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女兒上學時她這個當媽的就造謠女兒談戀愛,女兒上大學了她還在干涉,不就是見不得自己女兒好嘛。和自己女兒搞雌競,真是噁心。」
「這媽控制欲太強了,這女兒生在這樣的原生家庭被PUA成這樣還捨不得斷親,要是我早就和這媽斷親了。」
「我看這媽的面相就是那種女兒結婚會睡在女兒和女婿中間的那種人。」
女兒只是站那聽著,不肯定也不否定,眉眼間透露著算計。
……
鋪天蓋地的咒罵聲越來越大,我緊咬嘴唇,指尖微微蜷縮,想要起身反駁卻眼前一黑栽倒沙發上。
女兒適時紅了眼眶,搖著輪椅到我身邊,聲音哽咽。
「你們求求你們別說了。」
「我媽是偷偷藏過沈浩南的內褲,撕過我和沈浩南的合照,可我媽真的沒有錯,她只是太孤單了……」
她的這句話更是把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我像是古時遊街示眾的罪犯被所有人咒罵、唾棄、羞辱。
嘰嘰喳,亂糟糟的人群里甚至有人對我吐口水。
她轉頭笑著看向我,拍拍我的手,聲音發膩,「媽,沒事的,大家都會理解你的。」
周遭的一切咒罵、嘲諷仿佛被蒙上厚厚的玻璃,我獨自一人站在那,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某一瞬,似乎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抬高聲音找回主場,「王甜甜,第二題你也回答錯了。」
女兒的笑容僵在臉上,轉眸切換楚楚可憐的做派。
「最後一個問題。」我捏著話筒手指微微顫抖。
「為什麼我十年來沒有和你說過一句話?」
她沒有思考,快速回答,「因為我和沈浩南結婚了。」
我輕輕搖頭,「對,又不對。」
女兒手指緊緊扣著輪椅,有些不耐煩,
「媽,你到底什麼意思?是不是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會滿意?」
「爸如果知道你今天這樣對我,他會恨死你。」
我站上法庭後所有的強撐終於裂開一條細縫。
憋了許久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我雙手顫抖著按下監控視頻播放鍵。
看到畫面後,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5
畫面中老公雙眼緊閉,瘦骨嶙峋躺在病床上,女兒站在一旁關掉儀器電源、拔掉氧氣管。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一個喪失生死選擇權的人就這樣被迫走向死亡。
女兒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一旁,腿翹的老高,刷著視頻嘎嘎樂。
畫面中的笑聲刺耳,堂而皇之刺破我的耳膜,一陣陣電流聲,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所有人死死盯著視頻畫面,空氣中只留下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看向女兒的眼神也多了一絲猜忌。
女兒環顧四周,受驚般蜷縮起身體,聲音細若遊絲,
「媽,我這樣做都是為你好。」
「醫生早就告訴過我們爸爸這輩子都很難醒過來了,爸爸沒有尊嚴地躺在那對他來說很痛苦,對於我們來說,每天流水般的帳單更是無力負擔。」
「爸爸應該也不想讓我們一直活在痛苦裡,我相信爸爸也會為我的行為感到高興。」
她忽然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哽咽聲響遍整個法庭。
眾人的目光瞬間軟下來,有人默默遞上紙巾。
「這女孩雖然有錯但是也不是不可原諒。」
那人轉頭看向我,「大妹子,你看看你才五十出頭就已經滿頭白髮了,你女兒也是瘦的不成樣子,想來你們娘倆被拖累的不輕。」
「女兒也是為你好,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你們以後好好過。」
陪審席你一言我一語隨聲附和,「是啊是啊,反正救不活,養一輩子也是拖累。」
……
我雙手扶膝,牙齒打顫,「那是我的老公!我愛了一輩子的人!救不救他是我事!你們憑什麼替我決定!」
指甲扣進掌心,我仰起頭,在顫抖的氣息中擠出話,「原本,原本他能活……原本第二天他就可以做手術……可以做手術……」
80%生的希望就這樣在手術前一天溜走。
所有人眉頭緊蹙似是憐憫,女兒則低著頭,嘴角噙笑,小聲抽泣。
我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扇她臉上。
她抬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媽,你為什麼打我?」
我繼續揚手,又一巴掌扇她臉上。
這次,沒人攔著我。
我語氣冷漠,「怕你忘了,我幫你回憶回憶,我第一次動手打你時問了你兩個問題,你還記得嗎?」
她眉頭緊蹙,滿臉不耐煩。
她當然不記得,因為她根本不在乎,我和她爸對她來說也根本不重要。
我拉過椅子坐她面前,「當時我問你,爸爸的救命錢去哪了?還有,沈浩南把你爸打進ICU後藏哪了?」
我用力抹去眼淚,接著說,
「當時我把存摺所有定期全部取出來給你爸做手術。臨繳費卻發現少了十萬。」
我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如果當時能夠順利手術,你爸爸現在還能坐在這和我們說話。」
「迫於無奈,我只能選擇保守治療。」
「當時他住在ICU,喉嚨插管沒法說話,他哆哆嗦嗦握著筆歪歪扭扭也要給我寫字。你猜他寫了什麼?」
女兒嘴唇緊抿,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他說,他不怪你,讓我好好關心你。說你還小,交友不慎,要幫你掰過來。」
後來,我拼湊些碎片信息才知道,女兒喝安眠藥、割腕自殺、逃學、假裝抑鬱症……不是因為對爸爸的愧疚,只是因為被沈浩南單方面提分手。
很荒唐。
但是我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而那十萬被她送給沈浩南用作跑路。
我深吸一口氣,瞥了眼女兒,自嘲勾勾嘴角,
「當時你跪在地上狂扇自己巴掌讓我不要追究沈浩南責任。」
「我那時只對你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好好學習。作為一個學生,這不算難吧?可你做到了嗎?」
「要不是我每天盯著你上下學,你都不知道輟學幾回了。」
目光全都聚在我身上,滿是疼惜。
女兒乞求地看向四周,每張臉都默默別開,再沒有人替她說話了。
6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有些惱怒,
「難道犯了一次錯就要被釘死了嗎?青春期叛逆不是正常的嗎?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一直在盡力想要彌補你,可你呢?不管我怎麼對你好,你都無動於衷。」
「我聽你的話在本地上大學,聽你的話25歲後才能結婚……我什麼都聽你的,可你甚至要和我斷親。」
「什麼都聽我的嗎?」我喃喃道,「拒絕科研院的好工作,瞞著我去懷孕生子是聽我的嗎?」
「高中畢業後一直和沈浩南不清不楚,大學四年打胎六次也是聽我的嗎?」
我話一出引來一陣唏噓。
「誒呦,這女兒怎麼回事啊?四年打胎六次這也太不愛惜自己了,這不純純戀愛腦嗎?」
「別提了,這女兒完全被男人沖昏了頭。」
「我看啊這媽媽也是實在受不了了才會提出斷親,要是我的話,在老公被那小流氓打進ICU的時候我就不認她了。」
……
女兒眼神慌亂掃過人群,氣急敗壞,「就算我打胎六次,可這是我自己的身體,有什麼後果我自己承擔,我不後悔,也不需要別人對我指指點點!」
「你的身體?」我睫毛輕顫,「我的肝不就在你的身體里嗎?」
女兒第四次流產後肝衰竭。
我本來下定決心再管她,可看見她臉色蒼白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時,我還是心軟了。
只是每一次的心軟都會換來她的變本加厲。
這次她在我面前從四樓一躍而下後,我發誓我再也不要對她心軟。
周遭的議論聲更大了。
他們眼裡充滿震驚,不少中年婦女甚至面容痛苦捂著嘴。
「什麼東西啊!這女兒是來討債的吧!一味地索取還那麼理直氣壯,真不是東西!」
「爸媽對她付出那麼多,可她偏愛黃毛,真是個白眼狼!」
這次的口水吐到了女兒身上。
女兒臉色倏地白了,連連辯解,
「我不是,我不是什麼白眼狼,我,我一直對我媽很孝順,我家離我媽家四個小時路程,我隔三差五就會去看望我媽,我每次去都會帶著東西,我不是白眼狼。」
她目光鎖定鄰居大嬸,眼神期待,「張嬸李嬸,你們都是看到過的,你們可以為我證明對不對?」
二人對視一眼,撇了撇嘴偏過頭去,一句話都不願對她講。
我平靜開口,「王甜甜,你每次來我家帶的什麼東西?」
「水果。」她答。
我自嘲勾勾嘴角,沒有絲毫波瀾,「我有遺傳性的糖尿病,你和我生活那麼多年,不知道?」
王甜甜撕去偽裝,露出爪牙,「你十年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我怎麼可能知道。」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還在為自己找藉口。
都說了是遺傳性的糖尿病,她的第一個十年我就說過不下數十次。
每天一針針扎進肚皮,她也完全不在意。
我也懶得和她爭論,索性閉口不回,直接聽取審判。
我看向法官,法官瞭然點點頭。
剛要開口宣判結果,女兒猛地從輪椅上撲下來,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7
她嘶吼著,用拳頭用力捶打小腿,純白的紗布瞬間被鮮血染紅。
她額頭滲出密汗,聲音沙啞,「媽,到底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是要我腿徹底廢掉還是我再跳一次樓……」
她嘴唇顫抖,眼神陰冷,「我是不是只有死了你才能原諒我,不斷親?」
死?
她可捨不得死。
這種令人作嘔的表演我這十幾年早就看夠了。
王甜甜的生命威脅讓法官有些難辦。
氣氛僵持中,一小男孩跑上台用力踹上我的小腿,「你個老太婆!讓你欺負我媽!」
是王甜甜五歲的兒子。
試管十幾次才有的他,沈浩南全家都寶貝得不行,慣的一身臭毛病。
我拎起他的後脖頸,一巴掌扇在他屁股上,「你媽不教你懂禮貌,今天我來好好教你!」
孩子抱著我的大腿狠狠一口咬下去,我悶哼一聲,反射性將他甩開。
「你幹什麼!」女兒尖叫著摟著孩子,翻看他有無傷口,抬眼瞪我,「他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你和孩子較什麼真!」
我鬆開捂住大腿的手,掌心已經被鮮血染紅。
女兒滿臉漲紅,「不就是咬你一下嗎,能有多疼!」
話音剛落,那孩子張嘴吐出一小塊肉,「呸!真臭!」
沈浩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審判台角落,他饒有興致看著我們發生的一切,嘴角滿是譏笑。
直到我和王甜甜的血淌了滿地,
法官找來醫護人員處理,全部人都亂作一團時他才珊珊上台。
他打量我片刻後,眼神狠厲,
「張群英!你他媽是不是有毛病!這可是你親女兒,親外孫,你也下得去手!」
「這事不能那麼算了!你必須要付我們醫藥費、精神損失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