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顧鈺是一對怨侶。
錯在我,死纏爛打,強迫了他,還因此廣而告之他喜歡男人。
拆散了他和他的青梅,將他綁在了我的身邊。
最後我也得到了懲罰。
患了挺嚴重的心理疾病。
開始牴觸顧鈺,和那雙略帶哀傷的眼睛。
再睜眼,我回到了下藥要毀掉他的前一天。
1
我是一個爛人。
我坐在天台上,抽了一下午的煙。
重生歸來之後,腦子裡的灰霧一掃而空,我才終於有機會去思考和懺悔我究竟做過什麼爛事。
最後總結出這麼六個字。
因為被家裡寵得實在太肆無忌憚了。
所以對別人的痛苦毫不在意。
於是,我拆散了他和他的青梅,我的阻撓和囚禁讓他沒有見到奶奶最後一面,我惡毒的語言讓他的脊樑一寸一寸地彎下去。
他曾經很喜歡笑,那雙清冽的鳳眼彎起來,裡面星光閃閃。
在和我在一起的日子裡。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
他見到奶奶的屍體後,流出了血淚。
說。
江溯風,我恨你。
他連報復都是那麼地輕飄飄。
也對。
他一無所有。
而我則有一個有權有勢的家族。
於是,我總是後知後覺。
只有刀子落在自己的身上了,才終於覺得疼。
我就是個混蛋。
但幸好,我穿越了,重新回到了毀掉顧鈺的前一天。
一切悲劇還沒有發生。
我們之間也沒有千瘡百孔。
電話就在此刻響了。
「喂?」
「江二,你去哪了?不是說好要給顧鈺點顏色看看?今天晚上的酒會馬上就開始了,怎麼還不來?」
我記起來這個名字是誰了。
當時和我玩得很好的狐朋狗友。
我和他商量了計劃如何實施。
讓我強占這枝品學兼優的高嶺之花貧困生。
無數次午夜夢回的時候,我都會想到這樣一個時間節點,可以阻止一切事情的發生。
我將最後一支煙掐滅,丟入垃圾桶里,才清了清嗓子說:「我不去了,也對顧鈺沒啥興趣了,就這樣吧?」
「就這樣?江溯風,這不像你啊。」
對面十分驚訝地說。
「你不懂我遭遇了什麼。」
我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現在我真的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你也少干點缺心眼的事情吧,小心遭報應。」
「啥意思?」
「我晚上要回老宅一趟,申請流放了,今天晚上最好你也別去了,對屁股好。」
我似笑非笑地用模稜兩可的玩笑話蓋過去。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京城傍晚的風吹拂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我打算戒煙了。
順便,這一次,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我閉上眼。
我怕我再見到他。
會好了傷疤忘了疼。
在成為一條不擇手段的瘋狗。
2
回到老宅。
客廳里就見我哥坐在那看著報紙。
見我回來,推了推眼鏡。
「稀客啊,今天有啥事要給你擦屁股?」
樣貌斯文的青年說話就像是一條毒蛇在嘶嘶地吐著信子。
我:「……」
我有些疲憊地癱倒在沙發上。
片刻後。
我說:「哥,我畢業後想去我爺那裡了。」
「?」
江淮林沉默片刻。
他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當著我的面說:「爸,你兒子他瘋了。」
我是家裡的老二。
上面有個哥江淮林。
因為他比較爭氣。
所以父母對我的要求並不是很嚴格。
相反,太過於溺愛。
給我慣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的父母也是圈子裡少有的自由戀愛。
真正相互喜歡的人走在了一起。
導致我以為,只要結了婚,都會像我父母一樣。
我挺傻逼的。
我翻了個白眼。
坐在沙發上。
手機上,我的狐朋狗友也給我發了新消息。
「你猜怎麼著?顧鈺也沒有來。真是奇怪,他分明在受邀名單上,上午還說要來,怎麼晚上突然就不來了。」
看到這句話。
我的心猛地一顫。
腦海中浮現出一種可能。
顧鈺。
也重生了。
3
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如果顧鈺沒有重生,那麼這一世的他,人生路上將不會再有我當他的絆腳石,他不會有任何我帶來的痛苦,平平靜靜地過完一生。
而如果現在面對的是帶著一身傷痛的顧鈺,我又該做些什麼來為我的過往贖罪?
……
我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進入睡眠。
父母說給我三天時間思考一下。
我的爺爺很喜歡我,也誇我很有天分。
也說過幾次想讓我去他那裡。
但是當時,我不喜歡那種氛圍。
可現在的話,進去每天訓練得很疲憊,就沒有力氣再發瘋了吧?
那……
在那之前。
再看顧鈺一眼?
片刻後。
我拿起了手機。
在第一次見顧鈺的時候。
我就見色起意。
半威脅半利誘地加了他的好友。
我點開他的頭像。
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頭像是黑色的。
當初強迫他和我在一起後。
我把他的頭像換成了我們的情侶頭像。
企圖這樣來製造獨屬於我倆之間的羈絆。
但他總會把它換掉。
直到我生氣,並說再換掉他奶奶死了我都不會讓他管。
他才終於聽話。
我記得當他在太平間,看著他奶奶的屍體,用乾澀的嗓音問我:「江溯風,你很恨我嗎?你總是……這樣對我。」
他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光。
青年的唇和膚色淺淡,顯得眉眼如一幅濃墨的山水畫。
此時此刻,眼眶沾染了紅意。
「你讓我脫離了社會,我最後一個親人,都沒能送她最後一程。」那時候,顧鈺用很輕的聲音問我,「江溯風,你說你愛我,其實,你沒有心。」
那些話也像利劍刺向我。
我給他帶來的傷害太大了。
我第一次覺得我做得太過分了。
我囁嚅地張嘴,那句對不起卻很難從嘴裡說出來。
而現在不一樣了。
我在對話框里。
寫了很長一大段道歉。
但都覺得那些道歉太過蒼白乾癟。
他肯定希望我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吧?
我認識到。
行動才是最有力的道歉。
我顫抖著手指。
又看了好長時間他的頭像。
最後點擊了拉黑,然後刪除。
就像當初發病時我說的那樣。
我應該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4
青年坐在床上,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溫度計。
38.5 度。
他再睜開眼,發現自己重生了。
緊接著,就是持續不斷的高燒。
讓他不得不錯過那場宴會。
雖然那場宴會是他之後的噩夢,但是以宴會做踏板,他能比上輩子更先結識一些後起之秀。
那麼比起上一輩子。
他成功的時間會比之前更早一點。
只要規避掉那杯酒。
一切就不可能發生。
至少不會出現那樣的僵局。
不是因為江溯風。
是為了自己的未來,為了事業。
他也要去。
可是,他決定要拖著病體前往宴會,卻被突如其來的暈眩徹底擊敗。
當被奶奶喊醒的時候。
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宴會已經開始了。
他有些頹喪地躺在床上,身體疲憊發冷,讓他總會想到另外一個人的懷抱。
他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既然上天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就不要重蹈覆轍。
顧鈺。
你這麼賤嗎?
一個毀了你人生的人,一個折磨你半輩子的人。
你終於有了重來的機會。
卻還會想著他?
臉頰灼熱地疼。
顧鈺盯著手機螢幕。
可是。
江溯風也生病了。
他也很可憐。
顧鈺帶江溯風看了好多醫生,他們都說是心病。
治不好。
他已經很痛苦了,早就應該兩清了。
……
他不是想招惹江溯風,只是今天是江溯風主辦的宴會,他理應和江溯風說一聲身體抱恙無法前往,這是禮節。
青年抿起薄唇。
對。
禮節。
他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這個時候,他和江溯風並不是很熟。
江溯風的頭像也是一隻可愛的小狗,而不是什麼情侶頭像。
莫名其妙有些不順眼。
他猶豫片刻。
【你好江溯風,今天發高燒了,打算去的時候,昏倒了。再醒過來宴會已經開始了。應該是感冒,所以這次缺席了宴會,很抱歉。】
他刪刪改改。
總算寫出一條滿意的。
點擊發送。
映入眼帘的。
是一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5
我關上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上輩子,我曾經想過自己就像是一條瘋狗,除非我死,沒人能從我的身邊將顧鈺奪走。
可是真死了一回。
我卻徹底想明白了。
自己的人生已經夠亂了。
總不能把別人也拖下深淵吧?
顧鈺對我。
已經仁至義盡。
……
接下來的日子裡。
我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
我爸見我說的並不是玩笑話,才又帶著我去了爺爺那裡。
我在爺爺那又待了幾天。
爺爺思索片刻後,終於鬆口。
又和我的父母商量了一下。
決定讓我辦休學,直接去他那裡。
「你可想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爺爺摩挲著手中的茶杯,抬眸看我說,「進去之後,也沒有人會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要是到裡面了覺得苦哭著喊著要出來,哼,我老頭子的臉面也還是要的。」
我低眉說:「我明白,爺爺。」
回到家。
「怎麼樣,咱爺是不是不讓你去?我就說,你好好的在家過普通人的日子就行。」
我哥見我回來,圍了上來。
他也心急。
嘴上多了倆泡。
我看著我哥。
在我生病後。
我哥和當時已經勢力不小的顧鈺吵了好多架。
想把我帶走。
興許顧鈺是為了報復我。
一直不肯鬆口。
以我之前逼他簽的合同作為藉口。
不願意放人。
我就窩在沙發里,神遊物外。
聽他們在書房吵架。
「是,我知道,我們江家的確對不起你,而溯風又是個混不吝的性子。但是他已經吃盡苦頭了,顧鈺,再有什麼深仇大恨,你也應該放手了!」
我哥吼到最後。
嗓音都帶著幾分沙啞。
但不知道最後江溯風說了什麼。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呢?
無所謂。
去哪都行。
無論我的身體離顧鈺是近是遠。
我們的靈魂都隔了十萬八千里。
但是,我哥沒有帶走我。
他走出來,蹲到我面前,眼眶有些紅。
說:「小風,哥在給你找醫生,治好病了,哥帶你去莊園裡面玩,你養的小馬駒也都長大了,你還一次都沒有騎過呢。」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但我都記不得了。
我們之間就像是有一層隔膜一樣。
我只看到他模糊的輪廓,聲音泛著毛邊。
我哥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
顧鈺也出來了。
他把我抱回了臥房。
自從發現我生病之後。
顧鈺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在一次發現我偷偷藏起來的小刀之後。
他基本上都在家裡辦公。
還把家裡鋪了厚厚的地毯,桌角之類的地方也都用海綿包裹起來。
就算不得不出去,也會讓管家和保鏢看著我。
視線組成的囚籠。
讓人有些窒息。
只有在顧鈺懷裡的時候。
我才覺得有安全感。
可是。
顧鈺不是我一個人的顧鈺。
顧鈺也不愛我。
我不應該再這麼對待他了。
算了。
想明白了一切。
我肩上沉重的感覺似乎消散了一點。
我拍拍江淮林的肩膀,說:「哥,你弟也長大了,總得走出你們的羽翼。」
「那裡面多苦啊,有那麼多路子,你非得走最難的那一條。」其實在看到我的眼神的時候,從小帶我到大的江淮林已經明白我真的下定了決心,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笑著說:「為了——不想成為個瘋子。」
「什麼?」
我哥沒聽清。
我說:「你別管了,我就是得去。」
「好吧,這段時間就抓緊把材料整一下,別忘東忘西。」
「知道啦——」
我說。
6
文件繁瑣。
不過我哥的秘書王敘昭一直陪同著。
雖然手忙腳亂,但整體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在把檔案拿到手之後。
我和他走在校園裡。
青年感嘆了一下自己的青春。
說:「小少爺,今天走出去了,再來這裡,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對啊。」我聳了聳肩,「不過總會回來的,或早或晚。」
王敘昭:「時間是一頭野驢啊。」
秘書和我年齡相仿。
說話語調幽默,工作能力也強。
我們很快就混熟了。
他就喜歡開些玩笑。
辦好手續,我心頭一塊大石頭也落下了。
我的笑容也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
王敘昭有些困惑地「哎」了一聲。
「怎麼了?」
我問,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是許久不見的顧鈺。
青年抱著書,應該是要去教學樓,眉宇微蹙,顯得憂心忡忡。他站在那,與我對視的時候,薄唇抖了抖。
似乎想問些什麼。
那雙清冽的眼瞳里盛滿了探究、不安和疑問。
我的心也跟著瘋狂跳動起來。
下意識地就想朝他走去。
但才走了一步。
我就硬生生停下腳步。
深呼吸。
冷靜點,江溯風。
現在不是上一輩子了。
你和顧鈺就是硬要強制愛的舔狗和倔強悲慘小白花的故事。
只要還沒有開始。
就不會有以後的悲劇。
顧鈺的人生沒有我,會更好。
但是。
這是離開前的最後一面了。
我看著仍舊站在原地的顧鈺。
總得體體面面告個別吧?
就在我思索的時候。
顧鈺動了。
他朝我走來。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秘書。