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男友不說愛我完整後續

我抽出他的手：

「這邊風景不錯，你要是不忙可以多呆幾天，我就不回去了。」

賀景神色嚴肅：

「什麼意思？」

我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嘆氣：

「你難不成還真要和我一輩子？兩個男人長久不了的。」

賀景不斷收緊摟在我腰間的手，全然不認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我們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我們和其他人，男人和女人，年輕的和年長的，都是一樣的。

「所有的人，不過是生老病死愛別離，或早或晚而已。」

賀景抓住關鍵詞，低笑起來：

「什麼年輕年老，還在因為安生的事情生氣？范卓說得沒錯，你這脾氣是見漲了。」

他又扣住我的後腦吻我，像一條向主人邀功的小狗：

「安生和其他那些人都是用來應對賀家的，賀景的身上只打過林光遠的標記。

「你也知道，賀家當初找我回去動機不純，我想借賀家踏入他們的階層，但是不敢帶著你冒險。

「我什麼都可以拿出去賭、去拼，唯獨你不行，你是我的錨點，我必須把你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位置。

「之前沒說是因為很多事情我也沒把握，不敢說。

「怕說了沒做到讓你失望，怕你知道太多招來危險。

「我做得不夠好，對不起。

「賀家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以後去哪都沒人能把我們分開，別生氣了，我們回家。」

這應該是認識以來賀景對我說過的最接近表白的話。

我頻繁眨眼將不斷上涌的酸意逼退。

這些事我不是不知道，賀景也明白我知道。

所以很多本可以情意相通的時刻就在兩人的心照不宣中被掩埋了。

我在賀景肩頭趴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怎麼突然說這個？」

說真的，有點不習慣。

檢查報告就在手邊的茶几下，我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的病情告訴賀景。

或許直接打發他回去，不讓他徒增煩惱更好？

8

賀景「嗯」了一聲。

說這些話確實不是他的性格。

他和林光遠的相處模式更像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老式夫妻：

做盡最親密的事，卻仍會在不經意對視時心跳加速。

是彼此不可或缺的依靠，可到老也沒說過幾句情話。

「愛」這個字更是不會存在於言語之中。

可他現在就是想把一切解釋清楚。

想告訴林光遠他一直堅持的賀景屬於他，只屬於他。

大概是因為在范卓的轉述中，那個默默注視他的林光遠太過落寞。

又或許是林光遠推自己出門時，趴在耳邊的那句愛你。

也可能是自己終於解決掉賀家的阻力，迫不及待地回家，面對空蕩房間時的心跳驟停。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和林光遠在一起了。

他真的很開心。

就連林光遠說不願意和他回去的小脾氣在他眼中也格外可愛。

林光遠怎麼可能會不要他？

林光遠是從學生時代就跟在他身後甩不掉的小鼻涕蟲，是全世界最不可能拋棄他的人。

9

我最終還是把那本薄薄的冊子放入賀景手中。

我和賀景糾纏了這麼多年，不是一句「累了」就能輕飄飄結束的。

而且關於我的消息，我不希望賀景是從別人的嘴裡聽說。

我們可以三個月不聯繫，我試過的。

那多來幾個三月就是一年。

年復一年，過去的記憶就模糊了。

賀景會在時光的裹挾下學會遺忘。

賀景翻了幾下就把東西甩回之前的位置，笑容發涼：

「你要是覺得不能就這麼輕易原諒我，那我就坐在這裡任你打。

「別拿這種東西試探我，不好玩。」

我把病歷收起，壓在成排的藥盒下。

賀景拿起藥盒，用手機搜索上面的名字。

一個一個搜，一條一條看。

每看一條，神色就緊繃一分。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假的，是你編出來騙我的。你氣不過我和別人傳緋聞，最知道編出什麼東西才能刺激到我。你還故意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就是為了符合這個人設。

「好吧，我承認確實被嚇到了，可以結束了嗎？」

我：「我現在症狀比較穩定，沒有很痛，每天還是想幹嘛幹嘛。」

「我問的是這個嗎？」

賀景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別鬧了，快告訴我是假的！你要是這麼胡鬧，那我，那我……」

賀景說不下去了。

我替他說完：

「就不要我了？」

沉默壓在兩人的肩上，很重。

夜更深了。

賀景不斷搓著手，試圖找出個能推翻當下這番境況的邏輯漏洞：

「先回去，重新檢查一遍，說不定是誤診，現在庸醫這麼多。

「即便是……也沒什麼好怕的。醫療技術一天一個樣，這也不是罕見病，一堆人追著研究呢，不愁沒有治療方案。」

他重重吞咽兩下，卻怎麼也咽不下去喉間的哽塞。

飛來的噩耗將他這一路上的澎湃輕而易舉地擊垮。

三十年的人生經歷尚不足以支撐賀景遊刃有餘地處理眼下的情況。

他猛捶了下沙發，抬腳走了出去。

我沒有追，這些情緒他得自己處理。

他必須學會自己處理。

十點，我同往常一般洗漱睡覺。

我的身體剝奪了我為任何事情擔心熬夜的權利。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總覺得自己被東拉西扯。

再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急行的車上。

「醒了？」

賀景撥開我額前的碎發，輕輕落下一吻。

「我在京市預約了專家，我們重新檢查。」

獨自等死的計劃被賀景強勢截斷。

我欲言又止，只能任由他拉著我在一位又一位醫生之間輾轉。

「今天這個醫生是業界權威，前面那些年紀都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出來什麼好。」

賀景拿著圍巾哄我出門。

我躺著不動：「賀景，我有點累了，無論檢查幾遍結果都是一樣的，今天休息一下好嗎？」

賀景嘴角還殘留著笑意，聽到我的話倏地紅了眼眶。

他一聲不吭地走過來，把臉埋在我的肚子上。

沒一會兒，衣物被淚水浸透，濕噠噠貼著肚皮。

我把人揪起來拉進懷中，一下下順著他控制不住顫抖的後背。

「我去接受治療，給自己多爭取些時間。

「但是你要答應我，等我死了，就不要再為我傷心了。」

10

賀景猛地抬起頭。

屈指在牆上敲了敲。

那裡有個相框裱起來的《新室友守則》。

就兩條：

1.不准說「死」

2.不准離開

全是針對我的。

我眯起眼睛笑：「好，不說。」

賀景低下頭碰了碰我的嘴唇，又把自己埋在我肩膀上，不動了。

他現在連抱我都不敢用力。

明明在家還能說能笑。

到了醫院，那些管子往身上一插，滿身的精氣神都被抽沒了。

醫院裡的時間實在太熬人，堅持了兩個月，我強烈要求出院。

我不想最後的時間是在這白花花的囚籠里度過。

儘管醫生勸阻，賀景卻尊重了我的意願。

他把我帶回家。

家裡多了些東西。

一尊佛像，還有一些蠟燭與經書。

房間中的擺設也換了格局。

用途是什麼不言而喻。

我笑賀景：

「都是些封建迷信。」

賀景反駁：

「這是請了大師來看過的，迷信是迷信，風水是風水，兩碼事。」

我看著這個不知被別人誆了多少的冤大頭，沒有再爭辯。

只是說：

「別總折騰自己，要不誰來養我？」

然而我看到的這些卻並不是最離譜的。

從醫院出來後，我的狀況更差了。

走路都很費勁，大多數時間只能在床上躺著。

可能躺得太久，這天半夜突然醒來，怎麼也睡不著。

平日裡我離開視線一步都要著急的賀景竟然不在我身側。

我等了好久也不見他回來。

實在是躺得太煩了，乾脆扶著牆起來找人。

賀景居然在廚房點火玩。

一張符紙燒了，浸在水裡，嘴裡念念有詞，然後咕嚕一口把水喝了。

「你幹嗎呢？」

我衝過去要奪他手裡的碗。

可是動作遲緩，還是賀景先一步過來扶住了我。

我又去掰他的嘴。

他主動張開，拍著我哄：

「沒事沒事，別生氣，別這麼大動作，別撐勁。」

我張著眼睛瞪他：「九年義務教育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封建餘孽！」

賀景故作輕鬆：

「你唯物，我唯心, 你走西, 我走中, 你科學, 我玄學。等你好了, 你能說清究竟是哪個起了作用？」

我現在一天都吃不進去半碗粥, 每天都是氣數將近的樣子。

賀景也是沒辦法了。

我實在說不出太多指責他的話, 乾脆順著他來：

「你再燒一碗給我吧, 要是真的能治病, 喝到你肚子裡也沒用。」

賀景立馬豎眉：

「這是能隨便喝的？我身強力壯又喝不壞！我和菩薩說過了，我喝就是你喝, 效果一樣的。」

真是沒救了。

我站在原地，氣得腦門嗡嗡響。

賀景試探性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癟著眼睛看我。

他現在很會裝可憐，總是用這招把我吃得死死的。

真想把他現在的樣子拍下來，拿給幾個月前的他看看。

一定會把那時的他嚇一跳。

11

「躺得太悶了，我想去陽台看星星。」

我給他遞了個台階。

「好。」

賀景搖著尾巴在雙人躺椅上撲了三層毛毯才把我扶過去。

暖烘烘的，比被窩裡還舒服。

不知是京市的夜晚太亮, 還是霧霾遮住了星光。

夜空灰濛濛一片, 看不⻅星光。

「那就等飛機吧, 說不定會有飛機飛過呢, 也是⼀閃一閃的。」

「好。」

「你把我抱緊點。」

「好。」

不知何時，賀景變成了對所有要求都點頭的那個⼈。

我心中湧上一個壞主意。

保持平靜的語氣故意為難他：

「那你說愛我。」

「……」

賀景牌應「好」機器人出現卡頓。

他捏了捏我的臉，在我的嘴巴上輕咬幾下, 顧左右⽽⾔他：

「我覺得你⼀天天變好了, 今天的狀態就⽐昨天好。

「國外現在出了一種新的靶向藥, 我訂了這周末的機票，等你治好了, 我們就環遊世界, 就從那個國家開始吧……」

賀景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看我把⼈逼得, 都快成話癆了。

我靠在他的肩上輕輕地笑。

他愛我。

我知道的。

飛機總也不來，我打了個哈⽋, 悄悄閉上眼。

即將陷入沉睡之際, ⼀種強烈的不實感襲來。

「賀景？賀景！」

「我在，我在。」

賀景抓著我的⼿將我喚醒。

我茫然地睜開眼, 看著賀景如驚弓之⻦般的憔悴模樣，脫口而出：

「抱歉。」

「沒有星星是天氣不好, 你抱哪⻔子的歉？是不是累了，我抱你進去？」

我搖了搖頭, 感覺整個⼈都在向上飄：

「抱歉, 給你帶來這麼多痛苦。」

他本來是個直男，本可以擁有⼀個完整的家庭，闔家歡樂。

是我硬把他掰彎, 把他拐⼊歧途，拖著他經歷這些, 如今又要丟下他⼀個人。

我追求自己的私慾, 卻毀了他的⽣活。

如果能見到 19 歲的⾃己，我⼀定要告訴他離賀景遠遠的。

如果⼈真的有來⽣, 賀景千萬不要再遇到林光遠。

我緩緩闔上眼睛。

賀景，你自由了。

耳邊響起野獸般的嘶吼聲，好像有人在說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