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京圈第一金絲雀。
只因我的金主會為我擋刀,甘願放棄生命。
所有人都說賀雲霄栽在了我的手裡,賀太太的身份也一定是我的。
所以在他從高高在上的總裁變成負債千萬的苦工時。
我沒跑,反而拿出所有積蓄,一天打五份工替他還債。
可當我穿著厚重的玩偶服,發著傳單。
卻意外看見原本應該在工地上的男人,西裝筆挺的在和追債人交談。
「雲霄,我這個月都上你家催債三次了。」
「寧南笙也真是個傻瓜,陪你過了五年苦日子,竟都沒發現你的破產是裝的。」
只聽見冷冰冰的嗤笑聲:
「怎麼,你可憐她?」
「沒有,不過她到底也陪了你十年,這五年更是一天五份工,都快沒人樣了,你真捨得?」
「誰讓她惹心月生氣了,不過是我花錢養的一個玩意,我說過賀太太的位置永遠都是心月的,她要越界就必須付出代價!」
「她只有學會了分寸,以後我和心月結婚,才能考慮讓她繼續留下。」
眼淚伴隨著汗水滴下。
我捏緊了手裡的傳單。
賀雲霄,原來我從始至終都還只是一個玩意。
既然如此,這個玩意我不做了。
......
火辣的太陽照在我身上。
玩偶服里的我全部汗濕卻冷得想要顫抖。
我想離開,腳步卻怎麼都移不動。
旁邊的男人面色遲疑,又緊接著開口:
「可我看得出來,寧南笙她是真的愛你,從前的她被你養的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上次為了求我寬恕幾天,竟然下跪求我,磕出的淤青到現在都應該沒消吧!」
賀雲霄眼神沉了一瞬,又迅速變冷:
「那又如何,當初我不過是可憐她才留在身邊,她卻不懂分寸將心月氣走,這是對她的懲罰,心月回來才能停!」
「可她也是人,也會痛,你就沒想過被她發現了怎麼辦?到時你怎麼解釋?」
男人的話音未落,賀雲霄一聲嗤笑:
「要什麼解釋,商場沉浮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了,你也說她很愛我,我都一無所有被人追債了,只要在我身邊,是不是賀太太重要嗎?」
「給我收起你的同情心,演好自己的角色,別到時候兄弟做不成!」
男人拍上他的肩膀,嘆了一口氣:
「唉,你別生氣,你們的事我不管了。」
捏緊的傳單從我手中滑落。
我再也堅持不住倒在地上。
原來,我自以為是對賀雲霄的救贖,不過是他故意設計的一場懲罰。
他從頭到尾都不需要我,一切不過是我的自欺欺人罷了。
慌亂的人群擋住了我的視線,頭套被扯開的瞬間,我不由地大口大口喘息。
只見到賀雲霄接通手機,滿眼喜悅地從我身邊越過。
「心月,你回來了?這麼熱的天怎麼不讓我去接你,幸好還知道發個消息,做了這麼久的飛機累不累?」
陸心月欣然地接受著賀雲霄的關心:
「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五年沒見,賀雲霄,你有沒有想我!」
賀雲霄臉上的表情一頓,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陸心月,說什麼胡話,我怎麼可能不——」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救護人員打斷。
「麻煩讓一讓,有病人需要出去。」
賀雲霄和陸心月轉身的瞬間,我也把頭跟著轉過去。
只看到一雙堅實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人護在身後,仿佛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珍寶。
「別看,不知道是得什麼病的,髒!」
賀雲霄,我髒到你的眼睛了嗎。
那個「髒」字不停在我腦海重複。
我不由得渾身顫抖起來,直到一管冰涼的液體注入,再也沒了意識。
嘈雜的聲音將我叫醒。
看著圍在床邊的醫生護士,我猛地起身就要拔掉手上的針管。
「醫生,謝謝你們,我沒事,我現在就要出院。」
一隻有力的手遏制住我的手腕。
「別動,知不知道自己差點死了!這麼熱的天還穿毛絨玩偶,真是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我被他的吼聲愣在原地,才緩過神來。
五年來,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被送到醫院,每次醒來的第一時間我都想走。
只因我們沒錢,每當我和賀雲霄手裡的錢一多,債主就跟著上門。
更有幾次對著賀雲霄拳打腳踢。
我不忍心,只能加倍壓榨自己,不管有什麼不舒服都是硬抗下去。
可現在,這些都成為了嗤笑我的證據。
我放鬆要掙扎的手,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只能重重躺回床上。
「女士,你還有沒有其他的聯繫人,我們給你置頂的這個號碼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人接,你需要家屬陪護。」
醫生的話讓我再次陷入了回憶。
曾幾何時,賀雲霄抓著我的手親自將他的號碼設置成了緊急撥號。
「南笙,不要怕,有什麼事就打給我,我的手機永遠為你接通。」
在這以前,他從未錯過我的電話,可唯獨今天——
我強忍住眼睛的酸澀,緩緩開口:
「不用打,我沒有家人,只有自己!」
我和賀雲霄的相識來自於一場狗血的英雄救美。
十年前,爸媽遭遇車禍,我爸當場去世,只留下我媽躺在病床上。
剛進去大學的我手足無措,為了支付大額的醫藥費,只能靠著在會所賣酒賺錢。
是賀雲霄救下了被客人騷擾的我,並且將我帶回了家。
他沒碰我,卻為我媽支付了所有的費用。
我本以為我們之間只是一場出於同情的遊戲。
可哪個金主會以女婿的身份幫金絲雀處理喪事,又有哪個金主會在金絲雀遭受綁架時,不惜受傷也要擋在身前。
現在想來,賀雲霄確實從未說過愛我,是我自己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在發現賀雲霄開始看婚紗和鑽戒時,一廂情願以為自己就是那個女主角。
不自量力地指著電腦:
「賀先生,我不喜歡婚紗,我喜歡鳳冠霞帔,一生一世人。」
仔細想來,那時他的表情除了錯愕毫無驚喜。
可我卻沉浸在灰姑娘與王子的愛情中,被沖昏了頭腦。
不用再思考賀雲霄的債務,我安心住在了醫院,享受著這五年來最輕鬆的時光。
直到半夜,才接到了賀雲霄的電話。
「南笙,對不起,沒能接到你的電話,今天工頭帶走去做了個新項目,不能看手機,很快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賀雲霄的嘴裡又一次規划著我們的未來。
換作從前,我會熱情地配合著他描繪。
可現在他說的越多,我的內心就越冷。
賀雲霄,你又開始騙我了。
久久等不到我的回應,他終於停了下來,試探著問道:
「南笙,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沒有回答,轉而問他:
「你那裡是在放煙花嗎,好看不?」
「沒,沒有,工地上怎麼可能有煙花,不過是機器運轉的聲音。」
可我分明在煙花聲里聽到了一句女聲。
「賀雲霄,我好喜歡你的煙花!」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分開,我也無意於拆穿他蹩腳的謊言。
倉促回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哦,那你注意安全。」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我才見到了賀雲霄。
我沒理他,一筆一划地將手裡的申請書籤上名字遞了過去。
賀雲霄幾步衝上前來,抓住我的雙肩。
臉上全是疼惜。
「寧南笙,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都說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瞎操什麼心!」
可說著說著他卻一把將我擁在懷裡,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
「痛!」
聽到我的痛斥,他猛地鬆開力道,眼睛卻還不忘打量著我的身體。
這副模樣任儼然是關心到了極致。
「南笙,這是你男朋友嗎?他就是你手機置頂的那個號碼主任吧。」
「南笙,你男朋友可真關心你,他肯定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你看那份表要不我還——」
我打斷了護士的話,拉著賀雲霄就要回病房。
「護士說的那個表是什麼?」
「沒什麼,醫藥費而已。」
既然賀雲霄沒有破產,我一個孤女又怎麼斗得過權勢滔天的賀家。
為了安全離開,這場戲不能停。
病房裡賀雲霄將我扶到床上躺下,又小心翼翼給我捏上被角。
我這才有空打量起失蹤三天的他。
他身上仍舊穿著我給他補過的工作服,只是褲腳處又出現了新的破口,隱約能看見未乾的血漬。
不經意間撩起的劉海,更是一片青腫。
我輕輕摩挲著指尖殘留的粉末,眼角的餘光只見他嘴角微勾,分明是在得意。
這就是他五年來日復一日演給我的戲碼,我竟然一點都沒發現。
即便已經親耳聽到他是在騙我,真相到來的這一刻我還是痛的難以呼吸。
賀雲霄,你真是好演技啊。
指甲狠狠陷入掌心,卻還要硬撐著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頰。
「雲霄,你一定很痛吧。」
「對不起,我又浪費錢了。」
聽到我的話,賀雲霄緊繃的神情終於鬆懈下來。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特別的手機鈴聲打斷。
五年里我聽了很多次,卻在三天前才明白這是獨屬於陸心月的鈴聲。
「三,二,一!」
我還沒默數完,賀雲霄便匆忙起身。
「我接個電話,有事。」
他的話音未落,人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默默說道:
「賀雲霄,你護我五年,卻也騙了我五年,我們之間嘗清了。」
賀雲霄的這通電話接了很久,久到護士通知我的申請通過,他仍舊沒有回來。
也好,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