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第二天,父親把我趕出家門,然後在家族群里放言。
「我養他這麼大,不是讓他每天啃老的。」
「兩百塊錢,足夠他撐到找工作了。」
「不闖出點名堂來,我就不認這個兒子。」
親戚們紛紛點贊同意。
為了還助學貸款,我只能租最便宜的房子,干最苦最累的活,一天打三份工。
最後因勞累過度,猝死在送外賣的路上。
重新睜眼,我回到了被趕出別墅那天。
拿到兩百塊錢後,第一時間買了張去爺爺家的火車票。
既然你不讓我啃老。
那就都別啃了!
1
我重新回到那棟熟悉又冰冷的別墅客廳里。
父親站在我對面,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只有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厭煩。
同父異母的弟弟陳銳斜倚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抹幸災樂禍。
後媽王琴則站在父親身側,一隻手看似關切地搭在他臂彎上。
另一隻手拿著紙巾,輕輕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你已經大學畢業,是個成年人了,難道還想賴在家裡混吃等死不成?」
父親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碴,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每天無所事事,當個啃老的廢物!」
王琴立刻假惺惺地接口:「老陳,別這麼說孩子。」
「陳默還小,剛出社會,什麼都不懂。」
「這麼急著讓他出去,萬一照顧不好自己怎麼辦?」
「我這當媽的看著可心疼……」
她這話看似勸解,實則句句都在火上澆油。
果然,父親的火氣更旺了。
他甩開王琴的手,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小?二十二了還叫小?」
「窮人家的孩子,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養家餬口了!」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讀完大學,已經仁至義盡!」
「從今天起,你給我出去自力更生!」
他說著,從錢包里抽出兩張鈔票,粗暴地甩到我臉上。
「兩百塊,足夠你撐到找到工作了!別再說我不管你!」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上一世,我聽著這些刺耳的話,看著弟弟得意的笑,後媽虛偽的表演,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我極力爭辯,說我剛畢業需要時間找工作,說現在的社會不像他們想的那樣容易。
我甚至提到了助學貸款。
那是父親強行為我辦理的,當時理由是為了不讓我虛度大學時光,時刻警醒自己……
可換來的,是父親雷霆般的一記耳光。
那一巴掌又重又狠,直接把我打懵了。
臉頰瞬間紅腫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泛起腥甜的味道。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曾經會把我扛在肩頭寵愛的他,此刻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厭惡。
王琴假意驚呼著上前攔阻,陳銳則差點笑出聲。
那是我尊嚴徹底碎裂的時刻,也是我悲慘上一世的起點。
我帶著屈辱和兩百塊錢被推出家門,開始了暗無天日的掙扎,直到累死在外賣路上……
這一次,我沒有爭辯。
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暴怒的父親。
「爸,我知道了。」
「離開之前,我就想問一句。」
「如果到了陳銳畢業那天,您是不是也會像對我一樣。」
「給他兩百塊錢,讓他立刻離開這個家,自生自滅?」
2
一剎那,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父親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鐵青。
陳銳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王琴尖聲道:「小默!你怎麼說話呢!這跟你弟弟有什麼關係?」
父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獅子,猛地衝上前。
「你這個混帳東西!」
不是扇耳光,而是粗暴地一把奪過我的行陳箱。
像扔垃圾一樣,用盡全力扔出了敞開的別墅大門。
行陳箱砸在門外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鎖扣彈開,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散落出來。
「滾!給我立刻滾!」
「我沒你這種兒子!」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大門外。
陳銳拿起手機拍照,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表情,甚至帶著點興奮,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演出。
王琴撫著父親的背,柔聲安慰:「老陳,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孩子不懂事,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可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默默收拾好那些散落的衣服,撿起大學畢業證,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然後攥緊了手裡那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這個富麗堂皇卻毫無溫情的「家」。
身後是父親依舊憤怒的咆哮,和王琴假惺惺的勸慰。
以及陳銳再也抑制不住的低笑。
別墅的鐵藝大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重的「哐當」聲,隔絕了兩個世界。
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看著遠處車水馬龍的城市。
這一次,我不會再像上一世那樣,像只無頭蒼蠅般衝進社會底層,用廉價的勞力耗儘自己的生命。
兩百塊錢,足夠了。
足夠買一張回爺爺家的火車票。
既然你不讓我啃老,那就都別啃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終於回到了記憶中那個充滿泥土芬芳和溫暖氣息的小村莊。
爺爺正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捲菸絲,奶奶則在廚房裡忙碌。
炊煙裊裊,土灶特有的飯菜香氣飄散出來。
「默娃子?你怎麼回來了?」
爺爺抬頭看見我,先是驚喜,隨即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奶奶聞聲也擦著手從灶房出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是我的大孫子回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還沒吃飯吧?奶奶給你炒雞蛋!」
看著兩位老人真心實意的喜悅,我心頭一熱,鼻尖有些發酸。
在飯桌上,面對爺爺奶奶不斷夾來的菜和關切的詢問,我沒有隱瞞。
將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奶奶聽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緊緊抓著我的手:「我苦命的孩子……你爸他真是……真是糊塗啊!」
爺爺起初只是沉默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手背青筋暴起。
當我說到父親那句「不闖出點名堂來,我就不認這個兒子」時。
他用力一拍桌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混帳東西!」
爺爺霍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他陳建國真是出息了!敢這麼對我孫子?」
他拿出老人機撥打了父親的號碼。
剛一接通,對著話筒就是一聲怒吼。
「陳建國!你給我立刻滾回來!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父親似乎還想解釋什麼。
爺爺根本不給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幾個小時後,父親的邁巴赫停在了爺爺家院門外。
他皺著眉下車,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爸,你這麼急叫我回來幹什麼?公司里還有事呢。」
當他看到我坐在爺爺奶奶身邊時,眼神閃過一絲不悅和瞭然。
「什麼事?」
爺爺強壓著火氣,質問他:「我問你,你就這麼對你親生兒子的?」
「大學剛畢業,就拿兩百塊錢把他趕出家門?」
「你還是不是人?」
父親臉上掠過一絲心虛和尷尬,但很快被理直氣壯取代:「爸,我這都是為了他好!」
「這叫挫折教育,國際上最盛行的教育方式!」
「他都二十二了,是成年人了,難道還要賴在家裡當啃老族?」
「外國人孩子十八歲就獨立了,我這已經算晚的了!」
3
他振振有詞,仿佛自己是什麼專家。
奶奶斜了他一眼:「什麼挫折教育?我看就是王琴那女人讓你這麼乾的吧?」
「她容不下小默,你就跟著她一起作賤我大孫子?」
父親臉色一變,立馬否認:「媽!你說什麼呢?」
「這跟王琴沒關係!都是我自己的決定。」
「陳銳也是我兒子,我將來肯定一視同仁!」
他說得斬釘截鐵。
仿佛忘了就在昨天,他是如何在我提及陳銳時暴跳如雷。
「一視同仁?」
爺爺冷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諷刺和失望。
「好,好一個一視同仁!陳建國,你真是長本事了,學會用外國那套來對付自己兒子了。」
爺爺站起身,目光如炬。
「既然你覺得孩子成年了就不該管,要靠自己。」
「那行,我問你,你今年多少歲了?」
父親一愣,沒明白爺爺的意思。
「五十三……爸,您問這個幹嘛?」
「五十三,比二十二大多了嘛!」爺爺聲音陡然拔高,「你口口聲聲不讓兒子啃老,那你呢?」
「你住的別墅,你每個月收租的那三棟臨街的大樓,還有現在公司的啟動資金,哪一樣是你自己掙來的?」
「不都是老子我當年打拚下來的產業?」
父親的臉瞬間白了。
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急忙道:「爸,這……這怎麼能一樣?我是您兒子,這些產業以後不都是……」
「以後?」爺爺打斷他,語氣冰冷,「沒有以後了!你不是覺得靠爹媽丟人,要獨立嗎?」
「我成全你!」
「從今天起,那三棟房子的租金我會通知租戶,直接把款打到你媽卡里。」
「你們現在住的那棟別墅,我也收回來!」
「你們一家三口,自己出去找地方住,自力更生去吧!」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父親愣住了。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套「教育理念」的偽裝,臉上爬滿了驚慌和難以置信:「爸!您不能這樣!」
「我是您唯一的兒子啊!您怎麼能把家產都收回去?」
「這……這讓我們以後怎麼活?公司資金周轉還要靠租金呢!」
他急得往前湊,語氣里充滿了哀求和不理解,與剛才那個高談「獨立」的父親判若兩人。
爺爺看著他這副醜陋的嘴臉,眼中的失望更濃了,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唯一的兒子?你現在想起來你是我兒子了?」
「你趕我孫子出門的時候,想過你是我兒子嗎?」
「五十好幾的人了,一邊逼著剛畢業的兒子去獨立,一邊自己心安理得地啃著老子的老本?」
「陳建國,你要不要臉?」
「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帶著你那一套,自己『獨立』去!」
父親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
他看看面若寒霜的爺爺,又看看淚眼婆娑卻眼神堅定的奶奶,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憤怒,有怨恨,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爸,媽,我……我知道錯了。」父親的聲音乾澀,帶著刻意壓低的討好,「是我糊塗,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那麼對陳默。」
4
爺爺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
奶奶別過臉去,擦了擦眼角。
父親見勢頭不對,急忙轉向我:「小默,是爸爸不對,爸爸也是望子成龍,心太切了。」
「你……你別往心裡去,以後爸爸一定改,好好對你!」
他說得懇切,眼神里充滿了誠意。
但我清清楚楚記得上一世。
那天雨很大,我騎著電動車,胸口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我失控地摔倒在路邊。
視線模糊,雨水混著泥漿灌進口鼻。
意識渙散的最後時刻,我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緩緩駛過。
因為擁堵而減速,甚至就停在五米外等紅燈。
車窗降下,我看到了父親。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我,沒有停留,沒有疑惑,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