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的小情人第三次懷孕鬧到我面前時,我反應平靜。
甚至還有閒暇欣賞一下兩人背著我去拍的婚紗照。
陳燼皺著眉,態度冰冷,不動聲色擋在於靈靈面前。
「雖然我答應過你,不會在外面有孩子。」
「但靈靈跟了我這麼多年,前兩次墮胎已經傷了身子,這個孩子,必須留下。」
「如果她受到一絲傷害,老婆,就算是你,我也不會留情。」
說完,他換了個防備的姿勢對著我。
大概以為我會暴起,和以前一樣,像個瘋子和他吵和他鬧。
可是,我累了。
三天前,我已經答應了那個人的求婚。
我挑眉看了看於靈靈將婚紗照捏得泛白的手。
「婚紗照拍得不錯,就是這裙子不太襯你。」
要不是她故意將b超發給我,我還不知道她又懷孕了。
這幾年,我已經習慣她的挑釁了。
第一次,她鬧到我面前的時候,我仿佛被丟進了零下十幾度的水裡,整個人都像是被劈成了兩半,心臟痛得直抽搐。
我雙眼猩紅,拿著煙灰缸砸破了陳燼的腦袋。
陳燼只是舔舔嘴唇上的血,無奈看著我,卻話里話外都護著她。
「老婆,你還真是個小辣椒,一點就燃。」
「但我是真的喜歡她,你別動她,什麼都好說,砸一下夠不夠?再砸兩下出出氣?」
當時我覺得天都塌了,整宿整宿掉頭髮,失眠,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可現在,卻一點感覺都沒了。
陳燼頓了頓,半晌,似笑非笑盯著我。
「老婆,換套路了?」
「但是你知道的,就算你阻攔,也沒有好下場。」
他說的對。
我深以為然,點點頭。
「我不攔著,隨便你吧。」
見我沒哭沒鬧,陳燼終於鬆了口氣。
他眸中多了一絲愧疚。
「要買什麼,刷我的卡。」
說完,他就抱著於靈靈走了,生怕累著她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我只覺得一陣恍惚。
當初知道他出軌後,我把這件事捅破,攤在所有的親朋好友面前。
我想讓他低頭,讓他回頭。
哪料,第二天,他變本加厲,在所有人的面前大大方方介紹了於靈靈的身份。
有人說於靈靈的壞話,他拔掉了對方的牙齒。
有人調戲於靈靈,罵她是小三,他斷了別人一條腿。
所有人都不敢再對於靈靈不敬。
我幾乎是崩潰的嘶吼。
「陳燼,你把我當什麼了?!你不是說過會永遠愛我的嗎?」
「我們離婚!」
陳燼輕笑著吻上我的唇。
「老婆,你捨得離開我嗎?」
「我沒說我不愛你了,只是,畢竟時間久了,有些膩了,你乖點好嗎?」
「離婚,你能去哪?」
我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嘴裡。
直到我知道於靈靈懷孕的消息,我徹底瘋了。
陳燼還沒被認回陳家之前,就是個小混混。
十六歲那年,他和人打架,我替他擋了一刀,傷到了子宮,一輩子很難再有小孩。
婚後,他媽磋磨我,罵我是個不會下蛋的雞。
陳燼為了不讓人說我,不讓我為難,自己去結了扎。
所以知道於靈靈懷孕後,我找上門,扇了她兩巴掌,將她拖到醫院裡打了胎。
陳燼得知後,叫人挖了我奶奶的墳。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死了一回。
心臟像被無數密密麻麻的針扎一樣,每動一下,都流著血。
我臉色慘白如鬼,問他,他是瘋了嗎?
他落魄的時候,不是我奶奶給他一口飯吃,他能活到現在嗎?
我奶奶臨死前,將他當成親孫子一樣,把自己一輩子的積蓄分成了兩半,一半給我,一半給他做生意。
她信他會讓我過得好。
可她沒想到,十年後,陳燼居然會帶人挖了她的墳。
我笑了兩下,極其諷刺,喉嚨里咳出血。
陳燼不為所動,依舊在沙發上漫不經心抽著煙。
「老婆,是你先對她動手的。」
「我警告過你,可你卻偏偏不聽。」
那天過後,陳燼再也沒有回來,一連幾個星期都陪在於靈靈身邊,哄她開心。
我如同一個枯萎的花朵,在家裡迅速凋零。
看著熱搜上陳燼為於靈靈點天燈包了整個拍賣場的消息,我割腕了。
生機從我身上一點一點流失,耳邊的聲音慢慢離我遠去。
徹骨的冷,慢慢侵蝕了我。
我只覺得解脫,慢慢閉上了眼。
可我沒死成,再次睜眼的時候,陳燼雙眼猩紅守在我床邊。
他將我死死抱在懷裡,對我發誓。
「老婆,你嚇死我了。」
「我不會再搞出孩子了,我答應你。」
只是人啊,只要第一次違背了承諾,那後面的一生,就會無數次違背承諾。
第二次於靈靈懷上孩子,陳燼抽了一整夜的煙。
我知道,他猶豫了。
他心疼於靈靈,但是又礙於和我的承諾。
於靈靈找上了門,我還沒說話,她就自己倒了下去。
孩子沒了。
我第一次看見失控暴怒的陳燼。
他掐著我的脖子,要我償命。
「我都已經答應你了!我會讓她打掉孩子,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那是我第二次逼近死亡。
肺部疼得快要炸掉,空氣漸漸被剝削,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在一旁。
看著他毫不掩飾的厭惡的眼神。
我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堵得我噁心,堵得我難受。
陳燼搬出了我們當初親手布置的家。
後來我每次有事找他,都得經過於靈靈的同意,他才會接我的電話。
兩個月後,我被查出有孕。
醫生說這是奇蹟,恐怕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次有孩子的機會。
我給陳燼發去消息,可來的卻是於靈靈。
於靈靈到家裡來堵我。
「你以為有這個孩子,阿燼就會回頭嗎?」
「別天真了,你知道昨晚阿燼在我床上怎麼說的嗎?他說看到你這個老女人的臉,就想吐,要不是你當初救過他,他早就把你踹了。」
臨走,她趁著我不注意,把洗手液倒在了廁所的地板上。
我上廁所時滑倒,一地的鮮血染紅了我的眼。
我打電話給陳燼,卻一直占線。
第十個電話,他只回了四個字:靈靈不讓。
救護車來得很慢,血已經變得冰冷。
孩子沒了,我躺在病床上,麻木的看著天花板,不懂為什麼我和陳燼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想,就這樣吧,也許是孩子知道不該來這個世界。
來了也只會面對一對不斷爭吵的爸媽。
也好。
算了,就這樣吧。
從那天開始,我好像就不愛陳燼了。
時至今日,看到他們在一起的背影,我心中已經沒有半分波瀾。
專屬於那個人的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我接起電話。
「嗯,離婚協議書已經擬好了,我明天給他。」
「後天你來接我吧。」
我清了屋子裡的舊物,不重要的東西都打包扔進了垃圾桶。
晚上,陳燼破天荒的回來了一趟。
最終,我擬好的離婚協議書還是沒派上用場。
陳燼先一步遞出了離婚協議書。
「老婆,靈靈沒有安全感,說不想孩子生下來就是私生子。」
「我們先離婚,我給孩子上個戶口,然後我們再復婚。」
難怪,一個小時前,於靈靈發消息給我,讓我等著收驚喜。
她試圖激怒我,讓我再次和陳燼爭吵。
可惜,我已經不愛他了,連爭吵都覺得浪費力氣。
我平靜掃過協議書上的條款。
很大方,也很公平,幾乎陳燼所有的財產都和我對半分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簽下了自己的字。
簽完後,我把桌上半溫的水喝下,就準備起身回房。
陳燼沒有料想到我會這麼乾脆,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他站起身,本能的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怎麼了?」
我回頭,望著他的眼光疏離冷漠。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陳燼不放心的瞥了一眼我的臥室,沉吟半晌,還是走了進去。
他收了我房間內所有的尖銳刀具。
又準備打電話叫來了老宅那邊的保姆。
原來是怕我尋死。
我笑出了聲。
「不用這麼麻煩,我不會尋死的。」
他的電話聲響起,是於靈靈催他回家了。
他敷衍的朝我點點頭,急不可耐的朝外走去。
第二天一早,陳燼就催我下樓,去民政局領離婚證。
車內貼滿了他以前嫌幼稚的貼紙。
是於靈靈的審美作風。
我懂事的去了后座。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追問。
「怎麼不坐前面?」
我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心不在焉答道。
「那裡不是貼著於靈靈專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