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響起了。
是《最炫民族風》。
婆婆動了。
她的動作僵硬、機械,每一次抬手投足,我仿佛都能聽到骨骼摩擦的聲音。
我拿著手機,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開啟了高清錄像模式。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那一抹紅色的身影。
跳到高潮部分,有一個高抬腿的動作。
婆婆猛地一踢腿。
「咔嚓。」
一聲脆響。
緊接著,婆婆的表情瞬間扭曲。
劇痛讓她的五官擠在了一起。
她沒有停,竟然拖著那條腿,試圖做一個旋轉動作。
「噗——」
一口鮮血,
直接噴在了前面領舞老李的後背上。
婆婆的身子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重重地砸在舞台上。
現場的音樂戛然而止。
尖叫聲四起。
「死人了!有人吐血了!」
人群亂作一團。
有熱心的路人掏出手機要打120。
「別打!」
一聲暴喝響起。
王強衝上台,一把推開想要上前查看的路人。
「都別碰我媽!誰也不許碰!」
他雙眼赤紅,護在婆婆身前。
「我媽這是在排毒!這是關鍵時刻,不能去醫院吸你們的濁氣!」
圍觀群眾都傻了:「小伙子你瘋了吧?你媽都吐血休克了!」
「就是啊!這腿看著都斷了,趕緊送醫院啊!」
王強根本聽不進去。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那瓶隨身攜帶的「生命原液」。
「媽!快喝!喝了就好了!」
王強捏開婆婆緊閉的牙關,把那瓶液體一股腦地灌了進去。
「咕嚕……咕嚕……」
婆婆處於半昏迷狀態,本能地吞咽,但也嗆咳了出來。
婆婆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紫黑。
那是急性窒息和心臟驟停的前兆。
我站在台下,趕緊撥打120,同時手機穩穩地記錄著這一切。
「住手!你這是殺人!」
終於,有幾個大爺看不下去了,衝上去強行拉開了王強。
「放開我!你們這群庸醫的走狗!你們想害死我媽!」
王強還在撒潑打滾,拚命掙扎。
「我要告你們!我要告死你們!」
救護車來了,
醫護人員衝上來,一看這情況,臉色瞬間變了。
「快!除顫儀!氣管插管!心跳沒了!」
我看著王強被保安按在地上,還在歇斯底里地咒罵。
我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衣服。急救室外,
王強衣衫不整,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醫生推門出來,一臉怒容摘下口罩:
「誰是家屬?怎麼搞的!」
「病人嚴重營養不良,多器官衰竭,電解質紊亂!而且肺部吸入了大量油性液體,導致吸入性肺炎!」
「剛才差點就救不回來了!你們給她喝了什麼東西?」
王強梗著脖子:「那是神藥!是生命原液!是你們不懂!」
醫生氣笑了:「神藥?那是工業油!你們這是謀殺!」
大姑姐王芳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她一看到這場面,二話不說,衝上來就對著我的臉揮了一巴掌。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揮了個空,差點閃了腰。
「林悅!你是死人嗎?你在現場為什麼不攔著?」
王芳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媽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沒完!你就是個掃把星!」
王強立刻調轉槍頭對準我:
「對!都怪你!」
「平時你不勸著媽,還給她錢買那些東西!你就是想害死她!」
「你這個毒婦!你是故意捧殺!」
周圍的親戚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義憤填膺。
「太狠毒了,居然這麼害婆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哭泣辯解。
我理了理頭髮,冷冷開口
「演夠了嗎?」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演,那咱們就來看看,到底誰才是兇手。」
我拿出手機,走到護士站借了一根數據線,直接連上了走廊里的宣教用大電視。
「你要幹什麼?」王強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讓大家看看真相。」
我按下播放鍵。
螢幕亮起。
視頻一:
家裡。
我做好了一桌子肉菜,婆婆尖叫著把菜倒進垃圾桶,指著我罵:「想毒死我沒門!」
王強在旁邊一邊啃黃瓜一邊幫腔:「林悅,你心太黑了,媽讓你吃素是為你好。」
視頻二:
婆婆拿著那五萬塊的儀器,逼著王強去抵押房子。
王強拿著房產證吼:「只要媽高興,房子算什麼!反正林悅那個傻子也不敢反抗!」
視頻三:
廣場舞舞台上。
婆婆倒地吐血。
王強攔住想救人的路人。
然後,高清特寫。
他親手把那瓶黑乎乎的油,硬生生地灌進已經昏迷的婆婆嘴裡。
婆婆痛苦地抽搐,翻白眼。
王強還在喊:「喝下去!喝下去!」
全場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指責我的親戚,一個個臉色慘白。
大姑姐的臉都綠了,捂著嘴不敢說話。
醫生指著視頻里的瓶子:「就是這個!這就是導致病人吸入性肺炎和窒息的元兇!」
我拔掉數據線,看著已經癱軟在地上的王強,拿出了最後一份證據——錄音筆。
按下播放。
王強的聲音清晰傳出:「……反正那老太婆活不了幾年,等她死了,這房子還是我的,先把錢套出來再說……」
這是他那天拿著房產證出門時,在樓道里打給那個微商騙子的電話。
被我跟在後面錄了下來。
人群炸鍋了。
「畜生啊!」
「這哪是孝順,這是盼著親媽死啊!」
「為了騙保?還是為了房子?」
兩名警察走了過來。
是我報的警。
警察看了一眼視頻,直接掏出了手銬,走向王強。
「王強,你涉嫌非法行醫、過失致人重傷,以及詐騙,跟我們走一趟。」
王強褲襠濕了一片。
他跪在地上,爬向我,鼻涕眼淚一大把:
「老婆!老婆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視頻刪了吧!求你了!我是愛你的啊!」
我厭惡地後退一步,一腳踢開他的手。
「別亂叫。」
「從你抵押房子那一刻起,咱們的緣分就盡了。」
「離婚協議書在律師那裡,記得簽字。」法槌落下,五年。
王強在被告席上哭得鼻涕流進嘴裡。
我面無表情地轉身。
那群詐騙團伙被連根拔起,王強因為親手給親媽灌工業廢油導致重傷,性質惡劣,再加上從犯身份,這五年牢飯他吃定了。
房子保住了,法院判決還沒下來前,我就找好了中介。
價格比市價低了兩成,只求速出。
拿錢,還債,拉黑所有親戚。
至於劉翠芬。
這條命還真硬。
ICU住了半個月,人沒死,癱了。
嚴重腦缺氧導致的中風,脖子以下全是廢的,只有眼珠子能轉。
王強進去了,我是前兒媳,這燙手山芋自然落到了「大孝女」王芳手裡。
王芳在醫院門口罵街,說我心狠手辣。
我只回了一句:「姐,媽最疼你,這福氣給你了。」
聽說王芳把劉翠芬接回家不到三天,就把家裡砸了。
因為劉翠芬大小便失禁,弄髒了她剛買的真皮沙發。
第四天,劉翠芬就被送進了城郊的一家民辦養老院。
一個月兩千,包吃住。
我去了一次。
那地方偏得連導航都差點找不到。
一進樓道,那股味道就直衝天靈蓋。
305房間。
劉翠芬躺在那張鐵架床上。
才幾個月不見,那個叫囂著要練「A4腰」的老太太,真把自己練成了標本。
正好是飯點。
護工手裡端著個搪瓷碗。
「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你那死鬼兒子一樣是個討債鬼!」
護工罵罵咧咧。
劉翠芬被嗆得直翻白眼。
護工看見我,愣了一下,把碗往床頭柜上一得:「你是家屬?趕緊把下季度費用交了,不然就把人扔出去!」
我笑了笑:「我不是家屬,我是來看笑話的。」
護工翻了個白眼,走了。
我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劉翠芬。
她的眼珠子瞬間瞪大,死死盯著我。
眼淚順著那深陷的眼窩流下來。
我也看著她,包里掏出一個東西。
那個空了的「南極磷蝦油」瓶子。
我把它擺在床頭櫃。
「媽,你看這是什麼?」
劉翠芬的瞳孔猛地收縮,喉嚨里發出嗚咽聲。
我湊到她耳邊:「這不是您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您看看這一日三餐,絕對純凈,沒有一滴油,全是素。這可是頂級的辟穀待遇啊。」
「您就在這兒慢慢享福,這就是您的長壽秘訣。」
劉翠芬的身體劇烈顫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變成了絕望。
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走出那家養老院,我站在路邊,狠狠吸了一口尾氣。
真香。
這才是人間。
半年後。
我在鬧市區盤了個店面。
招牌上四個大字:人間煙火。
這回我不幹別的,專做硬菜。
紅燒肉、梅菜扣肉、糖醋排骨、九轉大腸。
我要把上輩子缺的那點油水,全都補回來。
生意火爆。大家都說,老闆娘下手狠,捨得放料。
周五晚上,店裡坐滿了人。
角落裡來了一對小情侶。
女孩看著菜單上的圖片,臉皺成一團:「親愛的,這太油了吧?卡路里爆炸啊,我最近還在斷糖呢,要不咱們換一家吃草吧?」
男孩一臉無奈:「來都來了,偶爾吃一頓沒事的,健康那是長期堅持的事,不差這一頓。」
我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路過。
我只是微笑著,把那盤香氣撲鼻的紅燒肉,放在了隔壁桌上。
那女孩吸了吸鼻子。
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隔壁桌的大哥夾起一塊肉,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嘴裡爆開,滿臉享受。
女孩吞了口唾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算了!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老闆,給我來一份紅燒肉!要肥點的!」
我朗聲應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