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款到帳我連夜搬家,一年後全村求我救命完整後續

2026-01-0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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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來!咱們當面說!」

「沒什麼好說的。」

「你必須下來!」

王嬸尖叫。

「你不下來,我們就在這兒鬧!」

「讓全小區都知道你是什麼人!」

「見死不救的白眼狼!」

我笑了。

「王嬸,你兒子高利貸還清了嗎?」

「砍手了沒?」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然後傳來王嬸崩潰的哭聲。

「趙洛……你……你怎麼這麼狠……」

「我兒子……我兒子被他們帶走了……」

「說要五萬塊錢贖人……」

「我求求你……借我五萬……」

「就五萬……」

「等我以後有了錢,十倍還你……」

我說:「王嬸,半年前在超市,你兒子要買三萬塊一平的高端盤。」

「你說馬上就有錢了。」

「現在錢呢?」

「我……我……」

她哭得說不出話。

「錢被你們貪沒了。」

我替她說。

「掛了。」

「趙洛!你不得好死!」

她突然尖叫。

「你媽也不得好死!」

「你們全家都……」

我掛了電話。

拉黑。

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氣的。

我走到客廳,母親已經睡了。

臥室門關著。

我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沒抽,就看著煙燃。

火光明明滅滅。

像那些人的希望。

從熊熊燃燒,到灰飛煙滅。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上班。

在小區門口,被攔住了。

趙德貴,王嬸,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人。

四個人,眼睛都是紅的。

保安想過來,我擺擺手。

「沒事。」

「趙洛!」

趙德貴衝上來,被保安攔住。

「你別躲了!」

「今天我們非得把話說清楚!」

我看著他們。

趙德貴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像老了十歲。

王嬸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

另外兩個男人一臉兇相,手裡拿著棍子。

「說什麼?」

我問。

「說你怎麼害全村的!」

一個男人指著我的鼻子。

「要不是你第一個簽字,現在全村都能拿錢!」

「就因為你,大家一分錢拿不到!」

「你賠錢!」

「對!賠錢!」

王嬸跟著喊。

「賠我們損失!」

我笑了。

「賠多少?」

「一人五十萬!」

男人說。

「四戶,兩百萬!」

「拿錢,我們就走。」

「不然……」

他晃了晃棍子。

「不然怎樣?」

我問。

「打我一頓?」

「還是砸我家?」

「我報警的話,你們得進去蹲幾天。」

「高利貸那邊,可不會等你們出來。」

兩個男人臉色變了。

趙德貴拉住他們。

「小洛……咱們別鬧僵。」

「叔知道你不容易。」

「但你多少幫一點……」

「這樣,你借我們點錢,讓我們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等以後……」

「沒有以後了。」

我打斷他。

「堂叔,你們沒有以後了。」

「村裡被掛起了,改造計劃無限期擱置。」

「你們那破房子,還得住十年,二十年。」

「爛在那裡。」

「你們借的高利貸,買的寶馬,加的彩禮,全打水漂了。」

「這就是貪心的代價。」

趙德貴臉白了。

嘴唇哆嗦著。

「你……你早就知道……」

「對,我早就知道。」

我說。

「但我憑什麼告訴你們?」

「憑你們當初逼我?」

「憑你們罵我叛徒?」

「憑你們要讓我在村裡待不下去?」

我往前一步,看著他。

「堂叔,回去想想,你們配嗎?」

趙德貴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王嬸突然跪下來。

「小洛……我求你了……」

「我兒子真的會被砍手的……」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我繞過她,往地鐵站走。

「趙洛!」

趙德貴在身後喊。

「你真要這麼絕?!」

我沒回頭。

「比不上你們絕。」

走進地鐵站,刷卡,進閘。

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還在小區門口,被保安攔著。

像幾條喪家之犬。

8

村裡派了「代表團」來市裡找我。

趙德貴,趙強,還有當初罵我最凶的兩個村民。

我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路邊蹲了一個多小時。

保安攔著他們不讓進。

看見我下車,趙德貴第一個衝過來。

「小洛!」

他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

「你可算回來了。」

趙強站在他身後,臉上還貼著紗布,眼神躲閃。

另外兩個村民,一個姓李,一個姓孫,都黑著臉。

「有事?」

我問。

「咱們進去說。」

趙德貴賠著笑。

「在這兒不方便。」

我看了眼保安。

保安搖頭。

「趙先生,這幾個人在這轉悠半天了,看著不像好人。」

「您認識?」

「認識。」

我說。

「但不熟。」

趙德貴臉色一僵。

「小洛,你怎麼說話呢……」

「實話。」

我看著他。

「你們找我什麼事?」

「進去說,進去說。」

他搓著手。

「外面冷。」

「就在這兒說吧。」

我沒動。

「我趕時間。」

趙德貴看看保安,又看看我,咬了咬牙。

「行,就在這兒。」

他壓低聲音。

「小洛,咱們好歹一家人。」

「你幫幫村裡。」

「現在村裡真的過不下去了……」

「好幾家被高利貸堵門,飯都吃不上了。」

「你認識人多,幫我們想想辦法。」

「哪怕……讓開發商把原來的補償給我們也行啊。」

我說:「辦法你們自己想了半年。」

「現在想不出來了,來找我?」

「當初你們不是說,跟著趙強穩賺不賠嗎?」

「現在賠光了,想起我了?」

趙強往後退了一步,沒吭聲。

姓李的村民忍不住了。

「趙洛!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現在是好好跟你說話!」

「不然你以為我們願意來求你?!」

我看著他。

「那你別求。」

「滾。」

姓李的村民臉漲紅了,想衝上來,被趙德貴拉住。

「別衝動!」

趙德貴轉頭看我,語氣軟下來。

「小洛,以前是我們不對。」

「我們給你道歉。」

「但現在幾百口人等著救命……」

「你就忍心看著?」

「忍心。」

我說。

「我媽等錢救命的時候,你們誰忍心了?」

趙德貴噎住。

姓孫的村民開口了。

「趙洛,我們不是來吵架的。」

「是來解決問題的。」

「你說,怎麼才肯幫我們?」

「幫不了。」

我說。

「拆遷辦撤了,規劃改了,誰也幫不了你們。」

「除非……」

「除非什麼?」

趙德貴眼睛一亮。

「除非你們能穿越回半年前,別當釘子戶。」

我說。

「或者,讓趙強那個二舅的連襟從省里出來,幫你們改規劃。」

趙強臉色煞白。

「趙洛……你……」

「我怎麼?」

我看著他。

「堂哥,你那關係呢?」

「打電話啊。」

「把你那省里的親戚叫出來,給大家看看。」

趙強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趙德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洛,別提那些了。」

「咱們說正事。」

「你現在住市裡,認識的人多。」

「你能不能……借我們點錢?」

「不多,就五十萬。」

「讓我們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等以後村裡有了錢,加倍還你。」

我笑了。

「五十萬?」

「你們四個人,平均一人十二萬五。」

「這算盤打得挺響。」

「可惜,我沒有。」

「你有!」

姓李的村民指著我的鼻子。

「你買房都有錢,怎麼可能沒五十萬?!」

「你不想借就直說!」

「對,我不想借。」

我說。

「明白了?」

趙德貴臉沉下來。

「趙洛,你真要這麼絕?」

「嗯。」

「行。」

他點點頭。

「那咱們就耗著。」

「你今天不幫我們,我們就不走了。」

「天天在這兒堵你。」

「讓你小區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他們。

「來,再說一遍。」

「我錄個音,等警察來了,給他們聽。」

趙德貴臉色一變。

「你……你幹什麼?!」

「取證。」

我說。

「你們聚眾騷擾,威脅恐嚇,夠拘留幾天了。」

「正好,高利貸那邊等你們回去。」

「我看他們是願意等,還是直接去你們家搬東西。」

四個人全愣住了。

趙強先慫了。

「叔……咱們走吧……」

「別惹事了……」

趙德貴死死盯著我,眼睛通紅。

「趙洛……你夠狠。」

「我狠?」

我放下手機。

「堂叔,當初你說要讓我在村裡待不下去。」

「現在誰待不下去了?」

趙德貴渾身一抖。

像被抽了骨頭。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轉身,走了。

腳步踉蹌。

趙強趕緊跟上。

姓李和姓孫的村民瞪了我一眼,也走了。

保安走過來。

「趙先生,沒事吧?」

「沒事。」

我說。

「以後他們再來,直接報警。」

「好。」

保安點頭。

「我們會注意。」

我刷卡進小區。

走到單元樓下,回頭看了一眼。

趙德貴他們還在小區門口,蹲在馬路對面。

像幾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我進了電梯。

到家,母親在廚房做飯。

「回來了?」

「嗯。」

「門口那些人走了?」

「走了。」

母親從廚房探頭。

「他們說什麼了?」

「借錢。」

「你借了?」

「沒有。」

母親點點頭,沒再問。

繼續炒菜。

飯桌上,她突然說:「我今天去菜市場,聽人說他們村的事了。」

「說好多人跑路了。」

「房子空了,地荒了。」

「挺慘的。」

我夾菜。

「自找的。」

「是啊。」

母親嘆氣。

「當初要是好好籤字,現在都搬新家了。」

「哪會這樣。」

吃完飯,我刷碗。

手機震了。

是高中同學。

「趙洛,你堂叔他們去你那兒了?」

「嗯。」

「找你麻煩了?」

「沒,打發走了。」

「那就好。」

同學頓了頓。

「不過你小心點,他們現在真急眼了。」

「聽說趙德貴老婆要跟他離婚,兒子跑路了。」

「王嬸兒子被高利貸帶走,還沒消息。」

「趙強家被砸了三次,不敢回去了。」

「這群人現在走投無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我說:「知道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掛了電話,我去陽台抽煙。

夜色已深。

小區里燈火通明,安靜祥和。

馬路對面,那幾個人還在。

蹲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像幾座失敗的雕塑。

我拉上窗簾。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上班。

他們還在。

看見我,趙德貴站起來,走過來。

「小洛……」

他聲音嘶啞。

「我們等了一晚上。」

「就等你一句話。」

「幫,還是不幫?」

我看著他的眼睛。

滿是血絲,絕望,還有一絲瘋狂。

「不幫。」

我說。

趙德貴點點頭。

「行。」

「那咱們就耗。」

「我們四個人,輪流在這兒蹲。」

「你上班,我們跟著。」

「你回家,我們堵門。」

「看誰耗得過誰。」

我笑了。

「堂叔,你們不用上班嗎?」

「不用還債嗎?」

「不用管家裡嗎?」

「在這兒跟我耗,圖什麼?」

「圖一口氣!」

姓李的村民吼道。

「我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對!」

姓孫的附和。

「反正我們什麼都沒了,不怕!」

我看著他們。

四個人,四個輸光了的賭徒。

想拉我下水。

「行。」

我說。

「你們愛蹲就蹲。」

「不過提醒你們一句。」

「這小區門口有監控,你們的一舉一動都錄著。」

「我要是報警,證據確鑿。」

「而且……」

我頓了頓。

「你們在這兒蹲我,高利貸的人去哪兒找你們?」

「去你們家?」

「還是去你們老婆孩子那兒?」

四個人臉色全變了。

趙德貴手開始抖。

「你……你嚇唬誰呢……」

「是不是嚇唬,你們自己清楚。」

我說。

「昨天王嬸兒子被帶走,今天該輪到誰了?」

「你家兒子?」

「還是你家老婆?」

姓李的村民先慌了。

「老趙……我得回去看看……」

「我老婆一個人在家……」

姓孫的也動搖了。

「我家也是……」

趙德貴咬牙。

「別聽他胡說!」

「他就是想趕我們走!」

「是不是胡說,你們打個電話問問。」

我說。

四個人面面相覷。

趙強先掏出手機,打給他老婆。

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臉色白了。

「叔……我老婆不接電話……」

趙德貴也掏出手機,打給他兒子。

關機。

他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螢幕碎了。

像他們的人生。

「看到了?」

我說。

「你們在這兒跟我耗,人家去抄你們家了。」

「值嗎?」

四個人全傻了。

站在原地,像四根木樁。

我轉身,走向地鐵站。

走了幾步,回頭。

「對了堂叔。」

「忘了告訴你。」

「這小區安保系統直連派出所。」

「你們要是敢鬧事,五分鐘內警察就到。」

「不信的話,可以試試。」

說完,我走進地鐵站。

刷卡,進閘。

回頭看。

他們還在原地。

像四座被遺棄的墳。

9

那四個人沒再來小區堵我。

但村裡徹底亂了。

高中同學每天給我發「戰報」。

像追一部荒誕連續劇。

「最新消息!趙強老婆帶孩子回娘家了!」

「走之前把家裡能搬的全搬走了!」

「趙強現在住祠堂,天天被人堵著罵。」

「趙德貴兒子跑路了,親家把他告上法庭,要求賠三十萬!」

「法院傳票送到他家,他老婆當場暈過去了。」

「王嬸兒子回來了,但少了一根手指。」

「高利貸說這是利息,本金還得還。」

我邊吃早餐邊看。

母親瞟了一眼我的手機。

「又出事了?」

「嗯。」

「嚴重嗎?」

「挺嚴重的。」

我把手機遞給她。

母親看了幾眼,嘆了口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她放下手機,繼續喝粥。

「對了,咱們什麼時候去旅遊?」

「下周末。」

我說。

「機票訂好了,三亞。」

「好。」

母親笑了。

「媽還沒坐過飛機呢。」

「這次帶你坐。」

我說。

手機又震了。

同學發來一段視頻。

是趙家村祠堂。

一群人圍在門口,吵得不可開交。

「還錢!還錢!」

「趙強!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我家房子被潑油漆了!高利貸乾的!」

「都怪你!」

趙強縮在祠堂角落裡,抱著頭。

臉上紗布滲出血。

「不怪我……不怪我……」

「是你們自己貪……」

「放屁!」

一個男人衝上去,揪住他衣領。

「當初是誰拍胸脯保證能拿到五百萬?!」

「是誰說省里有關係?!」

「現在你一句『不怪我』就完了?!」

「賠錢!」

「對!賠錢!」

人群湧上去。

推搡,叫罵,有人動手。

視頻搖晃得厲害,最後黑屏。

同學發文字:「差點出人命。」

「最後有人報警,警察來了才散。」

「但趙強家又被砸了一遍。」

「現在村裡分成兩派,一派要趙強趙德貴賠錢,一派要去鎮政府鬧事。」

「亂成一鍋粥。」

我回:「知道了。」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

「拍手叫好?」

「那倒不是……」

同學頓了頓。

「就是覺得,你當初要是沒走,現在也得被卷進去。」

「可能吧。」

我說。

關掉微信,我出門上班。

地鐵上刷本地新聞。

果然有趙家村的報道。

「釘子戶夢碎後,村民內訌升級。」

配圖是祠堂門口人群聚集的照片。

打了馬賽克,但能看出氣氛緊張。

評論區又是一片嘲諷。

「早簽字不就沒事了?」

「貪心不足蛇吞象。」

「聽說帶頭那兩家現在被全村孤立,活該。」

我划過去。

到公司,老闆找我談話。

「小趙,下個月總部有個培訓,我想推薦你去。」

「在美國,一個月。」

「回來直接升總監。」

「考慮一下?」

我說:「我母親身體剛好,我不放心。」

「可以帶家屬。」

老闆說。

「公司報銷。」

我想了想。

「我回去商量一下。」

「好,儘快給我答覆。」

「謝謝老闆。」

下午開會,我有點走神。

想起趙德貴那張絕望的臉。

想起王嬸跪在地上的樣子。

想起趙強縮在祠堂角落裡的狼狽。

他們完了。

徹底完了。

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多高興。

只是覺得……無聊。

一場鬧劇,看了半年。

該收場了。

下班回家,母親在收拾行李。

「媽,下個月公司有個培訓,在美國。」

「一個月,可以帶家屬。」

「你想去嗎?」

母親愣了一下。

「美國?」

「嗯。」

「太遠了吧……」

「就當旅遊。」

我說。

「你身體也恢復了,出去走走。」

母親猶豫。

「那得花多少錢……」

「公司報銷。」

「真的?」

「真的。」

母親眼睛亮了。

「那……去!」

「好,我跟老闆說。」

我拿起手機,給老闆發微信。

母親繼續收拾行李,哼著歌。

手機震了。

是個陌生號碼,但我知道是誰。

趙德貴。

我走到陽台,接起來。

「喂?」

「趙洛……」

他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我們……我們被打了……」

「誰被打了?」

「我,趙強,還有老李老孫。」

「在祠堂,被村裡人圍毆。」

「趙強肋骨斷了,在醫院。」

「老李頭破了,縫了八針。」

「我……我腿瘸了。」

我聽著,沒說話。

「警察來了,調解。」

「讓我們賠錢,不然就告我們詐騙。」

「我們哪有錢賠……」

他哭起來。

真的哭。

像個孩子。

「趙洛……叔求你了……」

「借我點錢,讓我把眼前這關過了……」

「我兒子跑了,老婆要離婚,家沒了……」

「現在全村人都恨我……」

「我活不下去了……」

我說:「堂叔,半年前你在祠堂拍桌子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那時候你多威風。」

「全村人都聽你的。」

「你說要讓我在村裡待不下去。」

「現在,誰待不下去了?」

趙德貴哭聲停了。

只剩抽泣。

「我……我錯了……」

「我真錯了……」

「你現在知道錯了。」

我說。

「晚了。」

「趙洛!!」

他突然吼起來。

「你真要逼死我?!」

「我沒逼你。」

我說。

「是你自己逼自己。」

「是你貪心,是你自負,是你覺得能靠當釘子戶發財。」

「現在夢醒了,接受現實吧。」

「現實就是,你們完了。」

「錢沒了,家沒了,信用沒了,連村裡都待不下去了。」

「這就是你們要的五百萬。」

「滿意了嗎?」

趙德貴不說話。

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

過了很久,他啞著嗓子說:「趙洛……你晚上睡得著嗎?」

「睡得著。」

我說。

「我媽手術成功,身體恢復,我在公司升職,下個月去美國培訓。」

「我為什麼睡不著?」

趙德貴笑了。

笑聲悽厲。

「好……好……」

「你睡得好就行。」

「我祝你……永遠睡得好。」

他掛了電話。

我拉黑號碼。

回屋,母親看著我。

「誰的電話?」

「推銷的。」

我說。

「一直打,煩死了。」

「拉黑就好了。」

母親說。

「對,拉黑就好了。」

我重複。

有些人和事,就該拉黑。

徹底拉黑。

第二天,同學又發來消息。

「趙德貴住院了。」

「被打之後沒及時處理,傷口感染,發燒四十度。」

「他老婆去醫院看了一眼,放下離婚協議就走了。」

「趙強老婆正式提出離婚,要求分割財產。」

「但哪還有財產,就剩一堆債。」

「王嬸兒子又失蹤了,聽說又去借高利貸了。」

「這次可能不止一根手指。」

我回:「他們自己的選擇。」

「是啊。」

同學感慨。

「一步錯,步步錯。」

「不過趙洛,說真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知道什麼?」

「知道他們會完蛋。」

「不知道。」

我說。

「我又不是神仙。」

「但你知道早點簽字是對的。」

「嗯。」

「為什麼?」

同學問。

「當時全村都反對,你怎麼就那麼堅決?」

我想了想。

「因為我媽等錢救命。」

「他們等錢發財。」

「救命和發財,哪個急?」

同學沉默。

然後發來一個大拇指。

「你牛。」

「不是我牛。」

我說。

「是有些人,貪心蒙了眼。」

「活該。」

周末,我帶母親去辦護照。

拍照,填表,繳費。

母親有點緊張。

「我這輩子還沒出過國呢。」

「以後多帶你出去。」

我說。

「咱們把以前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遍。」

母親笑了,眼角皺紋舒展。

「好。」

辦完手續,我們在商場吃飯。

隔壁桌几個年輕人,正在激烈討論什麼。

「聽說了嗎?西邊那個村,拆遷黃了!」

「活該!誰讓他們當釘子戶!」

「聽說有人借高利貸買寶馬,現在車被砸了,人跑路了。」

「哈哈哈,這就叫現世報。」

母親聽見了,看了我一眼。

我低頭吃飯。

「小洛。」

「嗯?」

「咱們……真的不管他們了?」

「管不了。」

我說。

「也輪不到我們管。」

母親點點頭。

「也是。」

吃完飯,我們回家。

小區門口很安靜。

那幾個人沒再來。

保安看見我,打招呼。

「趙先生,那幾個人這幾天沒來了。」

「嗯。」

「聽說他們村出大事了?」

「可能吧。」

我說。

「不清楚。」

保安笑了笑,沒再問。

刷卡進小區。

陽光很好,草坪上有孩子在玩。

母親看著他們,笑了。

「真好啊。」

「嗯。」

「小洛。」

「嗯?」

「謝謝你。」

母親看著我。

「要不是你當初果斷,媽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

「別說這種話。」

我說。

「你身體好了,比什麼都重要。」

母親眼圈有點紅,但忍住了。

「對,比什麼都重要。」

回家,母親繼續收拾行李。

我把那些從村裡帶出來的舊東西,全扔了。

衣服,書籍,雜物。

扔進垃圾桶,乾乾淨淨。

像把過去也扔了。

晚上,我刷朋友圈。

看到趙德貴兒子發了一條。

沒有文字,就一張黑圖。

下面有共同好友評論。

「節哀。」

「你爸怎麼樣了?」

「還在醫院。」

他回。

「沒錢交費,可能要被趕出來了。」

10

一年後,我帶母親回村拿老照片。

車開進村口時,母親愣了一下。

「這……這還是咱們村嗎?」

我也愣了一下。

破敗。

只能用這個詞形容。

路邊的房子,牆皮剝落,窗戶破損。

好幾家門口長滿雜草,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村道坑坑窪窪,垃圾遍地。

祠堂門口那棵老槐樹,枯了一半。

像這個村子的寫照。

死氣沉沉。

我把車停在老宅門口。

院門半塌,鎖早就銹了。

推門進去,院子裡滿是落葉。

堂屋門開著,裡面空空蕩蕩。

家具早就搬空了,只剩灰塵和蛛網。

母親站在堂屋裡,看著牆上那個掛遺像的釘子印。

「你爸的照片……帶走了吧?」

「帶走了。」

我說。

「在咱們家供著呢。」

母親點點頭。

我們上樓,去我以前的房間。

衣櫃里還有幾件舊衣服,發霉了。

書桌抽屜里,找到一個鐵盒子。

打開,裡面是老照片。

我爸年輕時的,我小時候的,全家福。

母親拿起一張全家福,看了很久。

「那時候你爸還在……」

她聲音有點啞。

我把照片收好,放進包里。

下樓時,隔壁門開了。

趙德貴走出來。

他瘦得脫了形,背佝僂著,頭髮全白了。

看見我,他眼神躲閃,想退回去。

但又停住了。

蹲在門口,摸出煙。

手抖得厲害,打火機點了三次才著。

「小洛……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

「嗯,拿點東西。」

我拉著母親往外走。

趙德貴突然開口。

「你媽……身體好了?」

「好了。」

母親說。

「謝謝關心。」

趙德貴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那就好……那就好……」

他猛吸一口煙,嗆得咳嗽。

咳得彎下腰,像要把肺咳出來。

咳完了,他抬頭看我。

「你那房子……現在值多少?」

「買的時候190萬,現在300萬了。」

我說。

「哦……300萬……」

他重複,眼神空洞。

「翻了一番啊……」

「嗯。」

「還是你眼光好……」

他說。

「當初要是聽你的……現在全村都好了……」

我沒接話。

一個老人顫巍巍走過來,是村裡的五爺。

九十多了,眼睛不太好。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認出我。

「小洛?」

「五爺。」

「哎……回來了……」

他抓住我的手,手像枯樹枝。

「你媽……好了?」

「好了。」

「好……好……」

他點頭。

「村裡……就你家過好了……」

「其他人……都完了……」

他嘆氣。

「強子跑了,德貴瘸了,老王兒子沒了手指……」

「好好的村子……怎麼就這樣了……」

我抽出手。

「五爺,我們走了。」

「哎……走吧……」

他擺手。

「走了好……走了就別回來了……」

「這地方……沒盼頭了……」

我扶著母親上車。

趙德貴還蹲在門口抽煙。

煙霧繚繞里,他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車發動,掉頭。

後視鏡里,趙德貴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想說什麼,但沒出聲。

只是看著。

車開出村口。

母親一直沒說話。

直到上了公路,她才開口。

「你堂叔……老了好多。」

「嗯。」

「他腿怎麼了?」

「被人打的。」

「為什麼?」

「村裡人怪他帶頭當釘子戶,害了全村。」

母親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說:「他兒子呢?」

「跑路了。」

「老婆呢?」

「離婚了。」

母親嘆了口氣。

「何苦呢……」

「自找的。」

我說。

車開上高速。

母親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小洛。」

「嗯?」

「咱們以後……還回來嗎?」

「你想回來嗎?」

「不想。」

母親搖頭。

「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那就再也不回來了。」

我說。

母親點點頭。

拿出那張全家福,又看了看。

然後小心地收進包里。

「你爸要是知道咱們現在過得好,肯定高興。」

「嗯。」

「他在那邊……也放心了。」

母親說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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