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確診了早期肺癌,醫生建議立刻手術切除腫瘤。
全家人都怕手術有風險,想用偏方喝中藥調理。
我力排眾議,甚至自己出錢聯繫了最好的專家,逼著公公做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公公多活了十年,直到壽終正寢。
葬禮上,老公卻把我鎖在靈堂,點燃了長明燈下的帷幔。
火光沖天中,他滿眼都是對我的恨意。
「爸本來身子骨硬朗,就是被你找人開膛破肚,泄了精氣神才走的!」
「如果當初聽爸的喝中藥,說不定早就根治了!」
「是你害死了爸!你就是嫌他累贅,想早點送他走,你這個毒婦!」
原來,在他們眼裡,科學治療竟然是害命的元兇。
再睜眼,回到公公確診那天,全家商量治療方案。
我收起醫生的名片,一臉誠懇:
「手術確實傷元氣,中醫博大精深,還是喝中藥穩妥。」
1
「心雅,我還是覺得沒必要讓爸受開刀那份罪。」
被火活活燒死的余痛還殘留在皮膚上。
我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公公確診肺癌那天的家庭會議上。
就在我剛剛說完「我已經聯繫了省腫瘤醫院的李主任,他是這方面的權威,手術成功率很高」之後。
只見老公周平皺著眉。
不認同地看著桌上那張我花重金找來的李主任的名片。
客廳里的氣氛十分沉重。
婆婆坐在沙發上,用一種看仇人的目光盯著我。
仿佛我不是在建議救命,而是在索命。
「開刀?那是要活活要了我老頭子的命啊!」
婆婆嘴一撇,惡狠狠道。
「隔壁村的老王頭去年不也是這個病?人家就沒去醫院遭罪!」
「喝了三個月的中藥,現在好好的,還能下地幹活呢!」
坐在一旁的公公猶豫了片刻,最終也跟著沉默地點點頭。
周平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媽說得對!開刀太傷元氣了!」
「爸這輩子連個闌尾炎都沒得過,身體好得很,這一刀下去精氣神全泄了!人還能好嗎?」
我看著他們,心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就是在這間客廳里。
我跟他們爭辯了整整兩個小時。
拿出國內外的數據解釋早期肺癌手術的五年生存率。
甚至把李主任的科普視頻放給他們看。
可他們不聽,不信。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里。
開膛破肚就是破壞了根本。
可是肺癌進展極快,惡性程度又高。
我還是想幫一幫公公。
最後是我以離婚相逼。
並且自己墊付了全部手術費。
才強行把公公送上了手術台。
手術非常成功。
病理結果是早期,沒有轉移。
公公恢復得很好。
此後十年,他釣魚、逛公園,生活質量遠超同齡人。
我以為,事實勝於雄辯。
可我錯了。
這十年里,公公每次感冒咳嗽。
婆婆都會念叨:
「都怪那次手術,把底子傷了。」
周平每次工作不順,也會抱怨:
「要不是當初給爸治病掏空了家底,我早就能過舒服日子了。」
他們選擇性地遺忘了公公因手術而延續的十年生命。
卻把所有不如意都歸咎於那場救命的手術。
直到公公十年後因為其他疾病去世。
他們積壓的怨恨徹底爆發。
2
周平把我燒死在了靈堂。
我閉了閉眼。
將那份強烈的恨意壓進心底。
既然你們認為科學不值得信任。
那好。
這一世我成全你們。
「好吧,畢竟爸的身體最重要。」
我緩緩嘆了口氣。
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無奈認同的微笑。
「你們說得對,手術風險太大,萬一有個好歹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還是喝中藥穩妥,中醫博大精深,調理身體才是根本。」
客廳里的氣氛。
因為我這 180 度的態度轉變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周平眼中的敵意褪去,換上了詫異。
婆婆的斥責也停了,狐疑地打量著我。
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你……你真這麼想?」
周平不確定地問。
「當然。」
我笑得更加誠懇。
「之前是我考慮不周,總想著西醫快,卻忘了爸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一家人就該一條心,都聽你的,你說怎麼治就怎麼治。」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他們的疑慮。
周平放鬆下來,甚至露出了笑容。
在這場家庭的博弈中。
他終於大獲全勝。
婆婆更是喜上眉梢,立刻拉住我的手,語氣親熱了不少:
「哎呀,小徐,你能想通就太好了!」
「我就說嘛,你是個懂事的媳婦,一家人就是要和和氣氣地解決問題。」
我含笑任她拉著。
懂事?
不過是順從你們的愚蠢罷了。
和和氣氣?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這個家的一員。
只是一個冷漠的觀眾。
我的心裡已經在冷靜地籌划著。
該如何和周平離婚了。
3
周平的行動力在孝順這件事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第二天,他就通過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
聯繫上了一位祖傳三代專治疑難雜症的神醫。
電話里,那位神醫聽了周平的描述。
口氣大得驚人。
說什麼肺癌不過是「肺里生了痰核」。
他的獨門秘藥專化此物。
三個療程即可藥到病除。
周平對此深信不疑。
掛了電話,興奮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仿佛已經看到了公公痊癒的樣子。
「神醫說了,這藥材都是長白山的野生草藥。」
「炮製手法是祖傳的,所以貴一點,一個療程的藥要三萬塊。」
周平看著我。
臉上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暗示。
婆婆在一旁幫腔:
「救命的藥,再貴也得買啊!」
「小徐,你和小平結婚這幾年都是你管著家裡的錢,現在該拿出來了。」
我差點笑出聲來。
管錢?
不過是每個月周平把工資卡扔給我。
讓我負責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
但凡多出點結餘。
他立刻就會以「男人在外應酬需要錢」為由要走。
上一世,我從來都是咬牙默默忍受。
為了給公公湊手術費。
不僅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婚前存款。
還向我爸媽借了十萬。
而他們,一分錢沒出。
還覺得理所當然。
這一世,我就那這筆錢給他們設個局。
「應該的,給爸治病,花多少錢都值。」
我表現得比他們還積極。
立刻給周平轉了三萬塊。
「這是我這幾年攢的三萬塊私房錢。」
「你先拿去用,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
我語氣溫柔。
周平看到轉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婆婆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夸著:
「還是小徐懂事,知道心疼我們家老頭子。」
「這錢我們先用著,等老頭子病好了,我們再想辦法還你。」
還?
我比誰都清楚。
這筆錢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但我不在乎。
我默默地拿出手機。
將這次轉帳的用途、金額截了圖。
詳細地記錄在了備忘錄里。
我現在起付出的每一分錢。
都將是我未來離婚時。
分割財產、證明他們如何因愚昧而揮霍家庭資產的有力證據。
4
「神醫」的藥很快就寄到了。
是一包包黑乎乎的藥粉。
散發著一股混雜著泥土和草的古怪氣味。
公公每天喝下那碗濃稠的藥汁。
眉頭直皺。
但或許是心理作用。
也可能是某些藥材里含有能暫時提振精神的成分。
他的狀態居然真的好了很多。
咳嗽的頻率降低了。
臉色也紅潤了些。
這下,周平在家裡徹底挺直了腰杆。
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看吧,幸虧沒聽你的」的優越感。
「怎麼樣?我就說神醫管用吧?」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一邊剔牙一邊對我耀武揚威。
「幸虧當初沒聽你的去開刀,不然爸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呢。」
「哪能像現在這樣,還能這麼活蹦亂跳。」
我低著頭給兒子削蘋果。
沒有反駁,只是順從地「嗯」了一聲。
我的沉默在他看來就是默認和認輸。
這讓他更加得意。
家庭聚會上親戚們聽聞公公喝中藥「大有起色」。
紛紛圍著周平誇他孝順、有主見。
能頂住壓力做出「正確」的決定。
周平喝了點酒,臉頰泛紅。
虛榮心極度膨脹。
他當著所有親戚的面。
用手指著埋頭吃飯的我,大聲說道:
「當初啊,就她,非要讓我爸去手術!」
「你們說,這心眼是不是壞?開刀多傷身體啊!」
「她就是圖省事,不想伺候,盼著我爸早點……」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一時間,十幾道鄙夷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
上一世,我也在這樣的場合被他羞辱了。
那時的我只會漲紅了臉,試圖爭辯。
但換來的只是他更變本加厲的嘲諷。
和親戚們「一個女人家懂什麼」的勸解。
但現在,我只是平靜地抬起頭。
迎上那些目光。
然後對著周平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是啊,老公,還是你有遠見。」
既然都打算離婚了。
還在意一些外人的看法幹什麼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會為了一些虛頭巴腦的面子和人鬧得不可開交。
我也知道,癌症不會因為無知而消失。
那暫時的好轉。
不過是海嘯來臨前短暫的退潮。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你們現在捧他有多高。
將來就會摔得有多慘。
而我只需要靜靜地等著。
看他從雲端跌落。
5
自從我「懂事」地交出積蓄後。
婆婆對我的態度表面上和緩了許多。
但骨子裡的輕視和算計卻從未改變。
我生完兒子後身體一直不太好。
娘家媽心疼我。
時常送來些土雞、烏骨雞讓我補身體。
可現在,這些雞都進了公公的肚子。
婆婆每天燉好一鍋香濃的雞湯。
第一碗,必然是端到公公面前。
哄著他連肉帶湯全部喝完。
第二碗,是給我兒子。
然後是周平和她自己。
最後輪到我時。
鍋里只剩下一點油膩膩的湯底和幾塊啃不動的雞骨頭。
「小徐啊,你別怪媽偏心。」
她一邊給我盛湯,一邊陰陽怪氣地解釋。
「現在全家都指望你爸快點好起來,他的營養得跟上。」
「家裡開銷大,你稍微忍忍,總不能讓你比你爸還金貴吧?」
我看著碗里那層厚厚的黃油。
心裡翻了個白眼,直接把碗推到了一邊。
就在這時,我兒子樂樂忽然大聲道:
「我不要自己吃!要和媽媽一起吃!」
他自顧自地坐到我身邊。
笨拙地夾給我一塊最嫩的雞腿肉。
「媽媽,你吃!」
夾完肉,他還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