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之後,馮舒安幾乎每天都來找我。
課間給我買吃的買喝的,下課黏著我問問題,放學後還非得跟著我回家,從我家裡吃完飯被我攆著才肯回去。
每次回去前,還總是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就好像我推她進什麼虎狼窩一樣。
最近,我跟馮舒安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能看見馮舒朗用探尋的眼光看著我們。
不知道這個腦殘弟弟又在想什麼。
但我馬上就知道了。
因為下課的時候,我弟弟突然把我叫出去,神秘兮兮地告訴我:
「姐,你離那個小綠茶遠點。」
我眉心跳了一跳,上次還安姐姐長安姐姐短的,怎麼突然就成小綠茶了。
「之前是我識人不清,被她那副單純的嘴臉騙了,我最近看她在家裡裝慘賣乖,把爸媽哄得一愣一愣的,絕對不是個簡單角色。」
我好奇道:「願聞其詳。」
馮舒朗往周圍看了一看,又貼到我耳朵邊說:
「我猜,她肯定是想奪取你的信任,然後趁機把你殺害,這樣就沒人跟她搶財產了。」
「說不定就連我,也是她的目標。」
我一臉無語地搭上了馮舒朗的肩:「說吧,最近又看什么小說了?」
馮舒朗:「重生之被綠茶陷害至死後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聽姐的,咱以後別碰小說了……」
7
馮舒朗發現勸不動我之後,認為我是個腦子不靈光的蠢蛋,遲早要被人害死,於是開始全方位保護我。
本來我只用照顧一個笨蛋,現在變成了兩個。
馮舒安和馮舒朗似乎不太對付,每次兩人在一塊都神經兮兮的。
馮舒安給我榨果汁。
我剛接過來,就被馮舒朗一巴掌拍在地上。
「不好意思,手滑。」
他湊到我耳邊說:「小心有毒。」
馮舒安給我遞水果。
馮舒朗「一不小心」把她撞開,水果在地上滾了幾圈,甚至被他踩了一腳。
「不好意思,腳滑。」
他湊到我耳邊:「小心有毒。」
馮舒安問我題目。
馮舒朗突然一下子插進來,用屁股把馮舒安擠到一邊。
在我耳邊說:「小心有……」
「馮舒朗,我看你有毒!」我忍不住朝他吼道。
而另一邊的馮舒安不安地低著頭,眼圈全都紅了,眼淚將落未落,看著十分可憐。
「姐姐,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可能弟弟還是沒法接受我吧,畢竟他跟姐姐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如果弟弟真的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沒關係的……」
看見馮舒安掉眼淚,馮舒朗也有點慌了,結結巴巴地說:
「那個,其實也不是,我只是……」
我嫌他倆煩,直接下了逐客令。
出了我家門之後,馮舒安還在哭。
馮舒朗在一邊半是警惕半是愧疚地說:
「你別哭了,我也不是討厭你,只要你不傷害我們,我們不會趕你走的。」
馮舒安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怎麼會害你們呢,你們可都是我的親人啊。」
馮舒朗面上一喜:「那你也不會因為爭家產來害我們嗎?」
馮舒安迷茫地搖搖頭。
馮舒朗瞬間感覺鬆了一口氣,他看著馮舒安柔弱溫順的樣子,一陣羞愧。
我關上了房門,回了屋裡。
外面的馮舒朗十分抱歉地對馮舒安說:「安姐姐,真對不起啊,其實我……」
馮舒安突然變臉,眉頭一擰,指著馮舒朗罵道:
「你個沒腦子的蠢貨,被害妄想症吧你,要是沒正事干就去喂豬,不會喂豬就自己去當豬,省得你天天閒得慌,凈給老娘找事。我警告你,再有下一次,老娘把你呼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說完,轉身就走。
不再留給我那傻弟弟一個眼神。
8
趕上國慶節放假,馮先生和白女士準備帶著一家人回老家去見見我的親生父母。
坐在車上的時候,看著路邊倒退的風景,心裡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我突然就想起了馮舒朗的話。
我的親生父母,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們是好人嗎?他們對馮舒安好嗎?
那麼我呢?他們會喜歡我嗎?
馮舒安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她輕輕拉著我的手說:
「姐姐,別擔心,爸爸媽媽都是很好的人。」
馮舒安原來的家坐落在村西頭,跟我預想中的不一樣,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還有一個很大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條大黃狗,見到我們一行人,戒備地吼叫起來。
「喵喵,不要叫。」
馮舒安擋在我身前,那大黃狗一見到她,尾巴立刻豎起來,狗臉上洋溢著喜悅。
「是誰呀?」屋裡面走出來一個中年女人,見到我們時愣了一下。
這位應該就是我的親生母親姜女士。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鼻頭突然有些酸澀。我的外貌應該遺傳了她很多地方,所以會不自覺地感到親切。
姜女士仔仔細細地看了我一會兒,趕忙笑著迎上來,拉住我的手。
「這位就是寧寧吧。」姜女士一邊拍著我的手,一邊上下看我,臉上的笑容也被淚水代替,「好,真好,寧寧都這麼大了。」
姜女士把我們一家子迎進門,又拿出來很多糕點零食,還有不少小禮物。
「早盼著你們一家子過來,之前擔心打擾你們,也不敢打電話問一問。」
姜女士攥著袖子抹眼淚。
「謝謝……呃……」
「沒事,如果不習慣,叫阿姨就行。」姜女士溫柔地對我笑了笑。
「真媽,你真好。」我閃著星星眼看著她。
聽見這個稱呼,周圍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最後,經過大人們的商量,決定以後以白媽媽、姜媽媽、馮爸爸、趙爸爸來區分。
我的親生父親姍姍來遲,他長得五大三粗,和馮先生差別很大,操著一口鄉音,性格非常熱情。
一進家門,就直衝著我們過來,把我和馮舒安攬進懷裡,一口一個寶貝女兒地喊。
要不是姜女士解救,我差點死在親生父親手下。
晚上在家裡的小院吃燒烤。
長這麼大,我從來沒吃過這種東西。
趙先生串了好多羊肉,還殺了雞,在每根串上刷上油,放在烤架上烤。
等到香氣溢出來之後,再撒上辣椒麵和孜然。
我瞪得眼睛都要出來了。
反倒是馮先生緊蹙著眉頭,左手撐在下巴上,露出刀刻斧鑿般的左臉,一臉的為難:「這些東西……能吃嗎?」
同樣有些不對勁的是馮舒安,似乎從剛才進門開始,她就有些坐立難安。
她今天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小裙子,顯得人更加嬌俏可愛,可是臉上卻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憂愁。
很快,我就知道原因了。
因為姜女士和趙先生在瘋狂 cue 她。
「安安,你今天是怎麼了,是不舒服嗎?你以前可是能啃一頭豬外加三碗飯的呀。」
「安安,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時不是恨不得吃飯的時候還得打一套軍體拳嗎?」
「安安,你嗓子不舒服嗎,說話聲音這麼小,平常不是吼一嗓子村東頭的雞都得被你嚇飛嗎?」
看著馮舒安的臉色越來越紅,我心裡也笑得越來越大聲。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家長們喝大了。
尤其是馮先生,在風捲殘雲般幹完三分之一的烤串之後,終於放下了他的架子,跟趙先生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天南海北地侃起來。
他們的話題終於到了當年抱錯孩子的事情上。
「安安當時身體不好,天天三災六病,我們就給她取名叫平安,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長大。」
「當初原本不小心懷了另一個,怕生出來養不好安安,只能流了,如今終於是把安安帶出來了。」
姜女士抹著眼淚哭。
「誰說不是呢。」白女士一邊安慰她,一邊感慨,「為了培養寧寧,我和老公也沒少費心思,如今寧寧可優秀了,琴棋書畫樣樣都會,成績還好,現在還沒上大學呢,就能自己賺錢了。」
「真的嗎?寧寧現在在做什麼呀?」姜女士驚喜地看著我。
我:「在知乎寫文。」
姜女士:「寧寧真優秀,一個月能賺不少錢吧?」
我:「……」別罵了,別罵了,有些破防了。
最後,在大家殷切的目光之下,我不得不硬著頭皮爆出了馬甲。
眾人喜氣洋洋地圍坐在一起,對著我那一坨不忍直視的文字大誇特夸。
只有馮舒朗一個人,看著我主頁的《重生之被綠茶陷害至死後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陷入了沉思……
9
我們在老家住了很多天。
在這裡,馮舒安換下了她漂亮的小裙子,穿上了寬鬆休閒的衣服,帶著我和馮舒朗四處玩。
小鄉村消息傳得快,很多人知道我和馮舒安之間的故事。
因此每次出門的時候,周圍總有很多人用探究的目光看著我們。
村口的小混混知道了我才是趙家的親女兒,邊吹著口哨邊衝著我嚷嚷:
「這丫頭長得雖然不如原來那個,但看上去是個好生養的。」
我還沒來得及生氣,就看見馮舒安一陣風似的衝上去,一拳把那人打翻在地上。
「給我姐姐道歉!」
「趙平安!你個死丫頭敢打我?」小混混指著馮舒安大罵。
馮舒安又一個巴掌甩在他臉上:「打的就是你。」
「我又沒說錯,像她這樣的女的,以後不就是得給人當媳婦的……」
他話沒有說完,因為馮舒朗也沖了過去,一口咬住那人的腦袋不鬆口。
二人男女混打,不一會兒就把那個混小子抽得哭爹喊娘。
等人哭哭啼啼罵罵咧咧地走了,馮舒安揮了揮拳頭,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給我注意著點,以後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一轉頭,就看見我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馮舒安的臉紅了一片,支支吾吾地說:「那個……其實我平常也不這樣……」
馮舒朗也感嘆道:「我說二姐,你這麼能打,幹嗎在家裡裝得柔柔弱弱的。」
馮舒安看看我,又看看馮舒朗,不好意思地說:
「我看人家小說里都說,這樣才招人喜歡,我怕回家之後你們嫌棄我粗俗……」
我拍了拍馮舒安的腦袋:「相比於小白蓮,我還是更喜歡霸王花。」
「你這個樣子更好。」
馮舒安嘿嘿地笑起來,那傻裡傻氣的樣子簡直跟馮舒朗一模一樣。
「還有,你們兩個……」
馮舒朗和馮舒安一同看向我,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以後少看點小說!」
10
假期一過,我們就要回城裡了。
姜女士和趙先生給我們拿了好多土特產,抹著眼淚依依不捨地送我們。
馮舒安偷偷跟我說:「姐姐,我能不能搬去跟你住。」
「為什麼。」
馮舒安扭扭捏捏,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崩潰道:
「我感覺這家人腦子有病。」
我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好,是個正常孩子。
恰好我和馮舒安的生日要到了,馮先生打算辦一場盛大的生日宴,順帶公開馮舒安的身份。
當天邀請了很多同學和朋友,還有父母生意場上的夥伴。
許清澤一家也在邀請之列。
看在兩家合作的面子上,我還是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許母一向看不慣我,因為在兩家剛定下婚約的時候,她就想方設法想給我立規矩、拿捏我。
誰知道我脾氣不好,吃軟不吃硬,好幾次給她頂了回去,這就結下了梁子。
這不,許母剛一看見我,就開始陰陽怪氣:
「哎喲,這不是馮家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嗎?」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撇撇嘴:「早就說你長得不行,脾氣也不好,一點兒也不像馮先生和白小姐的女兒。」
我笑著點點頭:「阿姨說得是,我可不像您,把臉皮保養得那麼好,一點兒也不像六七十歲的老女人。」
許母一聽就炸了:「你放屁!老娘今年才五十二歲!」
許清澤把我拉到一邊,一開口就是一頓數落:
「馮舒寧,你怎麼能這麼跟我媽說話?」
我反問道:「我說什麼了?」
「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脾氣?你現在又不是馮家的大小姐了,我不嫌棄你的身世,你就應該燒香拜佛,好好順著我媽,不然離開了我,你以為誰還能要你?」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這個智障。
他卻以為我聽進去了,還在後面喊著:「記住了,女人一定要學會順從男人。」
宴會開始之後,馮舒安穿著亮閃閃的蓬蓬裙,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起來就像是童話里的公主一樣美麗。
我能感受到,身邊站著的許清澤有一瞬間的愣怔。
許母更是看著馮舒安頻頻點頭,看樣子很是滿意。
她轉頭又幸災樂禍道:「到底人家是真千金,就是有排面。不像有些人,上不得台面的冒牌貨。」
我瞬間覺得有些無語。
想起今天早上,白女士拿了幾十條華麗誇張的禮裙,還帶了好幾個造型團隊,要給我和馮舒安打扮,讓我們閃瞎全場。
馮舒安激動得要命,我反而快被嚇死了。
這種惹眼的事情,我是一點也做不來。
最後,在我的拚死抵抗之下,只能馮舒安自己亮相了。
但許母好像認定了我是馮家的棄子一般,還在滔滔不絕:
「聽說真千金不僅長得好看,還溫柔可人,這才是我們許家兒媳婦的樣子。至於你,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有什麼配得上我兒子的地方。」
說罷,她拉著許清澤就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