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樂了:「這一堆商品你們打算誰結帳?」
爸媽又開始眼神躲閃。
謝思佳理直氣壯昂著脖子:「姐姐,難道你不願意孝敬爸媽嗎?如果我現在工作有錢了,我肯定把整個店都買給爸媽!」
爸媽被這幾句好話哄得找不著北,對我意見也更大了。
「你出錢給家裡買點東西怎麼了?好不容易帶你妹出來一趟,不能讓她高興點嗎?」
「是嗎?」我死死盯著爸媽,「自從我工作以來,我給家裡買的東西還少嗎?」
「就連這個好妹妹的學費,我甚至也承包了好幾次!」
「這次又打算拿著我的錢消費,然後告訴所有親朋好友謝思佳是個孝順女兒嗎?」
我聲音不自覺大起來,路人紛紛回頭。
爸媽臉色極其難看。
謝思佳猛得後退,直接撞倒了店裡的紅酒塔!
一排的紅酒全部在地面炸開。
謝思佳捂著被玻璃渣割破的手,聲音委屈。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和姐姐搶爸爸媽媽……」
我爸的巴掌終於落在我臉上,怒不可遏。
「你看看你把我們女兒害成什麼樣了!」
謝思佳被爸媽圍著不挺安慰。
臉上的痛不及心裡萬分之一。
原來我現在連女兒都不夠格了……
工作人員過來協商賠償。
三人一致看著我。
謝思佳炫耀一般揚起笑容:「姐姐,網友說了,只要你能賠償認錯,他們就放過你。」
我這才發現,她一直亮著的手機螢幕,是在直播!
【乾得漂亮!最煩這種沒眼力見的親戚!哪來的臉和小姐姐搶爸媽?】
彈幕翻滾,全是被誤導以為我是那個噁心外人!
渾身的血液仿佛逆流,沖得我頭暈目眩,耳鳴陣陣。
這不是簡單的排擠,這是一場精心策劃對我公開的處刑!
爸媽不僅拋棄我,還要縱容謝思佳造謠我供萬千網友咀嚼點評!
我的「好妹妹」,你怎麼敢?
憤怒幾乎要炸開我的胸腔。
我一把搶過手機,調轉攝像頭對著謝思佳。
「她才是外人!她就是一個沒爸媽的孤兒!在我家裡蹭吃蹭住十年!現在還想把我這個親生女兒趕走!」
下一秒,手機被爸爸狠狠奪走。
我因為慣性,摔進了一地狼藉。
玻璃渣刺進肉里生疼。
「嗚嗚嗚……爸爸媽媽,原來姐姐一直這麼不待見我……那我走吧……」
謝思佳又是一貫的示弱撒嬌。
無一人關心我的傷口,媽媽連聲安慰她就是親生的。
爸爸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非要把我們一人三口的旅行攪黃才開心是嗎?」
「不知道我們就是不想帶你嗎?還特意追到三亞來,要不要點臉?」
我怔住了。
在無數嘲諷指點目光中,我第一次感覺爸爸如此陌生。
可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媽媽就也替謝思佳抱不平。
「供你吃,供你穿,還不滿足嗎?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心思歹毒的孩子?」
「今天無論如何你都必須給佳佳道歉!否則這個家永遠別回了!」
還在直播間的網友更是認定了我蠻橫不講理。
謝思佳勾起的嘲諷得意笑容,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爸媽一直是這麼想我的啊……
一剎那,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全部湧上心頭。
我發瘋一般把購物車的商品砸在他們頭上。
「對!我不是你們親生女兒!謝思佳這個心機婊才是!」
「現在剛好當著直播間的面說清楚,我們斷絕關係!以後你們死在家裡都別來找我收屍!」
貨物飛了一地,爸媽除了對我失望,更多的居然是怨恨!
「謝思雅!反了天了!你乾脆死外面算了!」
人在憤怒極致真的會笑出聲。
可臉頰濕潤潤的,我覺得自己太可悲了。
我本來就不在家裡的戶口本上了。
為了讓謝思佳有歸屬感。
爸媽早就如假包換,把我的身份讓了出去。
就連留給我的房子,也因為謝思佳幾句謊言。
被哄騙著給她過了戶!
明明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三口。
最後反倒變成在入侵者家裡寄人籬下!
我實在是氣到沒力氣了:「從今往後,我不姓謝。」
我帶著滿身傷痕,搖搖晃晃從一地狼藉中踩過。
身後傳來爸爸怒吼的咆哮,說我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我扭頭對著工作人員說:「商品損失找他們賠,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我無視他們的電話,坐上最近一趟航班走了。
大學同學林淺早就邀我加入她的工作室。
我覺得港城太遠,消費太貴。
總想留點錢寄給家裡,也想多見見爸媽。
可現在看來,我又何必再當陌生人的吸血包?
我很快就把家裡我僅剩的一些東西打包完成。
剛落地港城,我就發現自己上了熱搜。
爸媽帶著謝思佳發布了全網找人信息。
「雅雅,爸媽知道錯了,你妹妹也想和你道歉。」
「你趕緊回家吧好不好?房子過戶給你,戶口本也只寫你名。」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表情中儘是懺悔。
可我知道這不是他們真心的。
精心設計的構圖,精準拿捏的情緒。
只為再一次把我送上輿論的巔峰。
目的,是為了讓我平帳。
【這姐姐也太狠心了,爸媽都這樣道歉了,還想怎樣?非要逼死他們嗎?】
【之前那個『煩人親戚』的帖子果然是真的!這姐姐真夠可以的,追到三亞去鬧,現在又玩失蹤逼父母全網道歉,手段高明啊!】
【房子戶口本都給你,滿意了?白眼狼!】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惡意與自以為是的正義。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林淺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擔憂地看著我:「雅雅,別看那些了,這裡的網絡環境不一樣,沒人認識你,過幾天就……」
「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們不是想演嗎?我給他們搭最後的台。」
我很快翻到了從我大學兼職起就向家裡轉過的匯款。
【給思佳買點好吃的】。
【你們老兩口多吃點好的】。
累計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我從未仔細算過的金額:六十二萬七千四百八十三元六角。
我突然笑了。
我想起來,謝思佳搶走了我無數資源。
連我最心心念念的連衣裙也只有她的份。
爸媽只會說「你都這麼大了,連衣裙當然得讓給妹妹,你應該懂事,體諒一點家裡不容易」。
我艾特了謝思佳:【既然知道錯了,那好,請先把我替你『孝順』爸媽的養育費還回來。】
然後,評論區的風向開始動搖了。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熟悉的號碼不斷閃現。
爸爸壓抑著暴怒的聲音:「謝思雅!你非要鬧得這麼難堪是不是?發那些東西什麼意思?家裡養你這麼大,花你點錢怎麼了?你現在翅膀硬了,用這點錢來要挾我們?你還是不是人!」
「一點錢?」我輕輕重複,笑了一聲,「爸,那是六十二萬,是我一天天加班,一次次妥協,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至於養育之恩……從你們默認謝思佳把我當成『煩人親戚』,用假信息把我排除在全家旅行之外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只剩債務關係了。」
「你!」爸爸氣結。
媽媽搶過電話,聲音尖利:「雅雅!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我們是你爸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那些錢……那些錢我們以後慢慢還不行嗎?你先回來,回來再說!你妹妹都快嚇壞了,你知道網上現在都怎麼罵我們嗎?你非要逼死我們全家才甘心?」
「全家?」我打斷她,「你們的全家,包括我嗎?媽,從你們決定用假目的地騙我開始,從你們在免稅店說『好不容易甩掉你這個跟屁蟲』開始,從你們縱容她直播汙衊我開始……我就已經不是你們家的人了。」
「債務清算,兩不相欠。這就是我最後的態度。」
不等那邊傳來更多崩潰的咆哮或虛偽的哭求。
我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然後拉黑。
胸腔里那塊壓了十年的巨石,仿佛隨著這些動作稍稍鬆動了一些。
港城的冬天沒有雪。
我在林淺工作室的日子,幾乎已經完全忘了曾經的不快。
同事相處愉快,沒有加班也沒有道德綁架。
我去吃了巷口的雲吞麵,熱氣騰騰,鮮香撲鼻。
下午茶總是豐盛的,冷笑話依舊很冷,但大家每次都笑得前仰後合。
我們為一個項目熬夜通宵,也在周末擠在狹小的休息室看老電影,分享同一桶爆米花。
林淺拍拍我的肩膀:「雅雅,你笑起來好看多了。」
我租住的公寓很小,但窗明几淨。
陽台上養了幾盆綠蘿,長勢喜人。
我學會了做簡單的港式奶茶,夜裡,聽著遠處隱約的浪濤聲入睡。。
直到農曆新年的氣氛開始隱約瀰漫街頭。
公司樓下出現了他們一家三口。
謝思佳眼尖,第一個看到我。
「姐姐!」
爸媽聞聲轉頭,目光鎖定我。
媽媽眼裡瞬間蓄起了淚水。
「雅雅……」媽媽的聲音帶著哽咽,小心翼翼,「快過年了,爸媽……爸媽想著,一家人,無論如何得在一起過個年。」
她提起手裡的袋子,透明的塑料袋裡能看到速凍餃子的包裝盒。
「你看,媽買了你最愛吃的三鮮餡餃子,還有……你爸非要買的老家臘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