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性竹馬在一起的第三年。
我收到了一段匿名視頻。
視頻里他竹馬攬著一位美少年深吻。
一吻畢,他叼著煙,笑:「何傾?臉美,溫柔,和家裡斷絕關係陪我打拚,怎麼不好。」
一邊的人笑著起鬨,好還出來打獵。
周牧年眼底閃過絲縷厭惡,低聲:「不男不女的倒胃口。」
我臉色發白,怪不得他不願觸碰那裡。
原來是厭惡啊。
這一刻,我心如死灰。
後來,我和打了舌釘的混血男大纏綿。
周牧年猩紅著眼在樓下淋了一夜雨。
1,
看完視頻,我臉色蒼白。
外面樹葉枯黃,原來快要入冬了。
怪不得那麼冷。
我努力壓下手指的顫抖,給發匿名視頻的那人發消息。
[你是誰?]
「你想要得到什麼?」
沒人回復。
我把視頻里的酒吧截圖發到網上。
配文:對象出軌,求酒吧地址。
剛發出,酒吧名字地址被扒個乾淨。
我穿上大衣,系上圍巾,打車去了酒吧。
司機開得慢悠悠的,閒嘮嗑一樣問我去幹嘛?
我抬眼,語氣平靜:「抓姦。」
司機眼睛瞬間瞪大。
本來三十多分鐘的行程,硬生生壓縮到一半。
我開門付了錢,要走時,司機說:「小伙子,看開點,人生還長著呢,不要為一個人活。」
我露出笑:「不會的。」
我不會為了人渣尋死覓活。
推開酒吧的門,我往裡走。
人很多,但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周牧年的背影。
他摟著身形清瘦的男生往樓上客房去。
不知道男生說了什麼,周牧年輕笑一聲。
指尖取走嘴邊的煙,低頭和男生接吻。
很深的吻。
吻到男生耳尖發紅,腿發軟,站不直。
周牧年湊到男生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男生很輕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笑著抱著人往樓上去。
我麻木地看著,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
酒吧吵鬧。
我仿佛游離在世間的魂。
有人上來搭訕,看我臉色不好,貼心地詢問。
我無知無覺,抬頭往外走。
走出酒吧,起風了。
樹葉飄落,破碎的,枯黃的。
我沿著來的方向往回走。
走到一半,發現手心很疼。
從口袋裡拿出來,滿手的血。
2,
到家後,我脫掉衣服,去酒櫃里拿出酒。
打開和周牧年的聊天框,看著他說今晚要加班工作的消息,內心只覺得嘲諷。
我把手機關機,找了一部電影。
關掉所有的燈,一邊喝酒一邊看。
我酒量很好。
是陪周牧年應酬喝出來的。
周牧年的公司起來了。
我的胃也不好了。
他心疼我,讓我待在家裡,好好休養。
當時我滿心都是周牧年。
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自認為那是喜歡我,不捨得我受苦。
可如今再看,不過自欺欺人。
「何傾,你真是蠢貨啊。」
我自嘲地罵了一句。
酒喝得太多了。
胃開始隱隱作痛。
昏昏沉沉間,我夢到了我和周牧年的初遇。
是在高中。
很俗套的劇情。
那時候我因為長得帥,學習成績好,在學校知名度很高。
恰巧校霸喜歡的女生給我遞了情書。
我委婉地拒絕了女生。
校霸知道後,帶著一大堆人在校門口堵住我,把我拉到小巷子,要教訓我。
還沒動手,周牧年穿著校服從牆頭上跳下來。
拉著我就跑。
燥熱的風穿過巷子。
我看著髮絲都透著張揚的少年,問:「為什麼要跑?」
挨一頓打,就可以報警,走法律程序。
一次性以絕後患。
但周牧年說:「你不得疼啊?」
冰涼的汽水貼在我的臉上。
周牧年露出虎牙:「平時看你只知道學習,以為你是個書呆子,沒想到懂得還挺多。」
「你直接回家跟你爸媽說,讓學校出面。你直接報警的話,可能會招惹更多的報復。」
或許是那天的汽水太涼。
又或者是周牧年拉著我的手太炙熱。
從此我單調到除了學習之外的青春,多了一件事。
和周牧年交朋友。
周牧年是問題學生。
他每天都在逃課。
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逃課的。
他要打工賺錢。
他母親癱瘓,父親死了。
家裡需要他來養。
他的生命力就像野草一樣張揚。
而不像我。
我父母是教授,對我管理很嚴格。
每分每秒都要做好規劃。
但凡超出,他們就會用很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我習慣這樣了。
可周牧年卻說:「那也太沒意思了,走,我帶你去玩刺激的。」
那天我逃課。
周牧年帶我逛了熱鬧的夜市,吃了五塊錢一碗的酸辣麵,喝了啤酒。
最後我們爬到山頂,看了一夜的星星。
雖然第二天,我在家跪了一天。
但我不後悔。
我學會了陽奉陰違。
我也學會了什麼叫做喜歡。
高考後,周牧年上了大專。
我考上了他附近的名校。
他依舊每天打工。
那時我們依舊是好兄弟。
大學畢業,周牧年要去南下創業。
但我的父母要我出國留學。
我第一次說了不。
母親把日記本甩在我的臉上,失望地說:「何傾,你是男的!你怎麼能喜歡男人?」
我倔強地抬頭:「我不是,我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父親的巴掌落在臉上。
他說:「既然你要和他在一起,就不要再回這個家。」
我給周牧年發消息,說陪他一起南下。
接著我什麼都沒帶的離開了家。
周牧年在路口等我。
他飛奔過來,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你會陪我!」
這一陪就是五年。
我們也從狹小見不到日光的出租屋,搬到了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公司成立的第四年,我們喝醉了酒。
周牧年吻了我。
我們在一起了。
當晚我和他坦白身體的缺陷,他發了很久的愣。
他說:「阿傾,你讓我好好想想。」
我給了他一年時間考慮。
等來的結果卻是他攬著其他人,說:「不男不女的噁心。」
是我願意這樣嗎?
我有什麼辦法。
我能改變什麼。
改變不了,醫生說做手術很危險。
危及生命。
所以,我一輩子就要這樣。
我以為周牧年是我的真愛。
可現在我錯得離譜。
好在及時止損。
這塊腐爛的肉要快刀斬亂麻地剜掉。
不能讓他污染整顆心臟。
3,
「做噩夢了?哭什麼?」
我睜眼,周牧年趴在床邊,溫柔地說著話。
陽光太好了。
我差點以為昨天的事是一場噩夢。
可惜不是夢。
周牧年頸側那枚吻痕紅得刺眼。
我躲開他挑我睫毛的手,直視這張我喜歡了七年的臉:「你昨晚在哪?」
周牧年表情沒有一絲慌亂:「怎麼那麼冷淡?」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周牧年扯了扯嘴角:「在公司啊,寶貝,我不是報備了嗎?」
見我不說話,周牧年要來拉我的手。
我躲開。
他臉色難看了一瞬間,立馬帶上討好:「怎麼了?」
演得真好啊。
我內心嘲諷:「周牧年,昨晚你在酒吧和別人開房。」
話音落下,周牧年慌了。
但也只是一瞬間。
「你聽誰胡說?我就在公司,不信給助理打電話。」
我想看小丑一樣。
周牧年撥號的手停下,抬眼質問:「你跟蹤我?」
我平靜地看著周牧年。
他暴躁的把手機地上:「誰告訴你的?」
不愛後,原來看一個人都是厭惡的。
「分手吧。」
我掀開被子下床,周牧年一把按住我,把我按回去。
「阿傾,乖乖,我沒和他們亂搞,你信他們不信我?」
我皺眉。
周牧年要親我,我一巴掌甩過去。
他頓住了。
臉快速紅腫。
我手指動了動,嘖,不該打臉的。
帥臉破相了怎麼辦。
又想,分手了破相也跟我沒關係。
想完,我推開人要起來。
周牧年紅著眼睛按著我:「何傾,你在鬧什麼?就算我和他們搞了又怎樣,這明明都是你的問題!」
哈?
我的問題?
我滿眼不可置信,周牧年在放什麼狗屁?
下一秒狗屁放出來了。
「如果不是你不男不女,我怎麼可能去外面找人!」
「都是因為你何傾!」
周牧年按著我,要用強。
我一腳踢了過去。
他立馬躲開。
「何傾,我沒辦法接受你那副身體……但你知道我喜歡你。」
我頭一陣陣發昏。
周牧年見我不反駁,臉上的怒氣散去:「好了,別鬧了,我今晚就試試好不好?」
我推開他,努力穩住身形站起來。
「我們分手吧。」
周牧年似乎不理解,他都那麼低三下氣了,為什麼我還不給面子。
瞬間惱怒。
「好啊,分就就分,就你那具讓人人噁心的身體,除了我誰還會和你在一起?」
說完這句話,周牧年摔門離開。
震動傳遍屋子。
我握緊雙手,嶙峋的關節泛著蒼白。
眼眶發熱。
原來,難過的極點的時候,哭泣是沒有聲音的。
我微微仰頭,試圖讓眼淚流回眼眶。
可惜失敗了。
我狼狽地抹著,反倒越來越多。
淚水濺到地板,炸開了花。
4,
我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把周牧年的東西收拾出去。
這棟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周牧年的東西不配待在這裡。
幾大包垃圾一樣堆在門口。
我立馬聯繫律師,把這間房子掛上出售。
接著我訂好出國的機票,收拾行李離開。
到了機場,我讓律師把我持有的周牧年公司的所有股份全部低價拋售。
做完這一切,我拔掉手機卡丟到垃圾桶,轉身登機。
看著舷窗外的雲,我心頭很輕。
其實,決斷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雖然會痛,可人生來就是要經歷各種痛苦的。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晚上了。
我的目的是一座島嶼。
風景很好。
聽說是私人小島,最近才對外開放。
我很幸運是第一批遊客。
夜晚這裡很熱鬧,我一邊欣賞一邊慢慢悠悠往酒店走。
路邊的小巷子傳出呼喊的聲音。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人撞到了我的懷裡。
甜橙的香味縈繞在我的鼻尖。
我伸手要推開人,懷裡的人緊緊拉著我的手。
「求求您,救救我。」
少年金色的髮絲發著光,祖母綠的眼珠可憐兮兮地盯著我。
美神一樣的臉髒兮兮的。
我晃了神,再反應過來,少年已經捧著我的臉,隔著手背吻了下來。
我們躲在角落裡。
寬大的風衣和陰影將我們籠罩。
我看到一個黑衣人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他的同伴把人拉走。
「你瞎啊,沒看到人情侶接吻啊?」
「走了,去前面找找,找到這小子必須斷了他的手腳。」
人離開了。
我也回神了。
一把推開少年。
少年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哥哥,對不起,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心軟了。
算了。
「沒事。」
說完我轉身要離開。
衣角被拉住。
「哥哥,我能在你那兒躲一晚嗎,求求了,我不想斷手斷腳。」
少年雌雄莫辨的臉帶著哀求,眼角的淚滑落。
滴落在我手背上。
我被燙得縮了一下手,原本要推開人的手收了回來。
我轉過身,說:「跟上吧,我的酒店就在前面。」
衣角鬆開。
少年牽上我的手,炙熱的溫度通過掌心傳遞。
他尾音上揚,俏皮的說了一句:「Mon amant est gentil et doux et veut le presser pour lui tendre。」
我沒聽懂,似乎是法語。
沒等我詢問,少年小拇指不經意地划過我的掌心。
靦腆地說:「謝謝哥哥。」
等真的把人帶回酒店,我還在恍惚。
我就這樣……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帶了一個陌生人回去。
後知後覺的警惕出現。
「哥哥,我叫伊桑,中文名字是祁淮遙。」
少年侷促地站在燈下,髮絲熠熠生輝。
把他趕走的念頭被我咽了下去。
算了,怎麼看也不是壞人。
住一晚也沒事。
值當發發善心。
我把門關上,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很開心:「何傾,好聽,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