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喜歡上我再說。」
「啊?」
我遲鈍地眨眨眼,說了句找死的話。
「那這中途萬一我喜歡上別人怎麼辦,你知道很多人追我的。聽說我被宋家趕出來了,有好幾個男人最近天天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去當金絲雀。當個鳥啊,好煩的。」
......
陸綏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沉到可怕。
「看來尋常的感情路線對你這種沒心沒肺的嬌氣包沒用,得先圈住你,讓你習慣聽話,日久生情。」
「日久什麼?」
我意識不清楚,沒懂。
他沒解釋,而是伸手。
「宋栩,把你的手機給我一下。」
「哦。」
我乖乖把手機遞給他。
陸綏快速解開,把一切可疑的追求者統統拉入黑名單。
然後,手機被扔到了炕上的角落。
醉酒的我下意識要爬過去撿回來時,腳腕卻被人抓住。
力道很大。
伴隨著陸綏又低又可怖的聲音:
「宋栩,現在我們該日久生情了。」
再然後,我就被人抓著腳拖了過去。
......
13
這一晚,爽是爽到了。
但醒來後渾身就像被卡車碾過一般。
但又爽。
但又痛。
總歸,爽遠遠大於痛。
喜歡,多來。
我好愛。
於是,我在陸綏家過上了被吃完又被睡,被睡完又被吃的日子。
我有了癮,陸綏也上頭。
每天如膠似漆,時不時帶我去縣城和大城市裡吃吃喝喝,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什麼意外。
除了偶爾他打電話時會背著我。
但凡那會兒他的表情不是那麼冷肅,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外面養了其他人。
總之,就這麼和陸綏生活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他喜歡我,我離不開他。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唯一一點,宋家父母並沒有按時給我打十萬塊錢過來。
我打電話去要,結果提醒我已經被拉黑。
看來,對於我這個假少爺,連十萬都不想給。
如果不是有陸綏,我恐怕都很難走出這個村子。
直到幾個月後的一天,我接到了宋家父母的電話。
乍一看到,我還有些恍惚。
懵了一下後,我接了起來。
「小栩,小栩,救救你爸爸,求求你救救你爸爸!」
是之前最寵溺我的母親。
不。
養母。
剛來那幾天最想她,想到每晚默默地哭,給陸綏哭得心都化了。
第二天就不知道從哪裡真的給我搞來了一堆澳龍吃。
嚴重懷疑這是縣城燒烤店老闆故意騙他錢的。
總之,現在聽到養母的電話,我竟然挺平靜的。
「什麼事兒?」
「你爸爸突然被查出來得了尿毒症,現在需要換腎,你和爸爸匹配成功了,小栩,媽媽去接你,救救爸爸好不好?」
我狐疑,「匹配到我?」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在宋家那會兒,我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幾個狐朋狗友的慫恿下,一起去簽捐腎的一堆同意書。
結果他們中途全嘻嘻哈哈地退出了,我覺得挺有意義,說不定可以轉運,就堅持簽了字。
各種腎臟數據也被錄入了資料庫里。
因為一直沒匹配到,我也就忘了這回事兒。
倒是那段時間,宋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沒想到,被我的養父匹配上了。
「這種腎臟手術,剛開始不應該考慮的是直系親屬嗎,你們的親兒子呢?」
養母支支吾吾,「他啊,他,身體弱,我們就沒檢查。」
「是嗎?」
「對啊,他、他檢查完不合適,這才找到你了。」
「到底檢查了嗎?」
我很輕地笑了笑。
「還是說,檢查完發現我和你的親兒子都可以,但你捨不得讓他捐,於是讓我捐?」
假少爺哪有真少爺金貴啊?
14
養母詭異地沉默了一下,然後轉移話題,語氣生硬。
「宋栩,宋家這二十多年對你很好,吃的用的都很好,你應該報恩。」
「不然就是狼心狗肺。」
我眼眶發澀。
「是啊,是該報恩——」
話說一半,手機被人奪去。
陸綏對著電話那頭的養母說了一個字,「滾。」
說完,他把電話掛掉。
電話卡抽出來,直接掰斷。
然後惡狠狠地抹了把我的眼淚。
「宋栩,你敢去捐一個腎試試。」
「我沒說我要去捐啊,我剛剛沒說完話呢。」
我剛剛想說,是該報恩,但該報恩的宋栩在之前已經死了。
死在被他們拋棄的那一天。
現在的宋栩,被陸綏撿走了。
男人鬆了口氣。
我笑吟吟地撲進他懷裡,輕咬著他的胸肌,帶著明顯的暗示。
「陸哥,不早了,該睡覺啦。」
「好。」
他單手抱起我,往窯洞走去。
我並沒有多在意這個電話,沉溺於陸綏的攻勢里,爽得頭皮發麻。
沒了我,養父也能活。
可我現在離了陸綏,活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陸綏要帶我離開。
我頂著一脖子吻痕,茫然道:
「去哪裡?」
「回家。」
「這不就是家嗎?」
「不,這裡是我爺爺的家,他老人家一輩子勤儉節約慣了,不愛錢,更願意來農村養生。」
「之前他病了,在 a 市住院,非要我親自來村裡幫他秋收,不然穀子都爛地里,他心疼。」
我撓頭,「哦,所以你是城裡人。」
「嗯,秋收工作差不多結束了,我們提前走。」
「好耶。」
a 市就是我之前生活的城市,懷念的地方自然很多。
看我答應,陸綏收拾的動作更快了。
活怕我被養母找上門時想不開答應捐腎。
就在我以為我倆要大包小包地去村頭趕一大早的大巴先到縣城時,一輛豪車駛入了村莊。
庫里南。
頂配版落地價八位數起。
而它就這麼頂著一層泥點子,大大咧咧地停在了陸綏家門口。
正副駕駛座上下來兩個身穿西裝的小白臉。
只見他倆對著陸綏恭敬地喊著:
「總裁。」
「陸總。」
15
我坐在庫里南里,茫然地聽著副駕駛的那個小白臉不停地和陸綏彙報著。
什麼上市,什麼收購,什麼董事會,什麼國際會議……
全是霸總的詞。
而陸綏坐在我旁邊,嘴裡還時不時蹦出兩句外文。
是我聽不懂的高端詞彙。
什麼情況?
鄉村愛情爆改都市霸總?
我一句話不敢說,總感覺是在夢裡。
完蛋。
被陸綏睡多了,腦子都不清醒了。
恍惚時,他們終於聊起了我能聽得懂的話題。
「陸總,老爺子的地我已經派人去善後了。」
「嗯,我爺爺情況怎麼樣?」
「一切都好。」
陸綏輕點下巴,一排擋板就火速升了起來,擋住了前座的一切視線。
男人偏頭,親了親懵逼的我。
「這麼乖,想問就問吧。」
嘴唇是溫熱的。
真人,不是夢。
我回神:
「陸哥,你、你什麼情況,不是幫你爺爺回來秋收的嗎,怎麼又成霸總了?」
「這又不耽誤我回來干農活。」
「誰家霸總成天扛著鋤頭出門啊?!」
「怎麼不說哪家霸總成天給你洗內褲呢?」
擋板也不是完全的隔音。
平穩的庫里南就這麼在省道上畫了一個大大的 S。
......
車子繼續開著。
我忽然腦子裡一個靈光閃過。
「陸哥,陸綏,你姓陸,你不會是陸家的吧?」
「是。」
陸家,A 市頂級豪門世家。
宋家夠不到的存在。
陸綏......
那陸綏是……
我想起養父在家打電話命令下屬時,曾經提到過這麼一個人。
「托關係讓我進一下陸家的宴會,多砸錢,我想和陸綏的秘書見一面。」
當時我聽了一耳朵,還很疑惑。
養父這麼厲害,竟然只求見一個人的秘書。
這個陸綏得多牛逼啊?
後來便時常在狐朋狗友的嘴裡聽到這個名字。
不外乎是求合作,攀關係。
好像誰和這個「陸綏」有點交集,就會瞬間成為聚會的中心人物。
我只注重吃喝玩樂,不愛參與這些事,也就從不放心上。
那天被扔到村子裡,得知糙漢房東叫陸綏時,我還感慨。
這人名字真挺大富大貴的。
和 A 市太子爺的名字同名同姓。
沒想到,陸綏還真就是陸綏。
我裂開了。
無比慶幸自己當初沒作死惹怒他,而是陰差陽錯地成了他的男朋友。
否則,我真的會很慘。
不自覺地,我臉上浮起一點畏懼之色,往後躲了躲。
陸綏黑眸微斂。
他低頭,扯下早上剛親手給我穿上的褲子,用我倆才能聽到的音量說:
「餓了嗎?」
「有、有點餓。」
「坐我腿上。」
我聽話照做。
然後就慘了。
庫里南疾馳,而陸綏抱著瞳孔失焦的我,啞聲道:
「寶寶,餓了就再多吃點。」
16
上飛機前,我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
抬手給了陸綏一巴掌。
眼睛又紅又亮,盛滿了隱忍的眼淚,水光瀲灩。
我嗓子很潮地抱怨:
「陸綏,你煩死了,我屁股好痛,一會兒怎麼坐飛機?」
兩個小白臉火速低頭降低存在感,陸綏則抓住我的手親了親。
「私人飛機,可以躺。」
「什麼?私人飛機你都有啊!快帶我看看!」
「喜歡送你一架。」
「哇哇哇哇!謝謝陸哥!」
我又黏著他撒嬌。
車上剛浮起的那點懼意,也被人不動聲色地撣走了。
全變成了對美好生活的期待。
和陸綏回家後,我的生活質量一路狂飆。
如果在宋家時幸福指數是九十分,那麼在這裡,簡直就是一千分,一萬分。
被慣得更是嬌氣不已。
甚至陸綏還陪我去親生父母的墓前祭奠了一下。
我也好奇過他當初為什麼會成為照顧我的人。
他講了一個故事。
陸綏說,某天他去醫院看望完爺爺,下樓時碰到了一位漂亮的小少爺和一群狐朋狗友。
朋友們正調侃小少爺傻乎乎的真要捐腎。
小少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說那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真救人一命的話又不是壞事。
調侃聲更是此起彼伏。
陸綏聽完,多看了眼那位眉眼精緻的小少爺。
秘書說他是宋家的獨子。
宋家, 有意思,那讓他們轉運一下吧。
誰知後來,陸綏的爺爺看他繃得太緊, 以秋收的名義讓他回農村休息休息。
這一休息, 碰到了正要找農戶接收小少爺的宋家管家。
陸綏察覺不對,承包了這個活。
等著小少爺送上門。
好讓他在無聊的秋收環節里有點解悶的事情。
可沒想到, 第一個正式的照面,他就潰不成軍。
......
我聽完這個故事,問了一個沒腦子的問題。
「怎麼就潰不成軍了?」
陸綏用保溫杯打了一下我的臉,似笑非笑。
「這樣啊。」
「........」
我嗚嗚咽咽地控訴。
但控訴無效。
17
日子幸福甜蜜。
只是某次看新聞時, 我發現宋家最近有些不太平,一個禮拜不到就要被人搞得差點破產。
要不是剛接受親生兒子移植腎臟的養父帶病把持局面,估計已經完蛋了。
我直接划過,不感興趣。
半個月後, 陸綏帶著我出席一個晚宴。
當旁人好奇地打量著我時, 他攬住我的腰,露出和我手上的同款戒指。
語氣沉靜。
「我丈夫, 前天剛在國外註冊結婚。」
「他求的婚。」
眾人詫異一秒,紛紛意味不明地道賀。
有祝福, 有惋惜, 有算計……
我則是默默翻了個白眼。
可不是我求的婚嗎?
再不求婚,陸綏都快成陰濕男鬼了。
成天怕我和別人跑了。
神經。
都說了愛他了。
18
宴會免不了虛偽的客套。
我不喜歡這些, 但又不能走。
便直接躲到陸綏身後,扣著他袖口上的鑲鑽袖扣打著哈欠。
男人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 嘴角帶笑。
寵溺意味滿滿。
「宋栩, 小栩, 是你嗎?!」
「是他是他!」
養父養母的聲音忽然在人群外響起。
我抬頭, 就看到他倆一臉興奮地沖了進來。
「小栩,是媽媽和爸爸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有出息!」
「陸總, 你好你好,我們是宋栩的父母, 你和他結婚的事兒我們可太贊成了。」
「對啊對啊,哪天來家裡坐坐,以後咱都是一家人啊。」
......
他倆眼裡的喜悅不言而喻。
我和陸綏結了婚,宋家直接飛升。
不少賓客都對他倆投以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惋惜怎麼沒讓自己家的兒子被陸綏看到。
「呵。」
我突然冷笑一聲。
「不好意思,我和你們不認識。」
「我的父母已經不幸去世了, 你們怎麼有臉冒充的?」
陸綏抬手, 冷漠道, 「把不相干的人請出去, 別髒了我丈夫的眼。」
立馬出現了一堆保鏢要將宋家夫婦架出去。
「要再玩一會兒還是去吃點東西呢?」
「吃小蛋糕!」
「只能吃一塊,吃多了爆痘你又不開心。」
「哼。」
我不滿, 但也聽話。
陸綏親我一下,牽著我就要離開這裡。
身後的養父邊掙扎邊大叫:
「宋栩,你個不孝子!你竟然敢不認我們!」
......
我回頭。
莞爾一笑。
「因為你們確實認錯人了哦。」
「我不姓宋,我姓周。」
那天村口。
拋棄我的人沒回過頭, 我便沒了親情。
但很幸運,下一秒,我擁有了陸綏的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