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兒子怎麼回事?他媽都哭成這樣了,還無動於衷?】
【狼心狗肺啊,為了點錢連媽都不要了!】
【這家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趕緊抵制!】
店長被我媽抓得滿臉是血痕,他氣得要把保安叫來。
我攔住了他。
「店長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我走到鏡頭前,看著螢幕里扭曲的自己。
也看著那些充滿惡意的評論。
我的「家人」們,他們成功地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冷血不孝,為了錢六親不認的惡人。
他們要毀了我。
不僅要我在他們面前屈服,還要我在社會上無法立足。
爸爸林海岳在這時打來了電話。
他威嚴又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餐廳,也傳進了直播間。
「你媽身體不好,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立刻停止這場鬧劇。」
「爸媽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用一種施恩的口吻說。
「現在立刻跪下給你媽道歉,承認自己是一個愚笨無知,對父母不孝,對姐弟記仇的小人。」
「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讓你回家繼續住,還給你1千壓歲錢。」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這爹可以了,大兒子這麼鬧還願意給錢。】
【快跪啊!可憐天下父母心,這麼通情達理的家長真的很少見了!】
我笑了。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的尊嚴,我的委屈,我的一切,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從一塊,到一千。
真是天大的恩賜。
我看著手機鏡頭裡,媽媽那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看著那些等著看我下跪求饒的親戚。
我一步一步走到周秀芳面前。
她以為我要屈服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乖乖聽話早這樣不就好了?爸媽永遠是你長輩,是你的天,不要想著反抗!」
我沒有理她,而是對著手機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既然都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那就讓我這個白眼狼不孝子,告訴大家誰才更過分!」
我回到後廚的儲物櫃,拿出那個破舊的背包。
裡面是我這二十年來,攢下的所有「證據」。
一張張泛黃的照片,一本本日記,甚至還有幾段偷偷錄下的音頻。
我將這些年所有的資料整理成一個長文,配上圖片音頻。
我給這篇文章起了一個標題。
「我的『家庭貢獻值』,一個價值一塊錢的大兒子,二十年的帳單。」
我抬起頭,迎上所有人驚疑不定的視線。
按下了「發布」。
5
「林淮你個小畜生!快刪掉!發什麼瘋,」
林甜想上來搶我的手機,被我側身躲開。
周秀芳也反應過來,一巴掌扇過來。
「臭小子你亂髮了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懂不懂?」
店裡的客人和我的「親戚」們,都下意識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微博。
我的那篇長文,像一顆炸彈,在本地的社交網絡上瞬間引爆。
【我的『家庭貢獻值』——一個價值一塊錢的大兒子,二十年的帳單】
我是今天『不孝子』直播事件的主角林淮,我不想解釋,只想陳述事實。所有事實均有證據。」
「附圖1:我五歲時,因為弟弟林旭打碎了爸爸最愛的紫砂壺,我被罰跪在碎瓷片上,而弟弟得到了一輛新玩具車。照片是我鄰居家的阿姨偷偷拍的。」
「附圖2:十二歲那年,姐姐林甜看中一架八萬的鋼琴,爸媽立刻買下。我想要一套六十元的畫具,媽媽說我不學好。這是當天的購買票據。」
「附圖3:爸媽縱容姐姐偷拿我準備參加全國比賽的美術作品,署上她的名字,獲得了一等獎。這是我的草稿,和她獲獎作品的對比圖。她甚至懶得修改細節。」
「音頻1:我高二那年,弟弟林旭沉迷遊戲,要換昂貴的電腦設備。爸媽逼我把打工賺的大學預備金拿出來給他。錄音里,爸爸說,哥哥幫弟弟是天經地義,你姐是女孩咱們不能苛待免得別人說閒話,你也沒你弟機靈,將來還不是要靠你弟弟。」
一條又一條,一件又一件。
冰冷的文字,清晰的證據,把我這二十年所遭受的父母偏心,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餐廳里鴉雀無聲,只剩下手機刷新頁面的聲音。
之前那些指責我的食客,此刻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的家人。
那些親戚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後退,想和周秀芳撇清關係。
周秀芳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
她指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輿論在瞬間反轉。
直播間被憤怒的評論淹沒了。
【臥槽!這他媽是人乾的事?這一家子吸血鬼啊!】
【心疼這個二弟,這是男版的樊勝美嗎?不,比樊勝美還慘!】
【那個姐姐也太不要臉了吧?偷東西還理直氣壯?】
【報警,必須報警!】
林甜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慌亂地關掉了直播。
「你這個瘋子,把事情鬧這麼大,是想毀了我們全家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
「不是你們先動手的嗎?你開直播的時候,不就是想毀了我嗎?」
「現在輪到自己了,就怕了?」
爸爸林海岳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是打給林甜的。
林甜接起電話,剛喊了一聲「爸」,就被那頭暴怒的咆哮打斷。
「讓他立刻把微博刪了,公司的股價開始跌了!!」
林甜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哀求。
「小淮……二弟,你快刪掉,算我求你了。爸爸的公司不能出事……」
我沒有回答她。
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
「喂,你好,請問是林淮先生嗎?我們是市公安局的,在網上看到了您發布的信息,關於您姐姐林甜涉嫌盜竊他人作品參賽一事,我們需要您來做個筆錄。」
6
林甜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衝過來想要搶我的手機。
「你敢報警?你是不是真的想讓我去死!」
我平靜地看著她。
「全家人縱容你偷我作品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周秀芳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她衝上來抱住我的腿,開始哭天搶地。
「小淮你不能這麼對你姐姐啊!她是你親姐姐!」
「你快去跟警察說,是你記錯了,是你們一起創作的!不然她這輩子就毀了!」
我低頭。
「她毀了關我什麼事?她偷我東西的時候,你們說我長得丑,丟人,不配出現在全國觀眾面前。」
「就在剛才,媽媽你帶著親戚來店裡鬧,逼我下跪網暴我的時候,想過我們是親人嗎?」
林海岳很快就趕到了。
他陰沉著一張臉。
「家門不幸,竟然養出你這個混東西,為了點錢就背刺自己的親人!」
「開個價吧。多少錢你才肯刪除微博,去跟警察銷案?」
我看著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覺得可笑至極。
「林總你是不是搞錯了?」
「你以為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到嗎?」
「我的尊嚴,我的清白,我的二十年,你開個價我聽聽?」
林海岳的臉色鐵青。
「林淮,不要得寸進尺,把事情鬧大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你以為你發個微博就能當正義使者了?我告訴你,社會比你想像的複雜。」
我緩緩開口。
「簽下一份斷親書,白紙黑字寫清楚,從此我林淮與你們林家再無任何關係,互不相干。」
「簽了我就不去警局,微博也會刪掉。」
林甜捂著肚子笑出聲。
「以後碰上可別跟我打招呼,我不可想認沒爹沒娘的流浪漢做二弟。」
弟弟林旭更是拍手稱快。
「太逗了,他要跟我們斷絕關係!爸趕緊簽,省得以後他又舔著臉回來分家產!」
林海岳死死地盯著我,幾秒後他突然笑了,聲音里充滿了嘲諷。
「去拿紙筆來,滿足他這個可笑的願望!我林家正好也省了養白眼狼的開銷!」
周秀芳黑著臉:「哪天你乞討到家門口,別想我和你爸給你口飯吃!」
我利落簽字,然後拉黑了他們所有人的聯繫方式。
店長在門口等我,他遞給我一個信封。
「三個月的工資先給你。」
我愣住了。
「小子,你是個好樣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出人頭地。」
我接過信封,淚水打轉。
從沒想過,會是相識不到一周的陌生人,在人生最黑暗的時候願意拉我一把。
晚上獨自一人走在街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郵件。
【林淮同學,恭喜你通過我校法學院自主招生考核,正式被錄取。請持本通知書前來報到。】
我看著那封郵件,在街燈下站了很久很久。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也不是因為難過。
我只是突然覺得,那張一塊錢的紙幣好像也沒有那麼沉重了。
它買斷了我的過去,也給了我一個全新的開始。
7
四年後。
「林淮,這是『宏業集團』併購案的資料,你跟一下。李主任點名要你當副手。」
前輩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我桌上,朝我擠了擠眼睛。
「好好乾,這案子要是打贏了,你轉正就穩了。」
我接過文件,開始埋頭工作。
四年的大學生活,我靠著獎學金和兼職,過得不算輕鬆但很充實。
法學的知識,磨平了我的天真,也給了我保護自己的武器。
我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被動承受傷害的林淮了。
至於林家的人,我再也沒有聯繫過。
偶爾會從一些遠房親戚的閒言碎語中,拼湊出他們如今的狀況。
林甜因為盜竊作品的醜聞,名聲盡毀,還被扒出曾經霸凌他人的惡劣事件被學校開除。
林海岳花了很大一筆錢才讓她免於坐牢。
但她受不了打擊,開始混跡於各種聲色場所,靠著父母的錢揮霍度日,攀比炫富,欠下了一大筆信用卡債。
林旭更是爛泥扶不上牆。
高中沒畢業就輟學了,染上了賭癮,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
前年因為參與聚眾賭博,還被抓進去關了幾個月。
林海岳的公司,因為那次網暴事件聲譽大跌,股價一落千丈,加上兩個子女不斷惹是生非,早已不復當年的風光,只是在勉力維持。
這些消息,我聽了內心毫無波瀾。
晚上加班結束,我走出寫字樓,一輛熟悉又陌生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是周秀芳憔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