯底里的逝者家屬準備的。
藥效發作,能讓人睡得比死豬還沉。
我戴上手套,提著專用工具箱,推開了傅安安房門。
她睡得很香,嘴角還掛著得意的笑,脖子上那條項鍊都沒摘。
我打開工具箱,拿出塑形骨蠟、油彩和定型膠。
以前,我用這雙手將無數面目全非的逝者修補得安詳體面。
但今天,我要做的是毀壞。
處理完傅安安,我又去了客房宋琛那裡,接著是爸媽。
做完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收拾好東西,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上午十點。
我坐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裡,手裡端著熱咖啡。
手機螢幕上,是別墅客廳的畫面。
「啊!」
監控里,一聲刺耳尖叫劃破了死寂。
只見傅安安捂著臉從房間裡衝出來,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嚇得直接跌坐在地。
那半綠半紅、嘴角咧到耳根的「陰陽臉」,在陽光下恐怖得像剛爬出的惡鬼。
緊接著,宋琛頂著那怎麼都扯不下來的綠色高帽,狼狽地沖了出來。
爸媽頂著銅錢臉,嗚嗚渣渣地想要說話,卻發現嘴巴被封住了。
一家四口,面面相覷,滑稽至極。
我看著他們不住地用水沖臉,好心的在群里發消息。
【別洗了,我在顏料里加了防腐劑,這東西滲進真皮層,雷射都打不掉。】
【既然你們喜歡玩「陰」的,我就給你們整點專業的。這套全家福造型送給你們了,就帶著去剪彩吧。】
話音剛落。
助理的聲音在免提里炸開:
「宋總!你們到哪裡?港城霍老先生已經在路上了,就等你們了!」
5
群里瞬間炸了鍋。
傅安安發來一連串語音,全是歇斯底里的咒罵和尖叫。
緊接著,宋琛的語音也彈了過來,聲音顫抖:
「傅清眠!你簡直不可理喻!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你立馬回來把這些東西弄掉!只要你跪下給安安道歉,我還給你機會結婚!」
我看著螢幕,冷冷笑出聲,下一秒就拉黑了所有人的聯繫方式。
繼續看著監控里的精彩畫面。
別墅衛生間裡,傳來傅安安殺豬般的尖叫。
「擦不掉!根本擦不掉!我的臉毀了!」
時間不等人,宋琛和傅安安此時正拿著鋼絲球和強力卸妝水,瘋了般地在臉上猛搓。
搓得潰爛流血。
可她臉上的「妝」,反而因充血變得更恐怖。
就在這時,宋琛的手機又響了。
助理的聲音在免提里炸開:
「宋總!出大事了!港城霍老先生已經到剪彩現場了,他看見現場沒人,大發雷霆!」
「他說只給十分鐘!見不到傅家千金和傅董,他立刻撤資!銀行那邊也下了通牒,今天剪彩不成功,立馬凍結傅宋兩家所有帳戶!」
「凍結帳戶?」爸爸傅誠業臉色大變,手裡茶杯摔到地上。
那不僅是宋琛的錢,更連帶著傅家擔保的巨額資金。
一旦凍結,傅家也要跟著破產。
「去!必須去!臉面哪有錢重要!」
爸爸一錘定音,根本不管傅安安還在哭嚎。
媽媽咬了咬牙,從衣櫃深處翻出一頂厚重的、參加葬禮的黑色蕾絲面紗禮帽。
一把扣在傅安安頭上:
「安安聽話!把臉遮住就行了。」
「這是把那死丫頭的產業奪過來的好機會。只要你簽了字,這幾十億的項目就是你的!」
宋琛也戴上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頂著那頭綠帽子,咬牙切齒:
「我們就說是搞『喪葬行為藝術』。只要堅持半小時,拿到錢,我一定找清眠算帳!」
一家四口,做賊一樣裹得嚴嚴實實,沖向了西山墓園。
他們「全副武裝」到達時,現場早已媒體雲集。
傅安安裹著面紗,強撐著挺直腰背,拿著「真千金」的優雅,向媒體揮手致意。
「吉時已到!」我安排的主持人高聲喊道。
宋琛和傅安安被邀請上台。
他們急不可耐地拿起金剪刀,只要剪斷這條紅綢,幾十億的資金就能到手了!
就在剪刀即將合攏的一刻。
「慢著。」
一道冷聲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我一身黑色長裙,懷裡抱著個蓋著黑布的方盒子,從人群後緩緩走出。
身後跟著兩排神情肅穆的保鏢。
宋琛看到我,眼底閃過絲慌亂,隨即壓低聲音:
「傅清眠!你又來搗什麼亂?趕緊下去!」
我沒理他,一步步走上台。
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裹成木乃伊的傅安安身上,冷冷一笑:
「今天這不僅是剪彩,更是我為各位準備的『揭幕禮』。」
「傅小姐既然要做當家人,怎麼遮遮掩掩呢?讓霍老,也讓全網觀眾,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你敢!」傅安安隔著面紗尖叫,聲線恐懼到變了調。
「我是傅家唯一的真千金!你碰我一下試試!」
「唯一的千金?」
我嗤笑出聲,給保鏢使了個眼色。
「是不是千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有死人才會一直蒙著臉。」
兩名黑衣保鏢瞬間衝上台,左右開弓,一把按住傅安安。
宋琛和爸媽驚恐地想衝上來阻攔。
「放開她!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可已經晚了。
傅安安臉上那層厚厚的蕾絲面紗和墨鏡,被用力掀開……
6
那紅綠相間、嘴角被膠水強提到耳根的,恐怖如地獄惡鬼的臉。
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無數高清鏡頭和直播畫面里。
甚至因為剛才的劇烈掙扎,她鼻子上的骨蠟歪向一邊,下巴支棱著。
醜陋至極。
「啊!」傅安安一聲悽厲慘叫。
她拚命捂住臉,卻擋不住無數咔嚓咔嚓的快門聲。
台下的霍老先生嚇得臉色慘白,手中茶杯「哐當」掉在地上。
全場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議論。
我站在混亂中,看著台下震驚到失語的宋琛和爸媽,緩緩拿出一份文件,甩在他們臉上:
《土地使用權收回告知函》。
我笑著說出了一句更冷的話:
「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們。」
「西山這塊地……我已委託律師收回使用權。今天的剪彩,也取消。」
傅安安突然衝到台前,眼睛死死盯著我,聲淚俱下地控訴:
「不行!這是傅家的地!我是傅家的真千金,這地是我的!」
「大家評評理!傅清眠這個假千金嫉妒我是親生的,嫉妒爸媽把家產給我,所以在我的化妝品里下毒!」
「她想毀我容,想讓我沒臉見人,好霸占傅家財產!姐姐,你的心怎麼這麼黑!」
不得不說,這招「倒打一耙」玩得爐火純青,受害者的姿態也演得入木三分。
台下媒體雖然被她的臉嚇得倒吸涼氣,鏡頭還是興奮地對準過來。
姜美雲見狀,快步衝上台,擋在傅安安身前。
「住口!傅清眠,你這個白眼狼!」
「我們傅家養你二十五年,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培養成頂級入殮師。結果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眼神里滿是怨毒:
「安安流落在外替你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回家,你還毀她的容,簡直畜生不如!」
爸爸傅誠業也鐵青著臉走上來,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壓低聲音:
「清眠,別以為你手裡捏著地皮就能威脅我們。」
「你立刻給霍老道歉,把土地轉讓協議簽了,否則別怪我不念父女情分,讓你在京圈混不下去!」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只覺得好笑。
我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裙擺,看著這三個跳樑小丑一樣的人。
「爸,媽,既然你們這麼心疼這個『真千金』,那就好好守著她吧。」
「這塊地,我收定了。至於你們……」
我退後一步,轉身走向台下。
「好自為之。」
身後傳來傅安安歇斯底里的咒罵和傅誠業氣急敗壞的吼聲。
我沒回頭。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7
西山墓園的鬧劇以霍老憤然離場、媒體瘋狂報道收場。
他們回到傅家別墅。
宋琛癱在沙發上,手機響個不停,全是銀行催貸和合作方解約的電話。
傅誠業和姜美雲面如死灰,幾十億的違約金像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啊!我的臉好痛!好癢!」傅安安捂著臉在客廳里大嚎。
那層紅綠油彩被強行擦去了一些,但裡面皮膚已經開始大面積潰爛、流膿。
傅誠業煩躁地把茶杯砸在她腳邊。
「傅家完了!全完了!」
傅安安頂著爛臉,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睛充著血。
「都是傅清眠那個賤人害的!但只要……只要拿到她手裡的技術專利,還有西山那塊地,我們就能翻身!」
她衝到傅誠業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褲腳。
「爸!我是傅家唯一的繼承人啊!只要把東西搶過來,咱們不僅能還債,還能把那個賤人踩在腳下!」
就在這時,客廳座機刺耳地響了起來。
保姆戰戰兢兢地接起,按下免提。
我的聲音冷淡地傳了出來,不帶一絲感情:
「通知你們,這棟別墅已經在我的資產清算名單里了。限你們三天之內搬走,否則我會讓法院強制執行。」
「傅清眠!你敢!」姜美雲對著電話尖叫。
嘟。嘟。電話掛斷。
宋琛猛抬起頭,嘴唇顫抖:
「三天……她竟然要趕盡殺絕!既然她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三人對視了一眼。
接著,宋琛陰森地開口:「把她騙回來。」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再逼她簽了轉讓協議,她手裡有再多東西,也得聽我們的!」
……
接到明姨電話時,我正在整理秦征送來的特殊文件。
一份死亡證明和 DNA 檢測報告。
而那頭,明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清眠,回來一趟吧……你爸心臟病發作,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他嘴裡一直念叨著你,說後悔了,想見你最後一面。」
我握著手機,不禁冷笑出聲。
連藉口都這麼老套。
「好,我回去。」
掛斷電話,我換了身利落的黑色風衣,把那份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的檔案袋放進包里。
又從抽屜里取出一雙無菌手套戴上,還放了一瓶特製的屍體除臭劑。
我知道這是鴻門宴。
但我正好缺一個把他們一網打盡、當面宣判死刑的機會。
回到傅家別墅時,天已經全黑了。
別墅里掛滿了白布,為了演這齣「奔喪」戲,他們倒挺認真。
我剛跨進大門,身後防盜門就被重重反鎖上。
客廳里沒有醫生,沒有搶救設備。
原本「病危」的傅誠業,此刻正精神矍鑠地坐在沙發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眼神陰鷙。
陰影里,宋琛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兩份文件:
「股權轉讓書」和「結婚協議」。
而臉部潰爛、五官移位的傅安安,正惡毒地盯著我笑。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只要你乖乖簽了字,嫁給阿琛哥,把技術和西山那塊地交出來,我們還是一家人。」
8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她那張流著黃水的嘴裡說出來,比停屍房的下水道還讓人反胃。
宋琛把文件摔在茶几上,一邊解著袖扣,一邊向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