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款到帳我連夜搬家,一年後全村求我救命完整後續

2026-01-0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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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難受。」

「但這是你自找的。」

「不過哥大度,給你個機會。」

「你要是現在回來,給全村磕頭認個錯。」

「等錢下來了,我可以考慮分你一點。」

「就當可憐你媽有病。」

我看著簡訊,打字。

「不用了。」

「你們自己留著吧。」

「買寶馬,投資項目,還高利貸。」

「150萬應該不夠分。」

發送。

趙強沒再回。

周末,我帶母親去醫院複查。

醫生看完報告,笑著說恢復得很好。

「再休養兩個月,就和正常人一樣了。」

母親眼眶有點紅。

「謝謝醫生。」

「謝謝。」

從醫院出來,母親突然說想吃餃子。

我們去超市買材料。

在生鮮區,迎面撞見一個人。

王嬸。

她推著購物車,車裡塞滿了東西。

牛肉,海鮮,進口水果。

看見我們,她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堆起笑容。

「哎喲,小洛!阿姨!」

「這麼巧?」

母親有點尷尬地點頭。

「王嬸。」

「你們也來買東西啊?」

王嬸打量著我們手裡的購物籃。

裡面只有豬肉、白菜、麵粉。

「就買這點?」

「包餃子。」

我說。

「餃子好啊,實惠。」

王嬸笑著說,但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

「對了,你們現在住哪兒啊?」

「附近。」

「哦哦,租房還是買房啊?」

「買房。」

王嬸眼睛睜大了一點。

「全款?」

「嗯。」

「哎呀,小洛真有本事。」

她嘴上夸著,但表情不太自然。

「對了,村裡拆遷的事你知道嗎?」

「開發商同意給300萬了。」

「我們家能分三套房子,加現金。」

「我兒子正看婚房呢,就打算買市裡。」

「你們小區叫什麼來著?我讓我兒子也看看。」

我報了個隔壁小區的名字。

「哦哦,那個小區啊,聽說物業不行。」

王嬸撇撇嘴。

「我兒子看中了一個高端盤,一平三萬呢。」

「不過我們家出得起,反正馬上有錢了。」

她說著,從車裡拿出一盒車厘子,遞給我母親。

「阿姨,這個你拿去吃,補補身體。」

「特價的,不貴。」

母親擺手。

「不用不用,你自己吃。」

「客氣啥,拿著!」

王嬸硬塞過來。

「就當……就當那五千塊錢的利息。」

母親接過來,表情複雜。

「謝謝。」

「哎呀謝啥,都是鄰居。」

王嬸推著車走了,背影挺得筆直。

母親看著手裡的車厘子,嘆了口氣。

「她以前……不這樣。」

「人有錢了,就變了。」

我說。

「也可能以前就這樣,只是沒錢顯不出來。」

回家的路上,母親一直沒說話。

快到家時,她突然開口。

「小洛,他們真能拿到300萬嗎?」

「不知道。」

「要是真拿到了……」

「那也是他們的事。」

我打斷她。

「媽,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他們發財也好,倒霉也好,跟咱們沒關係。」

母親點點頭,但眉頭還皺著。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怕我真像趙德貴說的那樣,將來會後悔。

怕我真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但有些事,沒法解釋。

也沒必要解釋。

晚上包餃子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

「趙洛先生嗎?」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很客氣。

「我是天悅房產的客戶經理。」

「我們收到消息,您之前所在的趙家村,拆遷補償可能大幅提高。」

「我們公司針對這種情況,推出了專項理財計劃。」

「您如果有興趣……」

「我沒興趣。」

我打斷他。

「我已經搬出來了,補償多少跟我沒關係。」

「啊,這樣嗎?」

對方愣了一下。

「但根據我們了解,您應該還是村裡的戶籍……」

「我遷出來了。」

我說。

「上周遷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那抱歉打擾了。」

掛了電話,我繼續包餃子。

母親看著我。

「又是推銷的?」

「嗯。」

「最近怎麼這麼多推銷電話?」

「可能信息被賣了吧。」

我說。

餃子下鍋時,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微信,高中同學發來的。

「趙洛,你們村今天在祠堂擺慶功宴!」

「趙強請客,擺了二十桌!」

他發來一段視頻。

祠堂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趙強站在台上,舉著酒杯。

「鄉親們!勝利屬於我們!」

「乾杯!」

下面一片歡呼。

視頻鏡頭掃過桌面,雞鴨魚肉,茅台白酒。

趙德貴摟著兒子,笑得滿臉褶子。

王嬸穿著新買的紅裙子,正在跟人碰杯。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膨脹。

同學又發來一條文字。

「聽說他們打算要價500萬。」

「說機場快線必經他們村,開發商沒得選。」

「真的假的?」

我回覆:「不知道。」

「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

「我關心我媽就夠了。」

發送。

關掉微信。

餃子煮好了,盛盤。

我和母親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飯。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遠處不知哪家店在放音樂,隱隱約約飄進來。

是首老歌。

「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覆復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

母親突然笑了。

「這歌好聽。」

「嗯。」

我給她夾了個餃子。

「媽,多吃點。」

她點頭,低頭吃餃子。

燈光下,她鬢角的白髮很明顯。

但臉色紅潤,眼神明亮。

比躺在病床上吐血時,好了太多。

5

半年過去了。

母親已經完全康復,早上會去公園打太極,下午和小區老太太們聊天。

我在公司升了主管,工資漲了一截。

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那個周末。

高中同學突然給我發微信,語氣有點怪。

「趙洛,你們村拆遷的事,最近有消息嗎?」

「沒有。」

「我聽說……可能有點變化。」

「什麼變化?」

「我也說不準,就是聽在鎮政府上班的親戚提了一嘴。」

「說機場快線的規劃……好像要調整。」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

「確定嗎?」

「不確定,小道消息。」

他說。

「不過你們村那些人最近好像有點慌。」

「前兩天看到趙德貴在鎮政府門口轉悠,臉色不太好看。」

「知道了。」

我回。

「謝了。」

「客氣啥,我就提醒你一下,別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別到時候他們拿不到錢,又來找你麻煩。

我說不會。

關上手機,我去陽台抽煙。

母親去公園了,家裡就我一個人。

煙霧繚繞里,我想起半年前趙德貴那個得意的電話。

「300萬!」

「後悔了吧?」

現在,可能要出變故了。

但跟我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

我掐滅煙,回屋。

下午陪母親去超市,又遇到王嬸。

這次她沒推滿滿一車東西。

購物車裡只有幾樣特價蔬菜。

看見我們,她眼神躲閃,想繞開。

母親主動打招呼。

「王嬸,買菜啊?」

「啊……是啊。」

王嬸勉強笑了笑。

「買點菜。」

她匆匆走了,背影有點慌。

母親疑惑。

「她今天怎麼怪怪的?」

「可能有事吧。」

我說。

但心裡大概明白。

消息可能已經傳到村裡了。

晚上,備用機突然響了。

這手機我早就不用了,一直關機。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開了機。

剛開,電話就進來了。

趙德貴。

我接起來。

「喂?」

「小洛!」

他聲音又急又啞。

「你在市裡認不認識規劃局的人?」

「不認識。」

「你想想辦法!」

趙德貴幾乎在吼。

「機場快線要改道了!」

「聽說了。」

我平靜地說。

「你聽說了?!」

他聲音拔高。

「你聽說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我問。

趙德貴噎住。

過了幾秒,他壓低聲音,帶著哀求。

「小洛,咱們好歹一家人。」

「你幫我打聽打聽,到底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村裡就完了。」

「大家借的錢,買的車,定的婚……全完了。」

我說:「堂叔,半年前你們開慶功宴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那時候你們不是說,勝利在望嗎?」

「現在怎麼慌了?」

趙德貴呼吸變重。

「趙洛,你別陰陽怪氣!」

「現在村裡幾千口人的命都在刀尖上!」

「你就忍心看著?」

「忍心。」

我說。

「畢竟當初我媽的命在刀尖上的時候,你們也沒管。」

「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火。

「行,以前的事是叔不對。」

「叔給你道歉。」

「但現在這事太大了,你幫幫忙,就打聽一下。」

「算叔求你了。」

我沒說話。

「小洛……」

「我真不認識規劃局的人。」

我說。

「而且就算認識,也改變不了什麼。」

「規劃調整是政府的事,誰也改不了。」

趙德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啞著嗓子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要改道。」

「所以你才急著簽字拿錢跑路。」

「對不對?」

我笑了。

「堂叔,想像力挺豐富。」

「我要是早知道,還能告訴你們?」

「我不簽,等你們簽?」

他再次沉默。

然後電話里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趙洛,你夠狠。」

「咱們走著瞧。」

他掛了。

我把備用機關機,扔回抽屜。

第二天上班,中午休息時刷新聞。

本地頭條彈出一條消息。

「機場快線規劃優化,部分路段調整,專家稱更科學合理。」

點開。

文章很長,專業術語很多。

但核心意思就一個:機場快線繞開趙家村了。

原因是地質勘察發現那邊有斷層,施工風險大。

優化後的路線更安全,更經濟。

評論區已經炸了。

「哈哈,那些坐地起價的釘子戶傻眼了吧?」

「活該!貪心不足蛇吞象!」

「聽說那邊要價500萬,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到了。」

「笑死,這就叫現世報。」

我關掉新聞,繼續工作。

下午開會時,手機震個不停。

全是陌生號碼。

我開了勿擾模式。

下班回家,母親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

「今天王嬸來咱們小區了。」

她說。

「在樓下堵我,問我能不能借她點錢。」

「借多少?」

「五萬。」

母親嘆氣。

「她說她兒子被高利貸的人堵在家裡,不還錢就要砍手。」

「我說我沒有,她不信。」

「說咱們買房都有錢,怎麼可能沒五萬。」

「後來保安來了,她才走。」

我皺眉。

「以後她再來,直接叫保安。」

「嗯。」

母親猶豫了一下。

「小洛,村裡是不是出事了?」

「可能吧。」

我說。

「跟我們沒關係。」

母親點點頭,但眼神里還是擔憂。

半夜,我被手機震動吵醒。

是高中同學打來的。

「趙洛!你們村出大事了!」

他聲音激動。

「趙強家被砸了!」

「什麼?」

「就剛才!一群人衝進趙強家,把他家玻璃全砸了!」

「牆上潑了紅漆!」

「還寫了字——還錢!騙子!」

同學喘著氣。

「聽說是因為趙強之前吹牛,說他在省里有關係,保證能拿到高補償。」

「很多人信了他,借錢買車買房,給彩禮。」

「現在錢拿不到了,債主全找上門了!」

「趙強跑路了!電話關機!」

我坐起來,開了免提。

「趙德貴家呢?」

「也被圍了!」

同學說。

「他兒子那輛寶馬,剛買一個月,被人砸了。」

「訂婚的親家也上門了,說要退彩禮,不然就告他們詐騙。」

「現在村裡全亂了,打架的,罵街的,報警的……」

「簡直是一場大戲。」

我聽著,沒說話。

「趙洛,你當初走得真是時候。」

同學感慨。

「你要是還在村裡,現在也得被牽連。」

「可能吧。」

我說。

「行了,不打擾你睡覺了。」

「我就是忍不住想告訴你,太震撼了。」

掛了電話,我躺回去,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手機螢幕又亮了。

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趙洛,我是王嬸。」

「看在我們多年鄰居的份上,借我五千塊錢。」

「就五千,我兒子等著救命。」

「求你了。」

我刪了簡訊,拉黑號碼。

翻身,睡覺。

第二天早上,新聞推送又來了。

「釘子戶夢碎!機場快線改道,天價補償成泡影。」

配圖是趙家村祠堂,門口圍了一群人,表情憤怒。

趙德貴站在中間,被幾個人揪著衣領,臉色慘白。

文章里提到,村裡有人借高利貸預支補償款,現在血本無歸。

有人已經連夜跑路。

評論區又是一片嘲諷。

「早幹嘛去了?150萬不香嗎?」

「貪心不足的下場。」

「聽說帶頭那個叫趙強的,現在人找不到了,家裡被砸得稀爛。」

「該!」

我關掉推送,起床做早餐。

母親也醒了,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她看到了新聞。

「小洛……」

她抬頭看我,眼神複雜。

「村裡真出事了。」

「嗯。」

「那些人……會不會來找我們?」

「不會。」

我說。

「他們沒臉來。」

「就算來了,我也不認識他們。」

母親點點頭,但手有點抖。

我知道她在怕什麼。

怕那些人狗急跳牆。

怕他們覺得是我們害的。

「媽,今天周末,我帶你去郊區玩。」

「散散心。」

「好啊。」

她勉強笑了笑。

出門前,我看了眼手機。

又有幾個陌生來電。

全是從鎮上打來的。

我沒接。

直接拉黑。

上車,開出小區。

後視鏡里,小區門口有幾個熟悉的身影在晃蕩。

好像是趙德貴,還有幾個村民。

他們在跟保安爭吵。

保安擺手,不讓他們進。

車拐彎,那些人消失在視野里。

我踩下油門,加速。

開上高架,陽光很好。

母親開了點窗,風吹進來。

「天氣真好啊。」

她說。

「嗯。」

「小洛。」

「嗯?」

「媽想通了。」

她轉過頭看我。

「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他們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對。」

我說。

「早就沒關係了。」

6

從郊區回來那天晚上,新聞正式公布了。

官方文件,紅頭,蓋章。

機場快線確!實!改!道!

路線圖清晰顯示,那條紅線繞開了趙家村,從北邊五公里外經過。

配文說明:「基於地質安全及工程優化考慮,經專家論證,決定調整原規劃路線。」

我刷到這條新聞時,正在吃晚飯。

母親看了一眼,筷子停了。

「定了?」

「定了。」

我說。

她低頭繼續吃飯,但動作很慢。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些曾經的鄰居,親戚,現在恐怕要瘋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各種App推送,微信群消息,朋友圈轉發。

全是這件事。

高中同學發來語音,聲音激動得發抖。

「趙洛!官方實錘了!」

「你們村徹底沒戲了!」

「現在村裡炸鍋了!」

「有人發視頻,趙強家又被砸了一遍!」

「這次連門都拆了!」

我點開他發來的視頻。

畫面晃得厲害,一群人圍在趙強家門口。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牆上用紅漆潑著幾個大字:「還錢!騙子!」

有人拿著棍子在砸門。

「趙強滾出來!」

「你不是說保證能拿到錢嗎?!」

「現在錢呢?!」

「我車貸都快還不上了!」

視頻里有人哭,有人罵,有人砸東西。

場面混亂得像暴動。

另一個視頻是趙德貴家。

他兒子那輛嶄新的寶馬,車窗全碎了,車身被劃得亂七八糟。

趙德貴被人揪著衣領,臉色慘白。

「老趙!你說句話!」

「我彩禮加了二十萬,現在婚事黃了,錢怎麼辦?!」

揪他的是個中年男人,眼睛通紅。

趙德貴嘴唇哆嗦。

「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不知道?!」

男人吼起來。

「當初不是你兒子到處吹,說馬上就有五百萬嗎?!」

「不是你拍胸脯保證,說跟著趙強穩賺不賠嗎?!」

「現在你說不知道?!」

旁邊有人喊:「退錢!」

「對!退錢!」

「你們兩家帶頭鬧的,現在害慘我們了!」

「賠我們損失!」

趙德貴被推搡著,差點摔倒。

他兒子想衝上來,被人一腳踹開。

視頻到這裡斷了。

母親放下筷子。

「他們……沒事吧?」

「不知道。」

我說。

「但跟我們沒關係。」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王嬸,用新號碼打來的。

我接起來,沒說話。

「小洛……」

她聲音在抖,帶著哭腔。

「你在看新聞嗎?」

「嗯。」

「村裡完了……」

她哭起來。

「我兒子被高利貸的人抓走了,說要砍他手……」

「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救救他……」

「就五萬……不,三萬就行……」

我說:「王嬸,半年前在超市,你說你家馬上有三套房加現金。」

「你說你兒子要買三萬塊一平的高端盤。」

「你說特價車厘子不貴,讓我媽補補身體。」

「那時候,你怎麼沒想過今天?」

王嬸哭聲停了。

然後她尖叫起來。

「趙洛!你就這麼狠心?!」

「見死不救?!」

「我媽吐血的時候,你們誰救過?」

我問。

「你們在祠堂商量怎麼要五百萬的時候,誰想過我媽等錢救命?」

「現在你們出事了,來找我?」

「憑什麼?」

王嬸啞口無言。

過了幾秒,她突然惡狠狠地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知道要改道,才急著拿錢跑路!」

「你故意害我們!」

「對,我就是故意的。」

我說。

「滿意了嗎?」

掛了電話。

拉黑。

母親看著我。

「她說什麼?」

「借錢。」

「你……沒借吧?」

「沒有。」

母親鬆了口氣。

「那就好。」

「借了也是打水漂。」

她說。

我有點意外。

母親以前心軟,看不得別人受苦。

現在變了。

「媽,你不怪我狠心?」

「怪什麼。」

她搖頭。

「當初他們怎麼對你的,我都記得。」

「你爸走得早,咱們孤兒寡母在村裡,沒少受欺負。」

「現在他們遭報應了,那是他們活該。」

她說完,繼續吃飯。

表情平靜。

我忽然覺得,母親真的放下了。

晚上十點,高中同學又發來消息。

「最新戰況!」

「趙強回來了!」

「被人堵在村口,差點打死!」

他發來一段視頻。

趙強跪在地上,臉上全是血。

周圍一圈人,手裡拿著棍子。

「趙強!你他媽不是說省里有人嗎?!」

「人呢?!」

「打電話啊!把你那二舅的連襟叫出來啊!」

趙強抱著頭,聲音嘶啞。

「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不該吹牛……」

「我也是受害者啊……」

「放屁!」

一個男人一腳踹在他背上。

「你受害者?!」

「你收了我三萬塊錢,說幫我運作,保證多拿補償!」

「現在錢呢?!」

「還有我!我給了你五萬!」

「我給了兩萬!」

一群人圍上來,拳打腳踢。

視頻里全是叫罵聲和慘叫聲。

最後有人喊:「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報警!報警!」

視頻結束。

同學發文字:「現在全村亂成一鍋粥。」

「有人要報警告趙強詐騙。」

「有人要去鎮政府鬧事。」

「還有人說要聯合起來,去開發商那裡討說法。」

「但開發商早就撤了,辦公室都鎖了。」

「聽說因為釘子戶事件影響太壞,整個片區的改造計劃都暫緩了。」

「你們村,被『掛起』了。」

掛起。

意思就是無限期擱置。

可能三年,五年,十年。

等到下次規劃調整,還不知道猴年馬月。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

「你就這反應?」

同學問。

「不然呢?」

「放掛鞭炮慶祝?」

「那倒不至於……」

他說。

「就是覺得,你當初走得真他媽明智。」

「運氣好。」

我說。

「不是運氣。」

同學很認真。

「是你清醒。」

「那群人貪心蒙了眼,活該。」

我沒再回。

關機,睡覺。

第二天是周一。

上班路上,廣播里也在討論這件事。

主持人念了一條聽眾留言。

「我是趙家村的村民,我們現在很絕望,請問政府能不能幫幫我們?」

導播切進來,主持人語氣官方。

「這位聽眾,規劃調整是基於科學論證的,請理解。」

「至於拆遷補償問題,建議諮詢當地相關部門。」

然後是下一條留言。

「活該!當初給150萬不要,非要貪,現在一分錢沒有了吧?!」

主持人趕緊切歌。

我關掉廣播。

到公司,同事也在聊這事。

「聽說了嗎?西邊那個村,拆遷黃了。」

「為啥?」

「釘子戶唄,要價太高,現在規劃改了,繞開他們了。」

「嘖嘖,貪心不足。」

「聽說有人借高利貸預支補償款,現在跑路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銀行,說他們村好幾個人貸款買車買房,現在全逾期了。」

我低頭工作,沒參與討論。

中午吃飯時,手機又震了。

是趙德貴。

我走到樓梯間接起來。

「趙洛……」

他聲音像破風箱,喘著粗氣。

「你滿意了吧?」

「村裡完了……」

「全完了……」

「車被砸了,親家告我們詐騙,趙強被打進醫院了……」

「現在村裡人都說,是我們兩家害了全村。」

「要我們賠錢……」

「哦。」

我說。

「所以呢?」

「所以?!」

趙德貴聲音突然拔高。

「你就一句『所以』?!」

「趙洛!你有沒有良心?!」

「當初要不是你第一個簽字,開發商怎麼會覺得我們不團結?!」

「怎麼會壓價?!」

「又怎麼會最後改規劃?!」

「都怪你!」

他吼起來。

「全怪你!」

我笑了。

「堂叔,你這邏輯挺新奇。」

「我簽字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

「在開慶功宴,在吹牛逼,在買寶馬,在加彩禮。」

「現在出事了,怪我?」

「我簽字是半年前的事。」

「規劃改道是昨天的事。」

「這中間隔了半年,你們在幹嘛?」

「你們在等著數五百萬。」

「現在數不著了,賴我?」

趙德貴說不出話。

只能喘粗氣。

過了很久,他啞著嗓子說:「趙洛……算叔求你了。」

「你來村裡一趟,幫我們說句話。」

「就說……就說你當初也是迫不得已。」

「現在你願意幫村裡想辦法……」

「什麼辦法?」

我問。

「去求開發商?還是去求政府?」

「你覺得,誰會在意一群貪心不足的釘子戶?」

趙德貴沉默。

然後電話里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還有女人的哭聲。

是他老婆。

「老趙!法院傳票來了!」

「親家真告我們了!」

趙德貴罵了句髒話,掛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回辦公室。

下午開會時,我有點走神。

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

趙德貴在祠堂拍桌子。

趙強在小區門口放狠話。

王嬸在超市炫耀車厘子。

現在,全都碎了。

散了一地。

會議結束,老闆拍我肩膀。

「小趙,最近狀態不錯。」

「好好乾,年底給你升總監。」

「謝謝老闆。」

我說。

下班回家,母親在收拾東西。

「媽,幹嘛呢?」

「把這些舊衣服捐了。」

她說。

「放家裡占地方。」

我看著那些衣服,有些還是從村裡帶出來的。

「都捐了吧。」

「嗯。」

母親把衣服打包,放在門口。

「明天讓保潔阿姨拿走。」

她拍了拍手,看著我。

「小洛,媽想通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咱們往前看。」

「好。」

我說。

晚飯後,我刷朋友圈。

看到趙德貴兒子發了一條。

沒有文字,就一張圖。

是被砸爛的寶馬。

配了個哭泣的表情。

下面有共同好友評論。

「節哀。」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就當交學費了。」

7

一個月後的周末,我在健身房舉鐵。

手機在包里震動。

拿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但區號是鎮上的。

我接了,沒說話。

「小洛……」

是趙德貴的聲音,抖得厲害。

像冬天裡漏風的窗戶。

「飛機場要改道了……你早知道對不對?」

我在跑步機上調慢了速度。

「知道啊,怎麼了堂叔?」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幾秒,他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你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看著全村人跳火坑?!」

「你很開心是吧?!」

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下跑步機。

「告訴你們?」

「然後被你們罵叛徒,再砸一次我家?」

「堂叔,我媽手術那天,你們誰問過一句?」

趙德貴噎住了。

我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電話里傳來他老婆的哭聲,隱隱約約的。

「老趙……律師說……要賠三十萬……」

「不然就強制執行……」

趙德貴沒理她,對著電話咬牙切齒。

「趙洛,你夠狠。」

「就為了那點舊怨,看著全村幾百口人完蛋。」

「你那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喝了口水。

「堂叔,你說良心。」

「那我問你,當初我簽完字搬家,你帶著人在村口攔我。」

「你說要讓我在村裡待不下去。」

「那時候,你的良心在哪兒?」

「我媽躺在醫院等錢救命,你們在祠堂商量怎麼要五百萬。」

「那時候,你們的良心在哪兒?」

「現在你們完了,想起良心了?」

「早幹嘛去了?」

趙德貴不說話。

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

還有背景里他老婆的啜泣。

「小洛……」

他再次開口,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哀求。

「算叔錯了。」

「叔給你道歉。」

「但現在村裡真的過不下去了……」

「好幾家被高利貸堵門,趙強被打進醫院還沒出來……」

「我兒子婚事黃了,還要被告詐騙……」

「你幫幫我們……」

「你在市裡認識人多,幫我們想想辦法……」

「哪怕……哪怕讓開發商把原來的150萬給我們也行啊……」

我說:「堂叔,我忙著給我媽復健。」

「沒空。」

「小洛!你別掛!」

他急吼吼地喊。

「就一句話的事!」

「你去拆遷辦幫我們說句話,就說我們願意簽了!」

「150萬也認了!」

「不行。」

我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認識拆遷辦的人。」

我說。

「而且就算認識,也不會幫你們說這話。」

「你們自己作的孽,自己受著。」

「趙洛!!」

趙德貴吼起來。

「你真要見死不救?!」

「對。」

我說。

「見死不救。」

「就像當初你們對我媽那樣。」

掛電話。

拉黑號碼。

旁邊健身教練走過來。

「趙哥,電話挺多啊。」

「騷擾電話。」

我說。

「要不要報警?」

「不用。」

我重新上跑步機。

「拉黑就行了。」

教練點點頭,去指導別人了。

我調高速度,開始跑。

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腦子裡閃過趙德貴那張臉。

從半年前的得意,到現在的絕望。

像一場快放的電影。

滑稽,又荒誕。

跑完五公里,去沖澡。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微信,高中同學發來的。

「趙洛,你堂叔來學校找我了。」

「問我你家住哪兒。」

我皺眉。

「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知道,早沒聯繫了。」

「但他不信,在我辦公室鬧。」

「說我不告訴他,他就不走。」

「保安把他請出去了。」

「但他還在校門口蹲著。」

「你要不要……躲躲?」

我說:「不用。」

「他找不到我家。」

「那就好。」

同學猶豫了一下。

「他還帶了兩個人,看著挺凶的。」

「說要找你『談談』。」

「知道了。」

我回。

「謝了。」

「客氣啥,你自己小心。」

「嗯。」

關掉微信,我穿衣服回家。

路上給物業打了個電話。

「我是12棟1201的業主。」

「最近可能有人來找我,不認識的一律不放。」

「好的趙先生,我們會注意。」

物業經理很客氣。

「如果有可疑人員,我們會報警處理。」

「謝謝。」

到家,母親正在看電視。

「回來了?」

「嗯。」

「鍛鍊得怎麼樣?」

「還行。」

我去廚房倒水。

母親跟過來。

「小洛,剛才物業打電話來了。」

「說有幾個陌生人在小區門口轉悠。」

「問是不是找我們的。」

我手一頓。

「你怎麼說?」

「我說不認識。」

母親看著我。

「是不是……村裡的人?」

「可能。」

我說。

「沒事,物業會處理。」

母親點點頭,但眼神里還是擔憂。

「他們會不會一直鬧?」

「鬧也沒用。」

我說。

「這小區安保好,他們進不來。」

「而且他們現在自身難保,鬧不了多久。」

母親嘆了口氣。

「何必呢……」

「當初要是好好籤字,現在不都好好的?」

「貪心害人啊。」

她搖搖頭,回客廳繼續看電視。

我站在廚房窗口,往下看。

小區門口隱約有幾個人影,但看不清。

保安走過去,那幾個人退開了。

但沒走遠,就在馬路對面蹲著。

像幾條不甘心的野狗。

我拉上窗簾。

晚上十點,手機又響了。

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

「趙洛!我是你王嬸!」

她聲音尖利,像指甲刮玻璃。

「你堂叔在你小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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