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你們都不治。」
「我來治。」
話雖這麼說。
可我哪有錢呢?
我獨自蹲在醫院走廊的角落裡,像一隻被遺棄的流浪狗。
想起這幾年,我離開家獨自辛苦創業。
開個小飯店,起早貪黑,再難也沒要過家裡一分錢。
可今年大環境不好,生意特別差,只能勉強維持。
剛才存進銀行那一萬塊貨款,是我僅剩的資產。
卻也跟著母親給我的錢一起,神秘消失了。
現在的我,身無分文。
百思不得其解。
我無奈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方那邊聽了我的描述,雖然覺得離奇,但還是決定立案。
不過他們說,經濟案件調查需要時間,叫我耐心等待。
等待?
母親等不起了。
醫生又來催交費用單子。
「林女士,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錢不到位,麻醉師不敢動啊。」
看著單子上那一串零,我感到一陣窒息。
但我不能坐以待斃。
畢竟救人要緊。
我咬了咬牙,抓住醫生的袖子。
「醫生,先做手術!求您了!」
「費用三天內肯定補齊!我拿我的人格擔保!」
醫生看著我通紅的眼睛,嘆了口氣。
「行吧,我看你也實在。特事特辦,但我只能給你爭取三天。」
回到家。
我把飯店員工都叫來,當場遣散。
「對不起大家,飯店開不下去了。」
「工資三天內肯定補發給你們,我林夏絕不賴帳。」
員工們雖然不舍,但也只能離開。
然後我聯繫了一個早就想盤下我飯店的老闆。
那是個油膩的中年男人,一直覬覦我的店面位置。
「王老闆,店我轉給你。」
「但我有個條件,價格可以低兩成,但我必須馬上見到錢。」
王老闆一聽,樂得合不攏嘴。
「哎呀,林妹子,早這樣多好。」
「行行行,沒問題,我這就讓人打款。」
我忽然想起我的卡是個吞金獸。
於是我拚命拒絕。
「不!不能打卡里!」
「必須現金!我要現金!」
王老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
「林妹子,你沒事吧?」
「這年代誰還用幾十萬現金交易?」
「而且這麼多錢,去銀行取還要提前預約,今天肯定來不及啊。」
我一再堅持:
「不行!必須現金!哪怕少給點也行!」
王老闆無奈,只能答應。
「行行行,真是服了你了。」
他拿起電話給財務撥過去。
「喂,小劉啊,去取現金……什麼?」
王老闆臉色一變,看向我。
「林妹子,晚了。」
「財務說剛才為了表誠意,怕你反悔,已經把款打過去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顫抖著手打開手機查帳。
銀行APP轉那個圈圈,像是在轉我的命。
刷新完成。
餘額:0。
我又刷新了一遍。
還是0。
我萬念俱灰,手機滑落在地。
這可是我母親的救命錢啊!
是我賣了心血換來的最後一根稻草啊!
就在這時。
地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木然地接起。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後,腦子瞬間炸響。
我終於知道我的錢去哪了!
電話是警察打來的。
掛斷後,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瘋了一樣沖向警察局。
在警局的接待室里。
負責經濟案件的民警老張,神色凝重地看著電腦螢幕。
他指著螢幕上一串複雜的代碼和流水。
「林女士,經過我們要案組的技術深層查詢。」
「你的帳戶被非法綁定了一個境外債務公司的『無痕代扣』協議。」
我不懂:
「什麼是無痕代扣?」
老張解釋道:
「這種協議極為隱蔽,通常用於洗錢或非法高利貸。」
「它就像一個吸血鬼,潛伏在你的帳戶後台。」
「一旦帳戶有資金流入,哪怕是一分錢。」
「系統會瞬間將其拆分成無數筆幾毛錢的小額款項。」
「然後通過幾千個跳板帳戶轉走。」
「速度快到銀行的常規流水監控都難以捕捉,所以你查餘額是0,查流水也看不出異常。」
我驚呆了。
「可我從來沒去過境外!也沒簽過這種協議啊!」
「我連本市都沒出過!」
老張調出後台原始檔案。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調取了底層的簽約文件。」
他指著債務人的名字問我:
「這個人,你認識嗎?」
我湊近一看。
如遭雷擊。
那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字:林建國。
那是我父親的名字!
而債務關聯人那一欄,填的是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我情緒激動地站起來,拍著桌子大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爸在我五歲那年就已經因病去世了!」
「銷戶證明都在派出所存著呢!」
「一個死人!怎麼可能跑到境外去借錢?」
「還綁定我的帳戶還款?這是見鬼了嗎?」
警方雖然也覺得蹊蹺。
但老張嘆了口氣,攤開手。
「林女士,你先別激動。」
「目前證據顯示,借貸手續齊全。」
「甚至有『林建國』的電子簽名和生物認證視頻。」
「這屬於複雜的跨國經濟糾紛,甚至是高科技詐騙。」
民警表示會立案調查。
但話鋒一轉。
「不過跨國取證困難重重,那個境外公司註冊在三不管地帶。」
「要想追回錢款,可能需要很久。」
「我建議你先回家仔細詢問親屬。」
「是不是有人冒用信息?畢竟『父債子償』雖然法律不完全支持。」
「但在這種非法協議里,一旦被執行了,很難追回。」
走出警局。
天已經黑了。
路燈昏黃,拉長了我孤單的影子。
我感到深深的無力。
錢沒了,店沒了,還要背負死人欠下的巨債。
這到底是誰在害我?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
看了一眼,是醫院打來的。
護士的聲音傳來:
「林小姐,你母親手術結束了。」
「人已經醒了。」
我強忍著崩潰的情緒趕到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
裡面冷冷清清。
只有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哥哥嫂子和弟弟,一個人影都不見。
只有護工在旁邊打瞌睡。
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臉色蠟黃的母親。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
「撲通」一聲跪在床邊。
嚎啕大哭。
既是因為心疼母親,也是因為那筆莫名消失的巨款,和父親的詭異債務。
我覺得自己快被壓垮了。
母親聽到哭聲,費力地睜開眼睛。
她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夏夏……哭什麼……」
「是不是……錢的事……」
我哽咽著,拚命搖頭,又點頭。
最後,我把賣店的錢、母親給的錢全部被扣。
以及「父親」在境外欠下巨額賭債的事情,全盤托出。
我以為母親會受不了打擊昏過去。
然而。
聽到「父親欠債」四個字。
原本虛弱得連氣都喘不勻的母親。
突然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那眼神,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她的情緒異常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斷斷續續,卻堅定地說:
「放……放屁!」
「你爸一輩子老實……連撲克牌都不打……」
「更別說去境外……還是死後去境外!」
「不可能!」
我連忙安撫母親:
「媽,你別急,彆氣壞身子,警察在查了……」
但母親卻一把抓住我的手。
那力氣大得驚人,抓得我手腕生疼。
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做完大手術的老人。
「去……把我的老花鏡拿來。」
「還有……我內衣口袋裡……有個縫死的小布包……拆開!」
我愣了一下,趕緊照做。
拆開那個貼身的小布包,裡面是一個泛黃的老式電話本。
只有巴掌大小,紙張都脆了。
母親戴上老花鏡,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寫著一個奇怪的外文代號,下面是一串長長的數字。
「用我的手機……打這個號碼。」
母親的聲音透著一股我不熟悉的冷硬。
「這是我創業時……做生意積攢下來的人脈。」
「有些帳……警察不好查……他們能查。」
我震驚地看著母親。
從未聽說過母親年輕時還有這種背景。
電話接通了。
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說著一口蹩腳的中文:「哪位?」
母親拿過手機。
雖然聲音虛弱,但氣場十足。
「告訴老K,就說趙姐找他。」
「幫我查個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隨後,對方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無比,甚至帶著一絲惶恐。
「原來是趙姐!您吩咐!」
母親報出了那個境外債務公司的名字。
「十分鐘,我要它的底細。」
掛斷電話後。
母親看著一臉震驚的我,冷冷地笑了。
「本來想給他們留點臉面。」
「既然敢往死人身上潑髒水,還欺負我女兒。」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十分鐘不到。
電話回過來了。
對方效率高得嚇人。
「趙姐,查到了。」
「是一家叫『金鯊』的境外地下錢莊。」
「債務明細也發過來了。」
「本金加利息,一共是500萬。」
「且近期有頻繁的利息滾動記錄。」
「最關鍵的是,最近兩天的活動IP,根本不在境外。」
「就在本市。」
得知債務高達500萬。
我嚇得腿軟,差點癱在地上。
500萬!
把我賣了也還不起啊!
母親卻冷笑一聲,眼裡的寒光更甚。
「500萬……好大的胃口。」
「這筆錢既然能扣到你頭上,說明有人在近期動過手腳。」
「而且是非常熟悉我們家情況的人。」
母親對著電話那頭吩咐了幾句。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我驚掉下巴的決定。
她拿過手機,撥通了那個「金鯊」錢莊負責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那個囂張的變聲器聲音。
「喲,還想還錢?」
母親清了清嗓子,聲音變得蒼老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