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婆婆患有嚴重的「正食症」,視油脂和碳水如洪水猛獸。
為了追求所謂的極致純凈,她每天只吃水煮白菜,連一滴香油都不放。
我心疼她身體,偷偷在菜里加了點肉末,她就摳喉催吐,罵我心腸歹毒。
她迷戀各種三無保健品,非要花三萬塊買「南極磷蝦油」來通血管。
上一世,她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導致心肌受損,暈倒在家。
我正要打急救電話,卻被她一把打掉手機。
「別碰我!你身上都是油煙味,會破壞我的純凈磁場!」
老公也衝過來推搡我:
「媽是養生專家,她的身體她自己清楚,你少在那假惺惺!」
結果,王強給婆婆強灌了一瓶磷蝦油,直到婆婆心率崩盤。
葬禮上,我哭得雙眼紅腫,老公卻跟親戚哭訴:
「都怪那個黃臉婆,平時做飯油大鹽多,硬生生把我媽毒死了!」
親戚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絕命毒婦」。
我百口莫辯,抑鬱成疾,最終含恨而終。
再睜眼,我回到了婆婆要買那箱假冒磷蝦油的那天。
……
「這南極磷蝦油是給血管洗澡的!你是想看著我血管堵死嗎?你的心怎麼這麼黑!」
聲音尖利,唾沫星子噴我臉上。
我猛地睜開眼。
婆婆劉翠芬那張臉就在眼前,旁邊站著那個禿頂微商,舉著收款碼。
老公王強站在一邊,指著我的鼻子吼:
「三萬塊買媽一個健康,你磨嘰什麼?林悅,平時看你挺老實,關鍵時刻這就想省錢害命?」
這場景,熟得讓人想吐。
沒死?
我又活了。
回到了劉翠芬要買假藥的這一天。
上一世,也是這一天。
劉翠芬聽信小區里「神醫」忽悠,非要買這一箱號稱能讓人活到一百二的「特供南極磷蝦油」。
我攔了。
還拿出手機找闢謠視頻,告訴她這東西就是三無產品。
要買的話也要去正規藥店買。
結果被婆婆一巴掌打在我臉上,她坐在地上撒潑,罵我盼她死,說我是為了留著錢以後改嫁找野男人。
王強更是個孝子,搶過我手機砸得粉碎,罵我大逆不道,當著那個微商的面踹了我一腳。
我妥協了,錢出了。
結果呢?
劉翠芬把那堆工業油脂當飯吃,還斷了正餐,說是為了「純凈吸收」。最後嚴重營養不良,心肌受損暈倒。
我要打120,她打掉我手機。
最後我還是成了背鍋俠。
「說話啊!啞巴了?」
王強猛地推了我一把,肩膀撞在牆上,生疼。
我抬頭,看著這母慈子孝的一幕。
既然你們這麼想死,我又有什麼理由不成全?
「買!」
我大喊一聲,一把奪過王強的手機。
「媽說得太對了!健康是無價的!咱們辛苦賺錢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媽能長命百歲嗎?」
「別說三萬,就是三十萬,只要對媽身體好,這錢就得花!誰不讓花我跟誰急!」
劉翠芬愣住了。
王強也傻了。
我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輸入密碼。
「叮」的一聲。
支付成功。
我把手機螢幕懟到那個微商臉前:
「大哥,看清楚了,錢過去了。你可一定要給媽拿最新日期的,媽是咱們家的太后,這身子骨金貴,馬虎不得。」
微商先是一愣,隨即樂得見牙不見眼:「那是當然!大姐真是孝順,這兒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
我轉頭看向劉翠芬。
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忍著那股老人味:
「媽,剛才是我糊塗了。我想通了,醫院那些醫生懂什麼?他們就是為了騙醫藥費,開一堆藥把你身子吃壞了,他們好掙黑心錢。」
「還是這民間的大師厲害,高手在民間嘛!這道理我怎麼才明白呢。」
劉翠芬得意地瞥了王強一眼:
「看見沒?還得是林悅懂事。我就說嘛,我調教出來的兒媳婦,差不了。剛才那是沒轉過彎來。」
王強鬆了口氣,白了我一眼:
「算你識相。以後少在那裝懂,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聽媽的,能害你?」
「是是是,老公教訓得對。」
我順從地點頭,把那箱藥往劉翠芬懷裡推了推。
「媽,趕緊拆開喝一瓶,給血管洗個澡,我看您臉色這兩天都不太好,肯定是被血管里的垃圾堵的。」
劉翠芬拆開包裝,仰頭,咕咚咕咚一瓶灌了下去。
喝完,還吧唧了一下嘴。
「舒坦!」劉翠芬抹了抹嘴,「感覺血管瞬間就通了,身子都輕了!」
王強在旁邊賠笑:「那是,媽這氣色看著紅潤多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空瓶子。
所謂的99%純度磷蝦油。
其實就是地溝油兌了點色素,再加上大量的香精和增稠劑,成本能不能到兩塊錢都懸。
喝吧。
這輩子,我不攔著了。晚上,到了飯點。
婆婆衝進廚房,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油壺。
「你拿油幹什麼?」
她尖叫一聲,衝過來一把搶過油壺。
「啪」的一聲,整壺花生油被她扔進了垃圾桶。
「我說過多少次了!油是萬病之源!血管堵塞都是因為它!」
「從今天開始,咱們家實行『全凈食』,一滴油都不能放!」
看著垃圾桶里還在流淌的金黃油脂,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心疼,也沒有爭辯人體需要油脂。
我只是擦了擦手。
「行,聽媽的。」
我轉身拿出一口新買的不鏽鋼鍋,接了半鍋自來水。
起火,燒水。
水開了,我把整顆大白菜直接扔進去。
蓋上蓋子,悶了三分鐘。
撈出,裝盤。
連鹽都沒放。
「做好了。」我把盤子端上桌。
婆婆看著那盤清湯寡水,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
王強下班回來,看著桌上綠油油的一片,臉都綠了。
「老婆,咋沒肉啊?我都累一天了。」
婆婆一筷子敲在他手上:
「吃什麼肉!肉里全是屍毒!吃了會變笨、變老!」
「你也得跟著吃,看你那肚子,全是毒素,必須排毒!」
王強苦著臉,求救地看向我。
我兩手一攤:「老公,媽是為了你好。你想想,媽都能堅持,你個大男人這點苦都吃不了?」
「再說了,媽是為了讓你多活幾年,這片苦心你可不能辜負。」
王強只能硬著頭皮坐下。
他夾了一筷子白菜,嚼得直反胃,乾嘔了一聲。
「嘔——這啥味都沒有,怎麼吃啊!」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響了。
我去門口拿了外賣。
一打開包裝盒,濃郁的紅燒肉香味,混合著螺螄粉那股霸道的酸臭辣味,瞬間炸裂在整個餐廳。
婆婆捂著鼻子尖叫。
「林悅!你弄的什麼東西!臭死了!」
我淡定地坐下,打開蓋子。
「媽,這是我的晚飯。」
我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真香啊。」
王強的喉結劇烈滾動,口水流出來。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罵:
「你個敗家娘們!當著我的面吃這種垃圾!你是想熏死我嗎?這都是毒藥!毒藥!」
我嗦了一口粉,辣得鼻尖冒汗,爽快地回道:
「媽,我是爛命一條,身子賤,配不上您那高貴的仙女餐。」
「我就愛吃這垃圾,我有罪,我不想活太長,我就想吃飽。」
王強忍不住了,伸手想來夾一塊肉。
「啪!」
婆婆一巴掌扇在他手背上。
「不許吃!那是害人的東西!你也想跟她學壞?」
王強被打懵了,看著我吃得滿嘴流油,再看看自己碗里的白水煮菜。
那種絕望和饞蟲交織的眼神,真是太精彩了。
我心裡暢快極了,又加了一勺辣油,吃得更歡了。為了備戰年底的廣場舞大賽,婆婆徹底魔怔了。
她在手機上刷到了「A4腰」挑戰,老眼冒精光。
「看看人家這線條,這才叫活著!」
她扔掉手裡那兩片白菜葉子,轉身翻出我結婚時送她的舞蹈裙。
那是S碼的,她年輕時也許穿得進去,但這幾年胡吃海塞,腰上早就掛滿了三個游泳圈。
「林悅,過來給我拉拉鏈。」
婆婆站在穿衣鏡前,深吸一口氣。
「媽,這尺碼是不是太……」
「閉嘴!用力拉!你是沒吃飯嗎?」
我閉嘴。
手腕發力,我猛地往上一提。
滋啦——
「嘶——輕點!你是想勒死我嗎?」婆婆一聲慘叫。
拉鏈到底了。
腰部的贅肉被強行勒緊。
她整個人像個被五花大綁的粽子。
她伸手撫摸著被勒的腰身,眼神迷離:「看看,這就叫少女感。」
「咱們小區那個領舞老李,腰跟水桶似的,也配跟我比?我要是穿這身衣服上台,她還不得羞憤自盡?」
我站在側後方,豎起大拇指。
「媽,您這腰身,絕了。這要是上了台,那幫老頭老太太還不得看傻了?」
「別說A4紙,就是那根牙籤也擋得住啊,這就是標準的超模身材。」
婆婆試圖原地轉個圈。
腳跟沒站穩,眼前一黑。
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栽。
咚的一聲,
「哎喲!」
臥室門被撞開,王強衝出來。
「媽!你怎麼了?」
卻被那一身緊繃的肉嚇了一跳。
「媽,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要不去醫院看看吧?這也太嚇人了!」
婆婆一把推開王強。
「去什麼醫院!咒我死是不是?你想讓那些庸醫害死我,好獨吞我的拆遷款?」
「我這是……這是醉氧!是身體在排毒產生的瞑眩反應!大師說了,越暈說明排毒越徹底,說明我的體質正在變年輕!」
王強被罵懵了:「可是媽,你這兩天都沒吃飯,這人是鐵飯是鋼……」
「你懂個屁!」婆婆唾沫橫飛。
我趕緊走上前,擋在王強面前。
「老公,你不懂別瞎說。媽這是境界到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辟穀,身體正在重啟呢。」
婆婆滿意地點頭。
因為長期不攝入碳水,婆婆的情緒一點就炸。
從廣場排練回來,她臉色陰沉。
一進門,就去砸廚房。
我和王強跑過去一看。
剛買的電飯煲在地上轉圈。
「媽!你這是幹什麼啊!」王強心疼得直跺腳。
婆婆披頭散髮:
「以後誰也不許吃米飯!看到那白花花的東西我就想吐!那是糖毒!是讓人生病的根源!」
原來是她在廣場上跟不上節奏,被領舞老李當眾嘲笑「軟腳蝦」。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婆婆轉過頭,眼睛死死盯著王強。
「強子,從今天起,你也必須跟我一樣,只吃水煮菜!」
「你看你那肚子,全是毒素!你是想早死嗎?我要你在比賽那天,跟我一起上台領獎,展示咱們家的健康風采!」
王強徹底崩潰了。
他是個無肉不歡的主,這兩天被逼著吃了幾頓水煮白菜,臉都綠了。
「媽,我不行啊,我還要上班……」
「上班重要還是命重要?」
王強看著婆婆吃人的目光,不敢反抗。
深夜,兩點。
我被一陣聲音吵醒。
我走到廚房門口,看見一個黑影蹲在角落裡。
我啪的一聲打開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