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退讓,換來的不是他的理解和保護,而是他得寸進尺的逼迫和最後的通令。
他篤定我不敢,篤定我離不開他,離不開這個「家」。
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04
空氣,在他說完那句話後,徹底凝固了。
臥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錯落的呼吸聲。
他眼裡的狠戾和篤定,像是在告訴我,他已經給了我天大的恩賜,只等我搖尾乞憐地接受。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甚至沒有憤怒的情緒。
我的心,在他說出「別過了」那三個字時,就已經徹底死了。
一片荒蕪,連灰燼都感覺不到溫度。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平靜,輕聲說:
「好。」
「那就別過了。」
高鳴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愣住了。
他設想過我的所有反應,哭鬧,爭吵,歇斯底里,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平靜的,一個「好」字。
仿佛他提出的不是離婚的威脅,而是一件「今天晚飯吃什麼」的小事。
他的錯愕只持續了幾秒,隨即被一種被挑戰了權威的惱怒所取代。
「許婧,你別在這跟我賭氣!我沒時間跟你玩這種把戲!」
我不理會他,逕自掀開被子,下了床。
我走進衣帽間,從最頂層,拖出了那個我們結婚時買的,一次都沒用過的29寸行李箱。
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用手擦掉,打開箱子,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春夏秋冬的衣物,我常用的護膚品,我的書,我的筆記本電腦……
我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地放進行李箱。
高鳴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冷眼看著我。
「你演夠了沒有?」
我沒有抬頭,繼續收拾。
見我不理他,他終於沉不住氣了,幾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許婧!你鬧夠了沒有!為這點破事,至於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第一次正眼看他,眼神里是我自己都未曾見過的冷漠。
「高鳴,這不是小事。」
「這不是一頓飯,也不是五千塊錢。是你,一次又一次地,為了維護你那個看似和睦的『大家庭』,毫不猶豫地犧牲我,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
「我累了,也不想再當你們家那個可以隨意犧牲的『外人』了。」
我回到客廳,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坐在餐桌前,開始草擬離婚協議。
我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仿佛這件事已經在我的腦海里演練了千百遍。
「離婚協議書。」
我寫下這五個字,然後抬頭看他。
高-鳴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
「婚前財產,你的我不要,我的你也別想。」
「婚後共同財產,這套房子,首付100萬,我爸媽出了90萬,你家出了10萬。按照出資比例分割,我拿90%。」
「婚後共同還貸部分,一人一半。」
「車子是你婚前買的,歸你。我的公積金帳戶,婚後存繳部分,一人一半。」
我每說一句,高鳴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最後,我拋出了一個他從未知道的秘密。
「另外,我每個月工資,除了家庭開銷和共同儲蓄外,還固定存了一筆錢做理財。這個帳戶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總共有三十多萬,算是我個人的婚前財產轉化和增值,我已經諮詢過律師了,這部分屬於我個人。」
高鳴徹底慌了。
他臉上的冷漠和篤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發自內心的恐慌。
他從沒想過,那個在他眼裡逆來順受,只會忍氣吞聲的我,會把我們的財產算得如此清楚,會為自己留了這樣一條後路。
他衝過來,一把搶過我手中的筆,聲音都開始發抖。
「小婧,小婧你別這樣……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我就是一時糊塗,喝多了酒,胡說八道的!你別當真!」
他開始服軟,開始道歉,試圖抓住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不離婚,不離婚……」
他語無倫次,眼眶都紅了。
我抬頭,目光越過他,看向那扇被他摔過的門。
「高鳴,你知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他茫然地看著我。
「是你永遠都覺得,你的家人犯了錯,需要我去諒解,需要我來買單。」
「從你讓我為你家人的偏心和貪婪去道歉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現在,太晚了。」
我的聲音,像是最終的宣判。
他癱坐在地上,臉上是全然的絕望。
而我,只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05
我沒有給他任何挽回的餘地。
當晚,我拖著行李箱,回了娘家。
開門的是我媽,看到我拉著行李箱,眼圈通紅的樣子,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我拉了進去,緊緊抱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爸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背。
「別怕,有爸媽在。」
那一刻,積壓了五年多的委屈,瞬間決堤。
我趴在媽媽的肩膀上,哭得泣不成聲。
我爸媽早就看不慣高鳴家的做派,只是因為我愛高鳴,他們才一再勸我忍讓,希望我們能把日子過好。
如今看到我做了決定,他們沒有一句指責,只有全然的支持。
第二天,我聯繫了本市最好的離婚律師。
我沒有去公司,請了年假,開始全身心投入到離婚這件事上。
第一步,就是清算婚內財產。
按照律師的建議,我帶著身份證和結婚證,去銀行列印了我和高鳴名下所有銀行卡的流水。
高鳴不願意離婚。
他瘋了一樣地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小婧,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吧,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媽已經知道錯了,她也願意跟你道歉。」
「我們不要鬧到這一步好不好?五年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我一概不回,直接把他拉黑。
他找不到我,就去我公司堵我。
我沒有露面,讓前台告訴他,我休假了。
他還不死心,竟然把他媽也搬了過來。
婆婆一改往日的囂張,在我公司樓下的大廳里,哭天搶地,控訴我是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騙了她兒子的感情,現在還要捲走她家的財產。
同事們都圍著看熱鬧,對我指指點點。
我收到前台同事的消息,直接從地下車庫走了出去。
我站在公司大門口,隔著玻璃門,看著裡面撒潑打滾的婆婆。
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媽,您要是再鬧下去,我就只能報警了。」
我的聲音很冷。
「順便,我也會把我手上的東西,發到你們『高家一家親』的群里,也發給我們公司的同事群。讓大家都看看,您兒子高鳴,在婚內是如何『顧家』,如何『疼老婆』的。」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大概是想到了我上次在群里扔出的那顆炸彈。
她從地上爬起來,悻悻地看了一眼玻璃門外的我,最後被高鳴拉走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晚上,我跟律師在咖啡館見面,一起核對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
一張張A4紙鋪滿了整個桌面。
律師拿著一支紅筆,圈出了一筆筆可疑的轉帳。
「許小姐,你看這裡。從三年前開始,你先生高鳴的個人帳戶上,每隔兩三個月,就會有一筆固定金額的轉出。」
我湊過去看。
那些被圈出來的記錄,金額從兩萬到五萬不等,收款帳戶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王偉……」我念出那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這是個規律性的行為,而且持續了三年,總金額不小。」律師的表情很嚴肅,「你需要查清楚這個收款人是誰,以及這些轉帳的用途。」
我的心,沉了下去。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把那個叫「王偉」的名字輸入搜尋引擎。
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換了個思路,開始搜索我大嫂王麗麗的家庭信息。
很快,我在她一個遠房親戚的社交媒體上,看到了一張家庭合影。
照片上,王麗麗親密地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胳膊。
照片的配文是:祝我表弟王偉新婚快樂!
王偉。
就是那個收款人。
是我大嫂的親弟弟。
我的手指都在發抖。
我把我們所有的銀行卡流水,和我自己的工資卡流水,全部導入Excel表格。
我花了一整夜的時間,一筆一筆地核對,計算。
我發現,高鳴轉給我大嫂弟弟的那些錢,時間點非常巧妙。
每一次,都發生在我們收到年終獎、或者是我拿到項目獎金之後不久。
那些錢,全都是我們的婚內共同存款。
三年來,他背著我,偷偷用我們共同的錢,補貼了他哥和他所謂「做生意不容易」的大嫂一家,總金額,高達二十八萬。
我把整理好的Excel表格,連同那張家庭合影的截圖,直接發給了高鳴。
他沒有立刻回復。
我等了十分鐘,然後撥通了他的電話,並且按下了錄音鍵。
電話接通了,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高鳴。」我先開了口。
「這些錢,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我聽到他疲憊且沙啞的聲音。
「……是我哥做生意,周轉不開。」
「我媽……我媽讓我幫襯一下哥哥。她說,都是一家人,不能看著他不管。」
我氣得笑出了聲。
「幫襯?用我們的共同財產,去填你哥那個無底洞?」
「高鳴,你這不叫幫忙,你這叫偷竊!偷的是我的錢!是我們這個小家的錢!」
「你讓我大度,讓我體諒你媽的偏心,讓我咽下所有的委屈。可你呢?你就是這麼當丈夫的?一邊讓我忍,一邊在背後捅我刀子,把我的血汗錢,拿去給你哥你嫂子揮霍?」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無話可說。
因為,證據確鑿,他無法辯駁。
我掛斷電話,將那段清晰的錄音,保存了下來。
高鳴,你給我等著。
法庭上,我會讓你為你的愚孝和自私,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06
除夕夜,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我爸在廚房裡忙著做他拿手的幾道菜,我媽則拉著我一起包餃子。
白色的麵粉沾了我們滿手,電視里放著春晚,吵吵鬧?的,卻透著一種久違的溫暖和安寧。
這大概是我結婚五年來,過得最舒心的一個年。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婆婆的臉色,不用再聽她明里暗裡地拿我和大嫂作比較,更不用面對高鳴那套「大度一點」的和稀泥說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我拿起來看,是高鳴發來的。
他發了一張照片,一張極其豐盛的年夜飯照片。
龍蝦,鮑魚,帝王蟹,滿滿當當一大桌,背景是一家看起來很高檔的酒店包廂。
照片上,他的家人都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略顯僵硬的笑容。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文字:「小婧,菜都點好了,等你回家。」
我看著那張照片,只覺得無比諷刺。
沒有絲毫猶豫,我長按他的頭像,選擇了「刪除聯繫人」。
世界,徹底清凈了。
大年初二,我一個遠房表姐來家裡拜年。
她跟高鳴的一個堂哥是同事,算是有一些交集。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高鳴家那頓「著名」的年夜飯。
「哎呀,你是不知道,他們家今年這年過得,簡直是一地雞毛!」表姐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
原來,除夕那天,高鳴在酒店訂好了6666的套餐,滿心以為我會妥協,會回去。
結果我沒去,電話不接,微信也把他刪了。
一大家子人坐在包廂里,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飯吃到最後,服務員拿著帳單進來結帳。
婆婆直接兩手一攤,對著大嫂王麗麗說:「麗麗啊,我這幾個月的退休金都在你那兒呢,你去把帳結了吧。」
王麗麗當場就傻眼了。
她本來以為,這頓飯高鳴說他一個人出,就沒她什麼事了。
她立刻反駁道:「媽,退休金是您自願給我們的補貼,又不是說要讓我包攬家裡所有開銷啊!再說了,不是說好AA的嗎?憑什麼讓我一個人出?」
婆婆大概也沒想到她會當眾翻臉,氣得說不出話。
大哥高鵬在一旁幫腔:「我們家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生意賠了那麼多錢,哪有閒錢吃這麼貴的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最後,在飯店服務員和經理「親切」的注視下,高鳴漲紅了臉,拿出自己的信用卡,刷了全款。
「據說當時他臉都綠了。」表姐笑得前仰後合。
但這還沒完。
回到家,真正的戰爭才開始。
高鳴跟他哥高鵬因為錢的事,爆發了史無前例的大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