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過嬌縱,我被送去鄉下吃苦。
放話絕食卻被那個糙漢房東揍了一頓。
他冷聲道:
「不吃就餓死。」
後來,他抱著瞳孔失焦的我,啞聲道:
「寶寶,再多吃點。」
1
深夜,我是被隔壁大爺家的狗叫聲弄醒的。
馬德。
連睡個覺都睡不成。
什麼鬼地方。
在炕上罵罵咧咧地撲騰了好半天后,我臭著臉起身去了院子裡。
瞅了眼另一間沒動靜的窯洞,我故意爬到牆頭,撅著屁股逗隔壁大爺家的那條大黃狗。
「汪汪汪——」
狗子興奮了,叫聲更是震天。
半個村子的人都被驚醒了。
嘭。
那間窯洞的門被人打開,一個又高又壯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五官冷硬立體,甚至還有些凶。
臂膀上的肌肉虯張有力。
他直接把我從牆頭扛下來放到地上。
「宋栩,瘋了一白天不累?」
我掙開他的手,沒好氣道:「累啊,但是我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因為白天沒吃飯啊,再說我還被某人揍了一頓,現在胳膊疼腿疼。」
「宋栩,我白天只是扯了下你的胳膊,是你自己處於氣頭上,為了甩開我一下子沒站穩摔坑裡的。」
「那你還詛咒我不吃飯就餓死呢。」
「絕食不是你自己說的?」
換言之,這都是我自找的。
「你!」
我瞪他。
卻沒法反駁。
因為太過嬌縱,吃不了一點苦,我爸媽直接把我送到這鳥不拉屎的鄉下生活。
美其名曰「鍛鍊」。
一個月的零花錢從五十萬斷了個乾淨,手機、平板也都沒收。
而面前的這個男人,陸綏,就是負責照顧我的男村民。
名字還挺大富大貴的。
我絕食反抗,但沒人在意,還被這貨嘲諷。
更氣了。
陸綏沉聲:
「行了,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別吵到村民們休息。」
我憤憤點菜:
「行,那我要吃芝士意面焗龍蝦、五福海皇丁、碳烤乳豬……」
男人聽完,平靜道:
「這是農村,不是紐約,更不是夏威夷。」
我故意找茬。
「呀,你還知道夏威夷呢?」
「你說我爸花錢讓你照顧我半年吃住,你連這點簡單的東西都不能滿足?」
「你他麼不會是故意騙錢的吧?」
「我不管,你今晚必須給我做出來這些,不然別想安生睡覺,你們村都別想好過。」
陸綏睨著我,忽然彎腰。
宛如一座小山般高大駭人的陰影打在我身上。
透出一種十分原始和粗獷的冷冽,卻又有某種屬於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
男人冷不丁說了這麼一句話:
「宋栩,你爸不只是讓我照顧你的吃住,還說如果你不聽話的話,我也可以隨便教育你。」
我梗著脖子,回視他。
「怎麼個隨便法?」
「可以真上手揍你。」
說著,他擼起了袖子,露出兇悍的肌肉。
「......」
2
我瞬間老實了。
不是慫。
只是我的大腿都沒這個糙漢房東的一條胳膊粗,我怎麼反抗?
拎我就和拎個小玩具一樣輕鬆。
陸綏看我不鬧騰了,這才回了窯洞裡幫我做吃的。
燒了一鍋水,下了兩把面,弄了個荷包蛋。
很快一碗清湯掛麵就給我做好了,上面點綴了一小把蔥花。
賣相意外的不錯。
但吃慣了山珍海味的我依然不滿,「沒一點油,還沒肉,什麼配菜都沒有,這讓我怎麼吃啊?」
「不吃餓死。」
「你他麼又詛咒我!」
我小發雷霆,把碗推開。
「行,餓死就餓死。」
陸綏掃了眼我噘嘴時過分豐軟的嘴唇,眼眸稍暗。
但很快被掩住。
他把碗重新放我面前,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湊合先吃,明天我給你去縣城裡買點燒烤,那裡有羊肉串和小龍蝦。」
「你說的啊,不給我帶燒烤你是狗。」
「嗯。」
得了允諾,我這才屈尊降貴地端起碗吃著。
清湯掛麵的味道聞起來竟然意外地不錯。
陸綏淡聲提醒:「還燙,慢點吃。」
但餓了一天的我哪還顧得上慢點,直接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面。
自然,被燙了。
「嘶——」
「舌頭好痛!」
陸綏眼疾手快地接住差點被我扔地上的碗,放到一邊。
另一隻手鉗住我的下巴。
「宋栩,張嘴,我看看有沒有燙傷。」
我張開嘴,顫顫巍巍地伸出發痛的舌尖。
紅得過分。
像熟爛的漂亮漿果。
陸綏盯著我的舌頭,沉默了半天。
我含糊催問:
「陸綏,是不是燙起泡了啊?」
「……沒,就是有點紅,含幾分鐘涼水緩緩,再忌口兩天就沒事了。」
「啊?那我明天的羊肉串和小龍蝦就泡湯了?」
「不然呢?」
陸綏鬆開我,舀了一瓢涼水讓我含嘴裡,順便點評。
「太嬌氣。」
我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果然,沒幾分鐘後,舌頭就不太痛了。
我吐了那口水,神情懨懨。
陸綏把那碗已經不燙了的清湯麵遞給我:「還吃嗎?」
我搖頭。
「不吃了,我剛剛吐進去一口。」
人有時候都不能接受自己吃過的東西。
陸綏點頭,然後自己吃起了那碗面。
!
!!
我大驚,「陸綏,我都說了吐進去一口,你不嫌噁心嗎?」
他覷我一眼,黑眸凜冽。
「不可以浪費食物。」
「那、那也不能吃我吃過的啊,多髒啊。」
我這個沒心沒肺的人,第一次臉上有種發躁發燙的感覺。
陸綏掃了眼我還泛紅的嘴巴,語氣莫名低啞。
「不髒。」
3
之後,陸綏給我重新做了份面。
盯著我慢條斯理地吃完以後,又給我洗了碗。
有這麼一碗面的情誼打底,我不那麼抗拒這個糙漢房東了。
我笑吟吟地湊過去:
「陸哥,咱商量個事兒唄。」
陸綏擦了擦手上的水,黑眸沉靜。
「什麼事兒?」
「我爸不是讓你把我手機收走了嗎,你別認真,敷衍地做點表面功夫就行了,等我回頭回了家,我給你額外的報酬。」
說著我拍拍他的胳膊,哥倆好般地往他身上靠。
「當然,這事我爸不會知道。」
「收買我?」
「這叫溝通,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友好溝通。」
「免了。」
他直接垂眸睨著他,倒是沒推開我。
「少想些沒用的,我答應了你父親就不會食言。」
我瞪他,「陸綏,你這人怎麼不知道變通呢?」
「我確實不知道。」
「不行,你不知道也得知道。」
「宋栩,撒手,睡覺。」
「不撒!你不同意我就不撒!」
他不同意,我就玩賴一樣掛到了他身上。
陸綏蹙著眉,又不敢下手用力推我。
於是我倆在炕邊拉拉扯扯地討價還價。
也不知道是誰腳下被絆了一跤,兩人齊齊失控往地上摔去。
眼看我要成陸綏的肉墊了,他伸出胳膊撈了我一把。
這下,我倆好歹摔到了炕上。
我的鼻子直接磕到了他的胸肌上。
梆硬。
給我磕得頓時眼冒金星。
馬德。
水泥和鋼筋做的肌肉嗎?
我抬頭要控訴陸綏,陸綏低頭要問我有事沒事。
於是.......
啵。
我倆齊齊一愣。
他麼的,怎麼意外親上嘴了?!
4
分開後,我倆坐在炕邊久久無言。
陸綏先打破沉默。
「宋栩,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
我不可置信,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他,「陸綏,你這就去睡了?剛剛親我的事兒還沒解決呢!」
他沉聲:「我的錯,抱歉。」
「你、你既然知道是你的錯,那總應該彌補我吧?」
「你要什麼彌補?」
「把我的手機還給我玩。」
「.......」
陸綏掃了眼我豐潤的嘴唇,上面還留著一點水光。
分不清是我的口水還是他當時下意識舔了一下留下的。
「手機只能給你玩一晚上。」
我不滿。
初吻才換了一晚上的遊戲時間。
太虧了。
但總歸比沒有強。
於是我答應了,陸綏便把手機給了我。
「別玩太晚,明天早上我來收手機,然後你和我出門幹活。」
「知道了知道了。」
拿到手機的我已經完全沒注意他說了什麼,快快樂樂地躺到被子裡開始玩遊戲。
陸綏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起身離開了。
手機在手,我自然捨不得睡覺。
先給父母分別打去了電話。
但沒人接。
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
我這個豬腦子,爸媽估計都睡了,明天再打吧。
這一晚,我瘋狂玩遊戲,刷視頻,眼睛睏了才睡過去。
等陸綏來喚我時,我自然沒醒過來。
「宋栩,手機我拿走了,給你十分鐘洗臉刷牙。」
「……我要睡覺。」
「起床。」
「別吵,我要睡,我起不來。」
我睡眼惺忪地把臉埋進被子裡,上衣凌亂,露出一截白得扎眼的腰。
往下順延一段惹人遐想的臀部弧度。
圓潤得過分。
陸綏移開視線,繼續沉聲喚我。
「宋栩,起床。」
我哼哼唧唧地講條件。
「我初吻昨晚都給你了,讓我多睡個懶覺都不行嗎?」
「.......」
男人抿唇,「不行,那個吻,我已經補償你玩一晚上手機了。」
「你他麼的摳門死了。」
我瞅著他,睡意占領高地,理智離家出走。
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我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爬出來。
跪在炕上,抬起臉。
對著他的嘴巴親了一口。
「好了,現在你又欠我一個補償,就補償讓我睡個懶覺。」
「別吵我了哦,再吵我咬死你。」
說完,我就又縮回了被子。
陸綏僵在炕邊。
好一會兒,他緩緩地低頭,目光落在我睡到泛紅的漂亮臉蛋上。
黑眸晦暗。
5
等我睡飽醒來時,已經是當天中午了,日上三竿。
躺在枕頭上,意識回籠。
我猛地想起自己早上做了什麼,頓時如遭雷劈。
靠。
怎麼為了睡個懶覺,我都能捨得下嘴親一個男人?
純、造、孽!
我抱著被子在炕上哀嚎了半天,然後火速躥下床,拖著行李箱準備跑路。
已經沒臉面對陸綏了。
但遲了。
我一出門迎面碰到了幹活回來的陸綏。
今天太陽有點大,他身上汗津津的,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因充血而膨脹。
扛著一把鋤頭,糙得厲害。
「去哪兒?」
我梗著脖子,沒好意思和他對視,「我要回家。」
「嗯。」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回了一下窯洞,又出來,把我的手機遞給我。
「給你父親打電話,只要他同意,我就送你去村頭坐大巴去縣城。」
?
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
我驚喜不已。
「這可是你說的。」
已經中午,我爸媽應該醒了。
我樂顛顛地給他們打去了電話。
可接連打了幾個,才有人接起。
我興奮地點開公放,勢必要讓陸綏聽清楚。
「爸,你和媽媽有沒有想我啊?」
向來對我慈愛到堪稱是縱容的爸爸,今天的語氣卻有些冷淡:
「是宋栩啊。」
「對啊,是我啊,爸兩天沒見,你已經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嗎?」
「聽得出。」
「嘻嘻,爸爸,你讓我回家唄,我保證回家不會鬧脾氣,不會惹是生非了。」
電話那頭寂靜一瞬。
「宋栩,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了。」
「什麼事兒啊?」
只聽我爸說:
「其實你並不是我的兒子,當年在醫院抱錯了。現在親兒子被我們找到了,他乖巧、懂事、優秀。」
「在你親生父母死後,一個人考上了重本。和不學無術的你截然相反,以前以為你是親兒子,我們才容忍嬌慣,現在你不配。」
「以後,你不用回這個家了,也不要給我們打電話,別試圖和我兒子爭搶一些家產,否則我會讓你這輩子連那個村子都出不了。」
「過幾天我會給你的卡里轉十萬,你最好識相點,別肖想其他東西。」
「對了,你以後出去不要說自己姓宋,你應該姓周。」
......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愣在那裡,神情茫然。
以前的零花錢都是一個月五十萬打底,誰看了都說我被父母嬌慣得過分。
都快上天了。
而現在,用僅僅十萬斷了二十多年的親情。
6
一旁的陸綏也是怔了片刻。
隨即,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形可以幫我擋住過分炙熱的太陽。
但沉浸在驚天巨變中的我沒有察覺。
「宋栩,還要走嗎?」
我這才回神,不可置信。
「你都聽到了,還他麼的要趕我走?!走就走!」
抹了把沒什麼血色的臉,我拖著半人高的大號行李箱,狼狽地往外走。
陸綏在身後淡聲提醒:
「去縣城的大巴車只有早上有。」
「那我等到明天早上!」
「去哪兒等?」
「你們村口,我就在那裡坐一晚上不行嗎?!」
「山裡有狼,晚上會出來。」
「有、有就有,我一個男人,不怕。」
「一群狼。」
「.......」
腳步一頓,我慫了。
蔫頭耷腦地回身,擠出一個乖巧的笑,「陸哥,要不你讓我在你家住一晚吧?」
「白住?」
「我過幾天才能收到錢啊,再說我爸……宋家不是給你錢了嗎?」
「他說半年後才給我。」
靠。
合著宋家把我送到這個村子開始,就沒想讓我回去打擾他們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