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一腳踢翻了垃圾桶。
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大部分是些果皮紙屑。
在最底下,我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個空的孕婦奶粉罐。
是我沒見過的牌子,罐身上印著一個大大的草莓圖案。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他口袋裡發現的那張餐廳收據,背面的字跡:「下次要草莓味的。」
原來不是草莓味的甜點,是草莓味的孕婦奶粉。
我撿起那個奶粉罐,舉到荀澈面前。
「這也是P的嗎?」
荀澈的臉,終於變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著,眼裡閃過慌亂。
「聞箏,你到底想幹什麼?」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他的偽裝,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也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我掙開他的手,按下接聽鍵。
「喂,媽。」
「箏箏,我到你家門口了,怎麼敲門沒人開啊?你跟荀澈不在家嗎?」
我看著面色慘白的荀澈,緩緩地笑了。
「我在外面呢,荀澈也在。」
我頓了頓,清晰地對著手機,也對著他,說道:
「媽,我們在城西的房子裡,你直接過來吧,18棟2單元1101,我要和荀澈離婚。」
5
荀澈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想來搶我的手機,被我躲開了。
「聞箏,你瘋了?」他低吼。
「我沒瘋。」我看著他,無比冷靜,「瘋的是你。」
我媽的行動力一向很強,不到二十分鐘,門鈴就響了。荀澈想去攔,我先他一步打開了門。
「媽。」
「哎,箏箏,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我媽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看到屋裡的情形,愣了一下,「這是......吵架了?」
荀澈已經恢復了鎮定,他擠出一個笑。
「沒,媽,就是一點小誤會。」
他走過來,想從我手裡拿過那個奶粉罐。
我沒讓。
我當著我媽的面,把奶粉罐放在茶几上。
「媽,你看看這個。」
我媽拿起奶粉罐,看了看,「這不是你喝的牌子啊,草莓味的?你不是不愛吃草莓嗎?」
「是啊,我-不-愛-吃。」我盯著荀澈,「但是有人愛吃。」
我媽是個人精,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看向荀澈,臉沉了下來。
「阿澈,這是怎麼回事?」
「媽,這是個誤會,是朋友放這兒的。」荀澈還在嘴硬。
「朋友?什麼朋友需要喝孕婦奶粉?還放在你『閒置』的房子裡?」我步步緊逼。
眼看就要撕破臉,我卻突然話鋒一轉。
「算了,可能真是我誤會了。」
我走過去,挽住荀澈的胳膊,對我媽笑了笑。
「媽,我就是懷孕了情緒不穩定,瞎猜忌。阿澈都跟我解釋清楚了。」
我媽將信將疑。
荀澈也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他以為我退縮了。
「那我們回家吧,我給你燉了湯,回去喝。」我媽說。
「好。」
臨走前,我拿起沙發上的一個抱枕,調整了一下位置。
我的舊手機,被我塞進了抱枕和沙發扶手的縫隙里。
錄音功能,已經開啟。
回到家,荀澈對我百般討好。
「箏箏,謝謝你相信我。」
「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了。」
我看著他虛偽的臉,什麼也沒說。
半夜,我假裝睡熟。
荀澈躡手躡腳地去了陽台。
我戴上耳機,點開了手機上的一個軟體。
那是我舊手機上的實時環境音監控。
荀澈壓低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沁沁,今天嚇死我了。」
「她找到房子裡去了,還把她媽叫了過去。」
「你放心,都解決了。我把她糊弄過去了。」
「你先去酒店住幾天,等風頭過了我再接你回來。」
「什麼?沒地方去?我媽那裡......不行,我媽那邊目標太大了。」
「別哭啊,心肝,你一哭我就心疼。」
「這樣,你先去城南那家維也納酒店,我給你訂好了房間,2808。」
「錢?我等下就給你轉過去。」
「乖,等我處理好這邊,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我保證,我們的兒子,肯定能名正言順地出生。」
我們的兒子。
他叫得真順口。
我摘下耳機,關掉了監控。
城南,維也納酒店,2808。
荀澈,你真以為,我那麼好糊弄嗎?
這一次,我要人贓並獲。
我沒有立刻去酒店。
我知道,荀澈現在警惕性很高,我一出現,他就會讓阮沁再次消失。
我要等一個時機。
一個他意想不到的時機。
周一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是聞箏女士嗎?您在『天使寶貝』定製的寶寶滿月宴套餐已經設計好了,您看什麼時間方便過來確認一下細節?」
天使寶貝,是一家高端月子會所,也承辦各種宴席。
我懷孕初期,荀澈就在那裡給我訂了最貴的套餐。
「我先生會過去嗎?」我問。
「荀先生今天上午已經來過了,他說下午會讓您過來最終確認。」
上午?
他告訴我,他一整個上午都在公司。
看來又在撒謊。
「好的,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立刻打車去了「天使寶貝」。
會所的經理熱情地接待了我。
「荀太太,您來了。這是我們根據荀先生的要求設計的方案,您看看。」
我接過方案,很精美,是我喜歡的風格。
「我先生上午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嗎?」我假裝不經意地問。
6
經理愣了一下,笑容有些不自然。
「荀先生......是和一位朋友一起來的。」
「朋友?」我笑了,「是位女士吧?也懷孕了?」
經理的臉更尷尬了。
「荀太太,這......」
「沒關係,是我先生的表妹,我也認識。」我給了她一個台階下,「他們是一起來看滿月宴方案的?」
「不,不是的。」經理連忙擺手,「那位阮小姐是來看我們的月子套餐的,荀先生陪她一起來諮詢。」
「哦?那她也訂了嗎?」
「訂了,荀先生當場就付了全款,也是我們這裡最頂級的套餐。」
我點點頭。
「那我先生呢?他還在會所里嗎?」
「荀先生和阮小姐半小時前剛離開,說是去旁邊的咖啡廳坐一會兒。」
旁邊的咖啡廳。
我收起方案,走出月子會所。
街角的咖啡廳,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荀澈和阮沁,坐在靠窗的位置。
阮沁依偎在荀澈懷裡,荀澈正低頭,溫柔地喂她吃蛋糕。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畫面美好得像一幅畫。
也刺眼得像一把刀。
我沒有進去。
我只是站在街對面,舉起手機,拉近鏡頭。
錄下了他們親昵的一舉一動。
錄下了他是如何對著另一個女人,露出我以為只屬於我的溫柔笑容。
錄到一半,荀澈的手機響了。
我看到他接起電話,剛說了幾句,臉就變了。
他匆匆跟阮沁告別,起身快步走出咖啡廳。
我猜,是月子會所的經理通知了他。
我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荀澈,遊戲才剛剛開始。
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嗎?
你不知道,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監控之下。
你為她鋪的每一條路,最終都會成為埋葬你自己的墳墓。
我開始著手調查那套房子。
城西,18棟,2單元,1101。
既然物業登記她是業主,那就一定有跡可循。
我託了一個在房管局工作的朋友,幫我查這套房子的底細。
朋友很快給了我回復。
結果,讓我大吃一驚。
這套房子,根本不在荀澈或者我婆婆的名下。
它的戶主,是阮沁。
而且,是全款購買,沒有貸款記錄。
購房合同的簽訂日期,是兩年前。
那時候,我和荀澈才剛剛訂婚。
也就是說,在我還沉浸在即將嫁給愛情的喜悅中時,我的未婚夫,已經用我們未來的婚房錢,給另一個女人買了一套房子。
我一直以為,阮沁是後來者。
現在看來,我才是那個闖入者。
朋友還發來一份資料。
「箏箏,你再看看這個。這個阮沁,不簡單啊。」
我點開文件。
是阮沁名下所有資產的清單。
除了那套房子,她名下還有兩輛車,一輛保時捷,一輛奔馳大G。
還有一家註冊資本五百萬的公司,法人代表是她,但實際控股人,是我婆婆。
公司的流水非常奇怪,常年有大額資金進出,收款方都是一些海外帳戶。
我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財務報表。
但我有一個可怕的猜測。
荀澈家是做生意的,這幾年越做越大。
我一直以為是荀澈能力出眾。
現在看來,或許另有隱情。
他們一家,是不是在通過這個阮沁,轉移資產?
我把這個猜測告訴了朋友。
朋友沉默了很久。
「箏箏,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嚴重了。」
「這不是簡單的出軌,這可能涉及到經濟犯罪。」
「你千萬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我掛了電話,手腳冰涼。
我原本只想為自己討個公道,讓背叛我的人付出代價。
可現在,我發現自己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個漩渦的中心,是我愛了五年,即將為他生下孩子的丈夫。
和他那看似和藹可親的家人。
他們到底背著我,做了多少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7
我們現在住的這套婚房,是複式結構。
樓上樓下,兩層。
而城西那套房子,1101,也是複式。
當初買房的時候,荀澈和婆婆都極力推薦我買複式,說以後有了孩子,空間大,住得舒服。
我當時還很感動,覺得他們為我考慮得周到。
現在想來,只覺得毛骨悚然。
為什麼他們對複式,有這麼深的執念?
這兩套複式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現。
我衝到書房,找出我們家房子的原始戶型圖。
然後,又從物業APP里,下載了1101的戶型圖。
我把兩張圖紙,並排放在桌上。
結構,一模一樣。
就像是......複製粘貼。
我盯著圖紙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兩張圖上,同一個位置,都標註著一個詞:
儲藏間。
我們家的儲藏間,在二樓樓梯的拐角。
裡面堆滿了各種雜物,我很少進去。
我找到鑰匙,打開了儲藏間的門。
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打開燈,裡面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
我開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搬。
舊家電,打包好的舊衣服,還有一些荀澈大學時的書。
搬了將近一個小時,儲藏間終於空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和我記憶中的一樣,沒什麼特別的。
難道是我想多了?
我不甘心,開始一寸一寸地檢查牆壁。
我敲敲這裡,敲敲那裡。
聲音都是實心的。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的手碰到了牆角的一塊踢腳線。
那塊踢腳線,似乎有些鬆動。
我用力一掰,它竟然被我掰了下來。
踢腳線後面,不是牆壁。
是一個小小的,方形的金屬蓋子。
上面有一個鑰匙孔。
我的心狂跳起來。
鑰匙。
哪裡有鑰匙?
我把家裡所有的鑰匙都找了出來,一個個地試。
都不對。
我頹然地坐在地上,難道線索就這麼斷了?
我盯著那個鑰匙孔,腦子裡飛速旋轉。
荀澈會把這麼重要的鑰匙放在哪裡?
一個最安全,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衝到玄關,拿起掛在牆上的一串鑰匙。
這是我們剛搬進來時,開發商交房時給的一大串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