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有大門鑰匙,單元門鑰匙,信箱鑰匙......還有很多我根本不知道是開哪裡門的鑰匙。
我們平時只用其中兩三把,剩下的一直掛在那裡,落滿了灰。
我拿起那串鑰匙,回到儲藏間。
一把一把地試。
試到第五把的時候,「咔噠」一聲,鎖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掀開了金屬蓋子。
裡面不是我想像中的暗格或者保險箱。
而是一個按鈕。
紅色的,緊急按鈕一樣的按鈕。
這是什麼?
我猶豫著,要不要按下去。
如果按下去了,會發生什麼?
荀澈會不會立刻知道?
我的好奇心最終戰勝了恐懼。
我用力按下了那個按鈕。
等了半分鐘,一切如常。
我失望地準備把蓋子合上。
就在這時,我正對著的那面牆壁,發出了輕微的「嗡嗡」聲。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那面牆,竟然緩緩地......向一側滑開了。
牆後面,不是另一面牆。
而是一個全新的,我從未見過的空間。
那是一個裝修精緻的客廳。
北歐風格,和我家的現代簡約完全不同。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上,荀澈穿著白色的西裝,幸福地擁著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阮沁。
他們身後的背景,是浪漫的愛琴海。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我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了進去。
8
這個空間,和我家樓上的布局一模一樣。
客廳,臥室,嬰兒房......
只是,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另一個女人的氣息。
梳妝檯上,是她用了一半的護膚品。
衣帽間裡,掛滿了她的衣服,和荀澈的衣服並排放在一起。
嬰兒房裡,擺著一張漂亮的嬰兒床,床頭掛著風鈴,牆上貼著可愛的卡通貼紙。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我,這裡,才是荀澈和阮沁真正的家。
而我,聞箏,我住了兩年的婚房,不過是他們用來掩人耳目的一個外殼。
一個華麗的,可悲的牢籠。
我走到了兩套房子相連的那面牆邊。
原來,這不是兩套獨立的房子。
這是一個被打通的,巨大的空間。
荀澈和婆婆當初之所以堅持買相鄰的兩套複式,就是為了今天。
他們打通了牆壁,裝上了這道隱形門。
荀澈可以在兩個「家」之間,自由穿梭。
白天,他是我溫柔體貼的丈夫。
晚上,他穿過這道牆,就成了另一個女人的愛人。
一堵牆,兩個家。
我在這邊安睡,他在那邊和另一個女人抵死纏綿。
這個比出軌本身更讓我噁心。
我扶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決堤。
我沒有哭太久。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擦乾臉,重新站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那個被蒙蔽的聞箏。
我是來復仇的。
我開始在這個「新家」里,仔細地搜尋。
我要找到所有能將他們釘死的證據。
在書房的抽屜里,我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荀澈和阮沁簽訂的各種協議。
《婚前財產協議》,協議規定,無論兩人將來是否結婚,荀澈名下所有資產,阮沁都享有一半。
《代持股協議》,我婆婆公司的股份,由阮沁代持,所有收益歸荀澈母子所有。
還有一份,讓我最為震驚的。
是一份《人壽保險》。
投保人是荀澈。
被保險人是我,聞箏。
受益人,是阮沁。
保額,兩千萬。
保險的生效日期,是我懷孕滿三個月的那一天。
我看著『受益人:阮沁』那三個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到衛生間乾嘔起來。
不是孕吐,是噁心。
是想把這五年喂了狗的青春,連同這個男人在我生命里留下的所有痕跡,全都吐出來。
他不止是出軌,不止是轉移資產。
他還想讓我死。
只要我因為懷孕或者生產出了任何意外,這兩千萬,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入阮沁的口袋。
而他們,就可以拿著這筆沾著我鮮血的錢,和他們的孩子,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好狠的心。
我把所有文件都拍了照,然後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我不能拿走原件,那會打草驚蛇。
做完這一切,我從那道暗門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把儲藏間恢復原樣,就像我從來沒有進去過一樣。
晚上,荀澈回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對我噓寒問暖。
「今天在家累不累?寶寶乖不乖?」
他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感受著胎動。
我看著他深情款款的臉,胃裡一陣翻湧。
我真想現在就把那些照片甩在他臉上,問問他,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但我忍住了。
還不是時候。
我要給他們準備一個盛大的舞台。
一個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審判儀式。
9
「阿澈,」我開口,「下周六,就是寶寶的滿月了。」
我說的是我肚子裡這個,25周的寶寶。
我故意說成了「滿月」。
荀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他笑著附和,「你想怎麼慶祝?」
「我想在家裡辦個家宴,把爸媽和咱媽都叫上,還有......你那位『表妹』,也一起叫來吧。」
我看著他,笑得天真無邪。
「畢竟都是一家人,人多熱鬧。」
荀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她可能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我撫上他的臉,「阿澈,我已經想通了。是我之前太小氣,容不下人。以後,我們三個,和兩個寶寶,好好過日子。」
他看著我,眼底的狂喜里,藏著算計。
「箏箏,你......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靠在他懷裡,「我累了,不想再爭了。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怎麼樣都好。」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他的疑慮。
他抱住我,激動得發抖。
「箏箏,我的好箏箏,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是啊。
你不會虧待我。
你只會想讓我死。
「那說定了,周六晚上,就在家裡。」我最後確認。
「好,都聽你的。」荀澈滿口答應。
他以為,這是他齊人之福的開始。
他不知道,這是我為他敲響的喪鐘。
周六,家宴。
我會讓所有真相,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周六晚上,家裡很熱鬧。
我爸媽來了,婆婆也來了。
荀澈扶著阮沁,最後走進家門。
阮沁的肚子已經非常明顯,她穿著一條寬鬆的孕婦裙,臉上帶著羞怯又得意的笑。
她甚至主動跟我打招呼:「姐姐好。」
我媽的臉色很難看,我爸則是一言不發。
婆婆卻像是沒看見我父母的黑臉,熱情地拉過阮沁的手。
「哎喲,我的乖孫,快坐下,可別累著了。」
她把阮沁安排在主位,那本該是我的位置。
我笑了笑,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荀澈跟了進來。
「箏箏,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今天我高興。」
他以為我說的是真心話。
飯菜上齊,所有人都入了座。
於是,就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局面。
我和我爸媽坐在一邊,荀澈、婆婆和阮沁坐在另一邊。
像是在談判。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婆婆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阮沁的肚子。
「我們家,要有後了。而且,還是個大胖小子!」
我媽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親家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箏箏肚子裡懷的,難道不是你的孫子?」
「那可不一樣。」婆婆撇撇嘴,「我找人看了,箏箏這胎像女孩。我們荀家幾代單傳,可不能斷了香火。」
「所以,你們就找人在外面生兒子?」我爸氣得發抖。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婆婆一點不覺得羞愧,「沁沁是阿澈的真愛,他們早就認識了。要不是聞箏當初用了點手段,現在坐在阿澈身邊的,就是沁沁。」
我聽著她顛倒黑白的話,差點笑出聲。
「媽,別說了。」荀澈假惺惺地出來打圓場。
他轉向我爸媽,一臉「誠懇」。
「爸,媽,是我對不起箏箏。但我跟沁沁是真心相愛的。我保證,以後會對箏箏好,絕對不會虧待她。」
「我既會是箏箏的丈夫,也會是沁沁的丈夫。兩個孩子,我都會當成親生的來疼。」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像是在宣布一件多麼光榮的事情。
阮沁在一旁,感動得熱淚盈眶。
「姐姐,求你成全我們吧。我會把你當成親姐姐一樣尊敬的。」
10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的醜惡嘴臉,覺得時機到了。
「說完了?」
我輕笑一聲,拍了拍手。
「說得真好,我都快信了。接下來,給大家看點助興的節目。」
我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播放鍵。
電視螢幕亮起。
首先出現的,是荀澈和阮沁在城西婦幼門口擁吻的照片。
然後,是他們在咖啡廳里,你儂我儂喂蛋糕的視頻。
接著,是月子會所的訂單截圖,荀澈為阮沁的頂級套餐,刷了三十萬。
荀澈的臉,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婆婆也愣住了。
「這......這是P的!指定是P的!」她尖叫起來。
「是嗎?」我笑了。
「那接下來這個,不知道是不是也能P出來。」
我按了下一個文件。
電視里,傳出了荀澈在陽台上打電話的錄音。
「心肝,你一哭我就心疼。」
「等我處理好這邊,我們的兒子,一定能名正言順地出生。」
......
錄音放完,整個客廳死一般地寂靜。
「還沒完呢。」
我繼續播放。
螢幕上,出現了那份代持股協議,那份婚前財產協議。
最後,定格在那張兩千萬的人壽保單上。
受益人「阮沁」三個字,被紅圈放得巨大。
「荀澈,」我轉身,看著已經面如死灰的男人,「你不是說不會虧待我嗎?」
「原來,你給我準備的,是兩千萬的死亡賠償金。」
「你!」荀澈指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婆婆已經癱軟在椅子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阮沁更是嚇得花容失色,捂著肚子尖叫。
「還沒完。」我走到儲藏間的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了那串落滿灰的鑰匙。
我打開了那道暗門。
「爸,媽,歡迎參觀一下,我丈夫為我準備的,另一個『家』。」
我帶著我父母,走進了那道門。
身後,是我丈夫和他母親絕望的嘶吼。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我報了警。
荀澈和他母親因為涉嫌巨額財產轉移和騙保,被警方帶走調查。
那家由阮沁代持的公司,也被查封。
阮沁因為受了刺激,當晚就早產了。
孩子生下來,進了保溫箱。
而她,作為同謀,也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我提出了離婚。
因為荀澈是過錯方,並且有婚內轉移財產的明確證據,法院將我們名下所有的共同財產,都判給了我。
包括我們住的這套房子,和隔壁那套,即將被查封拍賣的房子。
幾個月後,我的兒子出生了。
很健康,很可愛。
我給他取名,聞望。
希望的望。
我抱著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陽光。
手機響了,是我的律師。
「聞女士,荀澈和他母親的案子,今天一審判決下來了。」
「數罪併罰,荀澈被判了十五年,他母親十二年。」
「阮沁因為有重大立功表現,並且在哺乳期,判了三年,緩刑四年。」
「好的,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心情平靜。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我低頭,親了親兒子柔軟的臉頰。
「寶寶,你看,天晴了。」
是啊,天晴了。
我的人生,也終於雨過天晴。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