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鄰居天天上門砸我門,說我家陽台漏水把她家淹了。
我請了三次師傅來查,陽台乾得能起灰,根本沒有漏水。
她不信,拉著物業、居委會、甚至報了警。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種人就該被告到傾家盪-產!"
我受夠了,咬牙把房子掛了出去,虧了30萬賣掉。
搬家那天,拆牆的師傅叫住我:"你看這些管子……"。
我愣住了。
01
周六的早晨,鍵盤的敲擊聲是房間裡唯一的旋律。
我正趕一個項目方案,指尖飛舞。
突然,一陣野蠻的巨響穿透了這一切。
砰。
砰砰。
砰砰砰。
那聲音不像是敲門,更像是拆遷。
我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心臟被這粗暴的動靜攫取。
透過貓眼,一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占據了整個視野。
是樓下的王姐。
她身後還跟著物業經理趙強,一臉的左右為難。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剛開一條縫,王姐就用身體擠了進來。
一股劣質香水混合著怒火的氣味撲面而來。
「江寧,你可算出息了,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
她的嗓門尖利得能劃破耳膜。
我皺了皺眉,還沒開口,一個手機就幾乎戳到了我的鼻子上。
「你自己看,你乾的好事。」
螢幕上是一片狼藉。
她家天花板像得了皮膚病,大片水漬暈染開,牆皮捲曲、脫落,露出水泥的灰色骨骼。
木地板被水泡得拱起,像連綿的丘陵。
「樓上就你一家,不是你家漏水是誰家漏水?」
王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你必須賠我,重新裝修,賠我所有損失。」
我徹底懵了。
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投向我家陽台。
陽光正好,地面乾燥得泛著白光,幾盆綠植安安靜靜。
哪裡有半點水的痕跡。
「王姐,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家陽台沒有水,根本不可能漏。」
王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她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充滿了鄙夷。
「狡辯,你還狡辯。」
她一把拉過旁邊的趙經理。
「趙經理,你給評評理,她家不漏,我家的水是天上掉下來的?」
趙強往前走了幾步,視線在我家陽台地面上掃了一圈。
他清了清嗓子,那張圓滑的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江小姐,你家地面確實是乾的。」
我剛要鬆一口氣,他就話鋒一轉。
「但是,王姐家的情況也確實很嚴重。」
他看向我,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這水,總得有個來源吧?你家不漏,她家怎麼會進水?」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沉沉地砸進我的胃裡。
是啊,你沒殺人,那死者是怎麼死的?
荒謬的邏輯卻讓我百口莫辯。
我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會找專業師傅來檢查的。」
我握緊了拳頭,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王姐雙手抱胸,冷笑一聲。
「查?你想拖時間是不是?」
「我家的損失誰來賠?這幾天我們住哪?」
她向前一步,幾乎貼著我的臉,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我告訴你,江寧,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內你不給我一個說法,不把錢賠了,我天天來堵你門,讓你班都上不成。」
她說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趙強也跟著她,臨走前回頭對我說了句。
「江小姐,鄰里鄰居的,商量著解決吧。」
門被「砰」的一聲帶上。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手腳冰涼,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做錯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為什麼要承受這些莫名其妙的指控。
我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找到那個做裝修的表哥。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的聲音都在抖。
晚上,我失眠了。
樓下隱約傳來王姐的咒罵聲,每一個字都像蟲子,鑽進我的耳朵里,啃食我的神經。
我睜著眼,死死盯著天花板。
那片潔白平整的牆面,此刻在我眼中,卻仿佛隨時會滲出水滴,將我一同淹沒。
02
第二天一早,表哥就帶著全套工具來了。
他是個乾了二十年裝修的老師傅,做事嚴謹細緻。
「放心,哥給你仔仔細細查一遍,是不是咱的問題,一查就知道。」
他先是拆開了陽台的地漏。
接口處嚴絲合縫,管道內壁乾燥,沒有一絲潮氣。
他又拿出專業的濕度測試儀,像醫生聽診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陽台的牆面和地面。
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平穩而單調。
「看,數值全在正常範圍。」
表哥指著螢幕上的數字,語氣肯定。
「牆體內部是完全乾燥的,別說漏水,連返潮都沒有。」
他最後收起工具,搖了搖頭。
「寧寧,你家 absolutely 沒問題。」
「這漏水,百分之百不是從你這裡出去的。」
我心裡那塊懸了一天一夜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拿著表哥手寫的檢查情況說明,我感覺自己手握尚方寶劍。
我敲響了王姐家的門。
開門的還是她,看到我,臉上立刻掛上譏諷的表情。
「怎麼?想通了?來賠錢了?」
我把手裡的說明遞過去。
「王姐,我找專業師傅查過了,我家真的不漏水。」
王姐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揮手打開。
「你找的人?你表哥?他當然幫你說話。」
「我不信,除非我自己找人來查。」
那張薄薄的紙飄落在地,像我被踐踏的尊嚴。
我忍著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那我們找個雙方都認可的第三方。」
我花了一千八百塊,請了市裡一家有名的房屋質量檢測公司。
兩天後,一份蓋著紅章的正規檢測報告出爐了。
結論和表哥說的一模一樣:602室陽台無任何滲漏點,各項指標均符合建築標準。
我拿著這份報告,像拿著聖旨一樣,再次去找王姐。
這次,她接過了報告。
我以為她會仔細看看。
沒想到,她只是掃了一眼標題,然後,當著我的面,將報告撕成了碎片。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
「串通好的。」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現在的公司,給錢什麼報告都能出。」
「都是假的。」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我花錢,花時間,去證明自己的清白,換來的卻是「假的」兩個字。
我衝到樓上,把物業經理趙強也叫了下來。
「趙經理,你來看,這是專業公司的報告,白紙黑字寫著我家沒問題。」
趙強拿起一片碎紙,看了看,又是一副和稀泥的表情。
「江小姐,你別激動。」
「道理是這個道理,你家是沒問題,可王姐家確實漏水了啊。」
他那套荒唐的邏輯又來了。
「你看,問題總要解決,總要有人負責吧?」
我終於崩潰了。
「憑什麼?」
我的聲音尖銳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檢測報告證明我沒有錯,憑什麼要我負責?」
王姐見狀,立刻一拍大腿,衝到樓道里。
她扯著嗓子,對著整棟樓吶喊。
「大家快來看看啊。」
「樓上的把我家裡淹成這樣,還不認帳啊。」
「沒天理了啊。」
一扇扇門打開了。
鄰居們探出頭,好奇的,看熱鬧的,同情的,指責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在我身上。
我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報告的殘片,像一個被公開處刑的罪人。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孤立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關上門,我靠著牆壁滑坐在地。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為什麼?
為什麼講道理沒有用?
為什麼清白在無賴面前,一文不值?
03
王姐兌現了她的諾言。
從那天起,我的噩夢正式開始了。
每天早上七點,不多不少,準時。
「砰砰砰」的砸門聲就是我的鬧鐘。
伴隨著她不堪入耳的咒罵。
「姓江的,你個黑心肝的,給我滾出來。」
「淹了我們家就想當沒事兒人?我讓你不得安生。」
我用枕頭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聲音還是像魔咒一樣鑽進來。
連續幾天下來,我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精神恍惚,無法集中。
周一的公司例會上,我因為走神,被總監點名批評。
「江寧,你在想什麼?這個季度的KPI不想要了?」
我低著頭,臉上一陣陣發燙。
下班回到家,我看到了更讓我崩潰的一幕。
我家深紅色的防盜門上,被人用刺目的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了四個大字。
欠債還錢。
那紅色粘稠得像是血。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我。
我立刻報警了。
警察來了,王姐也聞聲趕來。
她一看到警察,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面孔,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她把我家裡淹得一塌糊塗,幾十萬的裝修全毀了,她還不賠錢。」
「她這是要逼死我啊。」
我拿出那三份檢測報告,遞給警察。
「警察同志,我有證據證明不是我家漏水,是她在騷擾我,還在我家門上亂畫。」
年輕的警察接過報告,翻了翻,又看看王姐。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女士,這是民事糾紛,我們主要以調解為主。」
「你們最好還是協商解決。」
他又轉向我。
「這份報告是你自己找人做的,對方不認可,這也很正常。」
「要不你們各退一步?」
警察走後,王姐從地上一躍而起,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得意。
「看到沒?連官都幫我。」
「你就等著賠錢吧,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還沒從警察和稀泥的態度中緩過勁來,居委會的李主任又找上了門。
李主任五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但她一開口,就讓我如墜冰窟。
「小江啊,我聽說你和樓下王姐的事了。」
她拍拍我的手,語重心長。
「鄰里之間,和氣為貴嘛。」
「王姐那個人是嘴巴厲害了點,但她家裡確實損失也大,你就多擔待一點。」
我木然地問:「李主任,您覺得我該怎麼擔待?」
李主任笑呵呵地說:「我看啊,要不你就出點錢,意思意思,幫王姐把牆修一修。」
她見我臉色不對,又補充道。
「就算不是你的錯,就當是發揚鄰里互助精神,幫幫鄰居,也是件好事嘛。」
「憑什麼?」
我終於沒忍住。
「憑什麼要我為一個不是我造成的錯誤買單?」
李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小江,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看王姐家現在損失那麼大,你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別為這點小事把鄰里關係搞僵了。」
我被她這番話氣笑了。
明明我是被冤枉、被騷擾、被毀壞家門的受害者。
在他們口中,我怎麼就成了冷血、自私、沒有同情心的加害者?
這個世界,是不是已經沒有黑白對錯了?
送走李主任,我關上燈,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里。
月光從陽台灑進來,照亮了那片乾淨、乾燥的地面。
我死死地盯著那裡,好像要把它看穿。
我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我看不到的地方在漏水?
是不是我真的錯了?
這種自我懷疑,比王姐的咒罵更讓我痛苦。
04
事情開始在小區里發酵。
王姐把她家裡的慘狀照片,配上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發到了五百人的業主群里。
她把我塑造成一個冷血無情、蠻不講理的惡鄰。
「樓上602的業主,把我家裡淹成這樣,有報告證明是她家漏水她都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