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看到路邊一隻瀕臨死亡的野狗。
隨即升上車窗,在綠燈亮起時絕塵而去。
此刻他口中的承諾,在我聽來,虛偽得令人作嘔。
他認慫,不是因為他認識到了錯誤。
而是因為爺爺掐住了他的經濟命脈。
一旦危機解除,他必然會恢復原樣,甚至因為今天的屈辱而變本加厲。
可惜,爺爺奶奶終究是心軟了。
爺爺哼了一聲:「現在知道錯了?早幹什麼去了!」
「陳建國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
「你要是再敢虧待我孫子,我立馬立遺囑,把所有東西都捐了,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父親如蒙大赦,連連點頭:「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您放心,我一定改過自新。」
臨走前,我說想去村頭小賣部買點東西,讓爺爺陪我走了一段……
回到江城,父親讓我住回別墅,並安排我進入公司擔任中層管理。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王琴和陳銳見到我總是笑臉相迎。
但我心裡清楚,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中秋節公司聚餐,我被領導輪番敬酒,醉意上頭,便到隔壁空包間休息。
正迷迷糊糊時,門被推開。
一個陌生女人闖進來,不等我反應就尖聲大叫。
「救命啊!強姦啦!」
同時她用力撕扯自己的裙擺和絲襪,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我的酒立馬醒了幾分。
可還沒做出反應,王琴就帶著幾個同事衝進來把我按住,場面一片混亂。
有人第一時間報了警,警察趕到現場時,父親才最後一個出現。
他站在警察身邊,一臉沉痛。
「警察同志,是我教子無方。」
「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請你們依法處理,我絕不干涉。」
「該判幾年就判幾年,我們陳家不會包庇這種敗類!」
王琴指著我的鼻子哭訴:「警察先生,他從小就不學好!」
「以前在家就……就偷看過保姆洗澡!」
「我一直不敢說,現在想想都後怕!」
陳銳立馬接腔:「我不止一次看見,哥偷保姆絲襪!」
「而且他的電腦里全是小電影和顏色網站!」
母子倆的話引得周圍一陣騷動,同事們竊竊私語。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時裝得挺像樣。」
「上班時我就發現,他總盯著女同事大腿看!」
「現在喝醉原形畢露了,果然是個色胚!」
「兒子是這德性,不怪陳總大義滅親。」
「跟這種人一起共事太危險了,陳默就該坐牢!」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我耳朵里。
警察走過來,就在手銬即將扣上的瞬間,我平靜地開口。
「警察同志,在被帶走前,我要求打個電話。」
父親冷笑一聲,抱起雙臂。
「打電話?打給誰都沒用!」
「別說你爺爺,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陳銳在一旁嗤笑,眼神輕蔑:「哥,別垂死掙扎了,老實認罪還能少判幾年。」
我沒有理會他們,一字一句。
「根據程序,我有權在採取強制措施前通知家屬或者律師。」
警察猶豫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可以,你打吧。」
在眾人各異的注視下,我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是爺爺的捲菸紙。
看清上面的號碼後,父親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5
電話接通,我簡短說了幾句。
對方沉穩應聲,似乎早已料到,只回了一句:「待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包間內的空氣依舊凝滯。
父親臉上的沉痛里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琴和陳銳則毫不掩飾他們的幸災樂禍,仿佛我已經是個板上釘釘的罪犯。
同事們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地站著,等待。
不到十分鐘,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
遠比剛才警察來時更為整齊,肅殺。
包間門被再次推開,原本守在門口的警察下意識地敬禮讓路。
為首是一位身著舊式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
雖年逾古稀,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如鷹,步伐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正是爺爺的老戰友,秦衛書。
身後跟著律師和助理,以及幾位身著警服,氣場嚴肅的警官。
帶隊者肩章顯示其級別不低。
秦爺爺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到我被反扭著胳膊的模樣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隨即對我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微微頷首。
那眼神仿佛在說:「孩子,別怕。」
當他冰冷的視線轉向我父親陳建國時,父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
他硬著頭皮,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秦……秦伯伯,您怎麼來了?」
秦爺爺沒有理會他的問候,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王隊長,公事公辦吧,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為首警官立刻上前:「秦老放心,我們一定依法依規處理。」
他隨即接管了現場指揮權,眼神銳利地看向剛才準備給我戴手銬的民警:「情況彙報一下。」
王隊長經驗老道,聽完下屬簡單陳述後,並沒有急於下定論。
先讓人將那個還在抽泣的「受害者」帶到了角落單獨問話,同時吩咐手下技術人員檢查包間內的環境。
他注意到女子指控我施暴的位置距離門口很近,且包間隔音一般。
若真有激烈掙扎,外面不可能毫無察覺。
此外,女子衣衫撕裂的痕跡顯得過於整齊,不像是激烈反抗所致。
「你說陳默企圖強姦你。」王隊長聲音沉穩,目光如炬,「具體過程是怎樣的?他用了多大力度?你呼救時,他是如何制止你的?」
女子在王隊長極具壓迫感的追問下,眼神閃爍,前言不搭後語,破綻百出。
她先是說我從後面抱住她,又說我捂著她的嘴把她按在沙發上,描述混亂不堪。
這時,技術民警也有了發現。
在女子的包里有涉黃小卡片和未開封的保險套。
同時,律師也適時出示了一份剛剛調取到的資料。
該女子有多次因有償陪侍被處罰的記錄,而且是本地一家知名洗浴城的在職技師。
幾樣證據擺在面前,王隊長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加重。
「說實話!是誰指使你的?」
「誣告陷害,是要追究刑事責任的!」
強大的心理攻勢和確鑿的證據面前,女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涕淚橫流地全招了:「我說……我全都說!」
「是陳銳!他給了我十萬塊錢,讓我假裝被他哥強姦。」
「我一時鬼迷心竅……求求你們饒了我吧……」
6
真相如同驚雷炸響,包間內瞬間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所有同事都傻眼了,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他們,此刻臉上寫滿了震驚,尷尬和難以置信。
那些曾附和著說我「色胚」、「該坐牢」的人,紛紛低下頭,或移開目光,不敢與我對視。
父親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王琴險些摔倒,眼神里充滿了恐慌。
陳銳則徹底慌了神,他尖聲叫道:「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根本不認識你!」
他想衝過去阻止那女子,卻被一旁的警察牢牢按住。
秦爺爺冷冷地瞥了面如死灰的父親一眼,語氣帶著深深的失望:「陳建國,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這就是你口中的依法處理,絕不包庇?」
父親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
之前的「大義滅親」在此刻看來,顯得無比可笑。
王隊長命令手下將那名女子和陳銳分別控制起來,然後走到我面前,語氣帶著歉意。
「讓你受委屈了,這是一起明顯的誣告陷害案,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我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平靜地點點頭。
「謝謝王隊長明察秋毫。」
秦爺爺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清:「孩子,沒事了。」
「你爺爺讓我告訴你,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半夜鬼敲門。」
「誰想往你身上潑髒水,得先問問我們這些老骨頭答不答應。」
他的話擲地有聲,像是在宣告一個事實,又像是在警告某些人。
目光所及之處,父親和王琴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陳銳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往外拖。
他雙腿發軟,涕淚橫流,掙扎著回頭喊:「爸!媽!救救我!」
「我不想坐牢啊!」
王琴早已沒了方才的鎮定,撲上去想攔,被警察抬手擋住。
「小銳!我的兒子!」
她哭喊著,頭髮散亂,妝容糊成一團,轉向父親。
「建國!你快說句話啊!不能讓他們把小銳帶走!」
父親硬著頭皮走到秦爺爺和王隊長面前:「秦伯伯,王隊長,您看……這……這肯定是誤會。」
「小孩子之間鬧著玩的,當不得真。」
「陳銳他年紀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狠狠教訓他!」
「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秦爺爺眼神銳利如刀,冷冷掃過他:「鬧著玩?」
「僱人誣陷親哥哥強姦,差點毀掉他一生,這叫鬧著玩?」
「陳建國,你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父親被噎得啞口無言,額頭冷汗涔涔。
秦爺爺不再看他,目光轉向被拖到門口的陳銳。
「人在做,天在看,法律面前,沒有鬧著玩這一說。」他朝王隊長微微頷首,「王隊長,按程序辦吧。」
王隊長會意,一揮手:「帶走!」
陳銳絕望的哭喊和王琴撕心裂肺的叫聲,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父親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小兒子被帶走。
臉上肌肉抽搐,卻不敢再發一言。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
有怨恨,有慌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我沒興趣欣賞他的狼狽,轉向秦爺爺,低聲道:「秦爺爺,謝謝您。」
秦爺爺拍拍我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
「沒事了,幸好老陳提前知會過我,讓我有所準備。」
「這幾天先別回那邊了,我給你安排個地方住,清凈。」
他示意身後的助理:「帶小默去酒店,安排好。」
我沒再看父親一眼,跟著助理離開了這片混亂的現場。
7
酒店房間寬敞安靜,我洗了個熱水澡,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
燈火璀璨,卻照不進某些人陰暗的內心。
父親最後的眼神告訴我,這事沒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門鈴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透過貓眼,看到父親和王琴站在門外。
父親臉色憔悴,眼袋深重。
王琴眼睛紅腫,沒了往日的精緻,顯得刻薄而焦急。
我打開一條門縫,沒讓他們進來的意思。
「小默。」父親搶先開口,語氣是刻意放緩的溫和,「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我語氣平靜。
王琴擠上前,臉上堆起假笑:「小默,昨天是小銳不對,他鬼迷心竅,我們已經罵過他了!」
「但他畢竟是你弟弟,年紀小,不懂事。」
「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你看……你能不能寫個諒解書?」
「只要你不追究,警察那邊就好說了……」
「諒解書?」我看著他們,「首先,僱人誣告我強姦是刑事案件,不是我不追究就能了事的。」
父親臉色沉了沉,但還是壓著性子:「小默,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只要你肯出諒解書,條件隨你開!」
「你想回公司,我給你安排更好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