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忍了我爸半輩子。
他接濟小叔,從沒要過一分錢回來。
他總說自己是做大哥的,應該的。
一家三口,全靠我媽每月三千塊工資過活。
直到那天,家裡的碗摔得只剩兩個破的。
我媽問我爸要12塊錢買3個新碗,我爸說沒有。
我媽沒說話,走到廚房,把僅剩的兩個碗也摔了。
"離婚吧。"
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爸愣住了,隨即暴怒。
我媽卻沒理他,而是轉向我:"女兒,你跟誰?"
她以為我會跟她。
但我接下來的話,讓爸媽都僵在了原地。
1
我媽摔碗的動作果決狠厲。
"離婚吧。"
我媽的語氣平淡得可怕。
我爸聽到這話,暴跳而起:"就為了十二塊錢,你是瘋了嗎?!"
"對,就因為十二塊。"
我媽的眼眸里一片死寂。
空氣瞬間凝固。
牆上掛著的婚紗照已經泛黃,照片里的兩個人笑得那麼甜蜜。
可現在,他們之間隔著的,是三十年的疲憊和失望。
我爸臉漲得通紅,手指顫抖,怒吼:
"這三十年我嬌寵著你,現在為了幾個破碗就要離婚?!"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周建國,你說嬌寵我?"
我媽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說說,這三十年,我們家一個年能見幾次肉?"
"女兒上學,我給她做過幾次像樣的飯?!"
我爸語塞,臉色變了幾變。
"我一個月三千塊工資,要交水電費,要買菜,要給女兒學費、生活費。你呢?你一個月工資上萬,全都去哪兒了?!"
我爸支吾著。
"我……我也有開銷,我沒為這個家付出嗎?"
我媽冷笑:"什麼開銷?你弟買房你出40萬首付,高利貸借款你替還15萬,侄兒上私立你又拿8萬!這些開銷嗎?!"
陷入死寂。
我看著這一幕,手指緊緊攥著。
這樣的爭吵,我見過太多次。
每一次的結局都一樣。
我媽哭,我爸摔門,然後一切照舊。
"我是做大哥的,應該幫襯弟弟。"我爸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理所當然的委屈,"我爸媽就我們兄弟倆,我不幫他誰幫?"
"那你的老婆孩子呢?你女兒高中,早飯是白粥配鹹菜,午飯是學校最便宜的套餐,晚飯是我下班回來煮的麵條。她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整整一年,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段時間家裡確實緊……"我爸聲音更低了。
我媽打斷他,"你弟弟的兒子要上貴族學校,你二話不說就轉了帳。你自己的女兒在學校餓著,你管過嗎?!"
"女兒爭氣,考上了清大。學校獎勵5萬,你拿走了4萬,說是要'存起來'。她大一拿了國家獎學金8000,你又拿走了5000。周建國,那是你女兒的錢!是她自己掙的!"
我爸的臉徹底白了。
"我……那不是家裡急用……"
"急什麼用?!"我媽吼了出來,"給你弟還債!給你媽看病!給你侄子買車!有哪一分是真的用在這個家上的?!"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三十年了,周建國。我從22歲嫁給你,到現在52歲,整整三十年。我以為只要我足夠能忍,足夠懂事,這個家總會好起來。可我等來的是什麼?是你弟弟住著三室兩廳,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八十平的老房子裡。"
"是你媽生病住院,你盡心盡力伺候,我媽去年摔斷腿,你連醫院都沒去過。"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我爸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媽擦了擦眼淚,聲音重新變得平靜:
"我不想過了,周建國。這麼多年,我累了。"
她轉過身,看向我。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中的期待和脆弱。
她以為我會站在她這邊,會選擇跟她一起離開這個家。
這麼多年,我確實是更偏向她的。
我見過她深夜加班回來,還要強撐著給我做飯。我見過她為了省五毛錢,在菜市場閉市前去撿別人不要的菜葉。我見過她生病了,硬是撐著不去醫院,只是喝熱水。
但那一刻,我卻無法說出她想聽的話。
"女兒。"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跟誰?"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我爸。
這兩個人,一個給了我生命,一個給了我姓氏,卻在過去二十年里,一起構建了一個名為"家"的牢籠。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客廳中央。
"我誰都不跟。"
聲音在客廳里炸開。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頓,"我誰都不跟。"
我爸也愣住了,隨即冷笑:"不跟我們?你一個大學生,吃什麼?住哪兒?"
我沒說話,轉身回到臥室。
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紅色的小本子。
我把結婚證摔在茶几上。
"因為我已經結婚了。"
2
我媽盯著茶几上那本紅色的證件,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的嘴唇在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爸反應過來得更快。
他衝上來一把抓起結婚證,翻開扉頁,上面的照片刺痛了他的眼睛。
登記日期:2025年11月15日。
距離我20歲生日,剛好過去一周。
"你瘋了?!"我爸的吼聲幾乎掀翻屋頂,"你才多大?!剛滿20歲你就結婚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我媽終於找回了聲音,她衝過來抓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我疼:
"那個男的是誰?他多大?做什麼的?他家什麼條件?你們認識多久了?!"
"這些重要嗎?"我掰開她的手,"反正我已經結婚了。"
"重要?!怎麼不重要?!"我媽的聲音尖銳,"你一個女孩子,20歲就結婚,你以後怎麼辦?!他家要是像你爸這樣……"
"他是孤兒。"我打斷她,"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七大姑八大姨,沒有要接濟的親戚。"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
我媽的臉徹底白了,她聽出了我話里的意思。
我爸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孤兒?你找了個孤兒?!周雨欣,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那種人能有什麼好心思?!他就是看上你清大的學歷,想找個免費保姆……"
"夠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他閉了嘴。
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同樣扔在茶几上。
婚前財產協議書。
我媽顫抖著手拿起來,一行行看下去,臉色越來越難看。
協議寫得很清楚:婚前各自財產歸各自所有,婚後收入獨立,不承擔對方債務,不資助對方家庭成員,三年期滿自動離婚。
簡單,清晰,冷酷。
"這是什麼意思?"我媽的聲音在發顫,"你結婚就是為了……為了離開這個家?"
我看著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真實的情緒:
"不然呢?我留在這個家,是等著你們把我也榨乾嗎?"
"你說什麼?!"我爸衝上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我的頭被打歪了,嘴角滲出血絲。
但我沒有躲,也沒有哭,只是慢慢轉回頭,看著他。
"周建國,你敢再打一次試試。"
我爸舉起的手僵在半空,對上我的眼神,竟然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那一刻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女兒,已經不是那個任他們擺布的小女孩了。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他色厲內荏,"我是你爸!"
"爸?"我擦掉嘴角的血,"你配嗎?"
我媽突然跪了下來,抱住我的腿:
"女兒,求你,把這個婚離了,你還小,你不懂……"
我低頭看著她,"我不懂什麼?不懂你怎麼一邊忍氣吞聲,一邊把自己的女兒也推進同樣的深淵?"
我媽哭得渾身發抖。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孤兒嗎?"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我不想像你一樣,把一輩子都搭在婆家的無底洞裡。"
"我不想有一天,我的女兒也像我看你一樣看著我。"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站起來,看著這對養育了我二十年的父母:
"我今天把話說清楚。這個婚,我不會離。三年後協議到期,我自然會離。但在此之前,我跟你們,再也沒有任何經濟上的聯繫。"
"你們繼續你們的生活,愛離婚離婚,愛湊合湊合,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爸怔怔地看著我:"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是你們讓我變成這樣的。"
我轉身回到臥室,留下客廳里兩個呆若木雞的人。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手機震動,是老公發來的消息。
我沒有回覆。
我們的婚姻是一場交易,沒有愛情,只有各取所需。
他需要一個能提升他社會地位的妻子,我需要一個能讓我逃離原生家庭的名分。
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3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客廳就傳來了熱鬧的聲音。
我打開門,看到奶奶、爺爺、小叔一家三口都坐在客廳里。
我爸顯然是連夜把人都叫來了。
"雨欣,來來來。"奶奶看到我,立刻換上慈愛的表情,示意我過去,"來奶奶這兒,咱們好好說說話。"
我沒動。
氣氛瞬間凝固。
小叔周建軍開口了,他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雨欣啊,我聽你爸說,你結婚了?"
我點頭。
他搖頭嘆氣。
"才20歲,怎麼就這麼不自愛呢?女孩子嫁人,多大的事啊,怎麼能這麼草率?你那個丈夫,有房有車嗎?工作穩定嗎?別是個騙子把你騙了……"
"關你什麼事?"我打斷他。
小叔的臉色變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是你長輩!"
"長輩?"我冷笑,"周建軍,你也知道自己是長輩啊。我問你,我爸給你買房首付的40萬,什麼時候還?"
客廳里的空氣一窒。
小叔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那……那是你爸心甘情願給的!他是我哥,幫我怎麼了?"
"心甘情願?"我拿出一沓列印好的材料,"這是當年的轉帳記錄,微信聊天記錄,以及你親筆寫的借條。六年了,本金加利息,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我把材料扔在茶几上。
小叔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強撐著道:
"那是一家人,哪有算得這麼清楚的……"
"一家人?"我又拿出一份材料,"你高利貸借款找我爸借15萬,說好一年還清。這是借條,這是轉帳記錄。"
"你兒子要上私立學校,找我爸要8萬贊助費。我爸當時卡里不夠,還特地去貸了款。這是貸款合同,這是轉帳記錄。"
"前前後後,你從我爸這兒拿走了63萬。周建軍,這些錢,你打算怎麼還?"
每一份材料扔在茶几上,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小叔徹底慌了神,他看向我爸:
"大哥,你……你怎麼把這些都告訴她了?"
我爸坐在那兒,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沒告訴我,是我自己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