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是真千金。她回來的那一天,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未婚夫趾高氣揚地指著妹妹說:
「擺正你的位置,你連你姐姐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我上去就給了他一巴掌:
「把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未婚夫一臉不可置信地罵我:
「馮舒寧,你有病?」
妹妹上去又扇了他一巴掌:
「我姐說得對!」
1
我是馮家的千金。
可我真的不想當這個千金。
因為這家人腦子有病。
我爸馮先生,油膩霸總,純純暴發戶。
整天不是在鏡子前捋頭髮摸下巴,就是展示他鋒利的下頜線。
遇事不決,用錢解決。除了有錢,一無所長。
我媽白女士,嬌柔小白花。
每天不是柔柔弱弱地窩在家裡看瑪麗蘇小說,就是傷春悲秋抹眼淚。
我弟馮舒朗,長著腦子只用來吃飯,屁大點事都要用他沒有綠豆大的腦子過度臆想。
當然,我馮舒寧,也不是什麼好人。
京圈人叫我「母夜叉」。
因為我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揍遍了周圍的少爺小姐,如果有真看著不順眼的,連帶著他們的家長一起揍。
沒辦法,我家實在是太有錢了,沒人敢還手。
但是這種除了錢什麼也沒有的無聊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直到某一天,馮先生突然從外面領回來一個女孩。
那女孩穿著一襲小白裙,弱柳扶風,期期艾艾地站在一邊。
嚯,白蓮花。
馮先生站在我面前,露出他完美的左臉,夾著低沉的氣泡音對我說:
「寧兒,這位是……」
我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馮先生:「?」
小白蓮:「?」
「你個死渣男!你竟然把外面的私生女堂而皇之地帶來家裡!」
我捂著心口號叫,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想過我媽沒有?想過我沒有?你還要不要臉?」
對面馮先生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幾次想插話都沒插上,最後只能破防大喊:
「馮舒寧,你給我閉嘴!這個是我和你媽的親生女兒!」
旁邊的小白花嚇得抖了一抖。
「啥?」我的戲和我後面的質問瞬間卡在嗓子裡。
馮先生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你們出生的時候不小心抱錯了,害得安兒流落在外十幾年……」
我這才知道,當初爸媽還沒有發家的時候,在原先的鄉鎮裡面生了孩子。
那時候的流程還不完善,導致爸媽和鄰床抱錯了孩子。
我在馮家當大小姐,錦衣玉食的這幾年,趙平安在鄉下種地喂豬,過著貧窮的日子。
直到前些年,趙平安長得和父母越來越不像,這才引起懷疑,發現了這樁烏龍。
現在,趙平安被找了回來,改名馮舒安,成為了馮家真正的小姐。
猛然得知了真相的我,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來,你們姐妹倆打個招呼吧。」
馮舒安走上前來,我倆同時握住對方的手。
馮舒安:「姐姐!」
我:「恩人!」
2
聽說親女兒被找回來的事情,我媽白女士急急忙忙衝下樓來。
一把抱住馮舒安就開始哭,眼淚珠子跟高壓水槍一樣往外噴。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但我感覺她的身體里有片海。
每當白女士哭的時候,我爸總是心疼不已。
此刻,一圈人圍著馮舒安,一派闔家歡樂的樣子。
而我,已經默默收拾好了行李往外走。
「等一下。」馮先生眼尖,一把抓住了正往門口陰暗挪動的我,「你去哪兒?」
「我走啊。」我一臉天真地看了一圈。
「真千金都回來了,我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白女士一聽,本來已經止住的眼淚又噴射出來,趕忙衝過來拉住我的手:
「寧寧,媽媽沒說要趕你走。」
「你們姐妹倆都是媽媽的女兒,往後咱們一家人住在一起,你們兩姐妹好好相處。」
「媽。」我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指了指馮舒安,「這個,是你流落在外受苦十幾年的親生女兒。」
我又指了指我自己:「這個,是鳩占鵲巢十幾年的假女兒。」
「先不說她看見我心裡會不會膈應。就連我,面對一個突然找回來的真千金,也不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所以,你怎麼敢說我們兩個可以心無芥蒂地友好相處?」
「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好好呵護、補償你的親生女兒,而不是妄想我們兩個之間可以忍受隔閡,同處於一個屋檐下。」
「現在她回來了,我本來就該走的,這樣才公平。」
我抬頭看了一下馮舒安,她也正在定定地看著我。
「可是……」趁著白女士被我的邏輯折服,挽留的話還沒想好。
我立刻開門出門關門一氣呵成,只留下空氣中飄蕩著一句:
「再見了您嘞!」
3
其實要說我多麼深明大義,也不見得。
雖然我從家裡出來了,但我還有錢啊。
我在外面有房子、有車子、有工作,還有無限額的銀行卡。
我撲進我三百平精裝小公寓的大床上,正式開始享受我的獨居生活。
結果,等我睡醒看到手機里一百多條未接來電和五百條簡訊的時候。
我:「……」
我只是搬出來,又不是死了,至於這麼關心嗎。
這些消息裡面,有白女士的、馮先生的,有好朋友們來問候我的。
當然也有人暗戳戳看我笑話的。
短短的時間裡,馮家找回真千金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圈子。
昔日我兇狠毒辣的名聲可謂無人不知。
現在圈子裡都在等著看我和馮舒安鬥法。
無聊。
正當我暗自腹誹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寧寧,開門!」
我剛打開門,就被一個黑影猛地抱住。
那一瞬間,我以為是仇家派來勒死我的。
等我好不容易站住了,才發現是我那個便宜未婚夫許清澤。
此刻他雙手握緊我的肩膀,臉上四分不忍三分擔憂三分堅定:
「寧寧,我已經聽說你是假千金的事情了。沒關係,即便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還是會一直愛你的。」
「我……」
「你別怕,雖然你現在落魄,但以後嫁給我,你依然可以做富太太。」
「你……」
「你放心,我會說動我父母,雖然他們一直不喜歡你,覺得你性子潑辣,長得也就一般,飯吃得還多,現在連馮家的靠山也沒了。但我相信,只要你改改你的脾氣,好好伺候我和我爸媽,他們一定會接受你的。」
「你……」
「哦,對了,我爸媽最想抱孫子,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咱們可以先要個孩子,我爸媽一定會同意你進門的。」
「……」
「對了寧寧,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許清澤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說。」我深吸一口氣。
「你給我滾犢子!」
4
我只是想過安靜的日子,偏偏一個一個找上我。
剛送走一個許清澤,我弟又來了。
對,就是那個愛用腦子吃飯、愛過度臆想的弟弟馮舒朗。
「……姐,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馮舒朗一臉疲憊地看著我,似乎在詢問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我猜他也已經知道了我不是他親姐姐的事情,於是點頭說:「是真的。」
馮舒朗像見了鬼一樣,突然蹦出去老遠,嗓音顫抖地問我: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不是爸媽的親女兒了?」
我:「?」
「當年,你親媽為了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好日子,所以故意調換了你和安姐姐。」
「你在我們家錦衣玉食,安姐姐卻因為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所以被肆意打罵羞辱,還要讓她嫁給鄰村的傻子當媳婦、收彩禮……」
我:「啊?」
馮舒朗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和你的親生母親相認了!誰知道安姐姐竟然偷偷跑回家認親,你怕事情敗露,才故意不回家的是不是?」
我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這些話,是馮舒安告訴你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個小綠茶心機深沉,我絕對不能輕易放過她。
「啊?不是啊。」馮舒朗一臉單純。
「那小說里不是都這麼寫的嗎?這我猜的。」
「……」
我拿著掃把把他打了出去。
別問我為什麼不拿砍刀,因為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姐姐。
5
沒想到,第二天我會在學校里見到馮舒安。
她轉到了我的班裡,想必是馮先生和白女士的安排。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好好端詳了她的樣子,她生得好看,遺傳了爸媽所有優點。光是站在那裡,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還是穿著一身小白裙,從遠處看過去,果真是跟白女士一模一樣。
再看看我,長得五大三粗,樣貌平庸。
果然,人家是真千金,我是冒牌貨。
「大家好,我叫馮舒安,是舒寧姐姐的親妹妹,很高興見到大家。」
班裡的大多數也是富家子女,早就聽說過我們家的事情,此時頻頻往我這裡瞄。
我也不介意,看就是了,又不會少一塊肉。
下課後,馮舒安主動來找我。
她是來勸我回去的。
「姐姐,爸爸媽媽還有弟弟都很擔心你,你就跟我回去吧。」
她夾著嗓子,嬌滴滴地喊我,激得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謝邀,在外面住得很好,不回。」
我輕輕甩開她的手,卻沒注意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情緒。
她剛想再說些什麼,突然被人推開。
許澤清帶著一眾小弟衝進來,指著馮舒安吼:
「離寧寧遠一點,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著,又把我護在身後:「寧寧別怕,老公保護你。」
嘔,怎麼一個比一個噁心。
而對面的馮舒寧,眉頭一皺,臉上浮現一絲怨恨,又很快壓了下去。
「你想幹什麼?你別以為你是什麼真千金,就能頂了寧寧的身份嫁給我。我才不會娶你這種心機女!」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馮舒安咬著下唇,泫然欲泣。
我突然也很好奇,她會怎麼做。
誰知道,她突然衝到我身邊,二話不說就抱著我的手臂開始哭:
「姐姐,他好兇,我害怕。」
一圈人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剛轉來這個班,他為什麼要針對我?」馮舒安越哭越凶。
「他是不是看不起我是從鄉下來的?他是不是覺得咱們家是暴發戶丟人?他是不是看不起咱爸媽?」
馮舒安嚎得越大聲,許清澤的臉越綠。
許家和我家有很多商業合作,即便他心裡真的這麼想,也沒有膽子說出來。
許清澤指著馮舒安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而馮舒安卻像被嚇到一樣,拚命往我身後躲:
「不會吧,不會吧,他不會要打我吧?」
「他會不會有暴力傾向啊?姐姐,你可要好好考慮要不要和這種人聯姻啊,超可怕的耶~」
周圍的人聽了馮舒安的話都忍不住笑出聲。許清澤不敢當場發作,只能氣得渾身發抖。
我出來打圓場:「行了,你回去吧。」
許清澤如蒙大赦,瞬間腰板挺直,抬著下巴對馮舒安說:
「看在你姐姐的分上,我不跟你計較。」
說完,就帶著一夥小弟們逃也似的跑掉了。
我挑眉看了眼身後的馮舒安。
小綠茶,有點本事,都不用我出手就……
「姐姐,你好厲害啊!」
嗯?
馮舒安感激地看著我:「你把他們都趕跑了耶,姐姐真是太牛了,妹妹剛才都嚇死了呢。」
啊?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